22、完全的钟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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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仅仅期待春天了，我会努力，让冬天也越来越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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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夜辞后来才明白自己在面对钟倾时，总是容易难以避免的想起魏琮。
每一点相似都让他难以自制的觉得喜悦幸运，但与此同时，每一处不同便愈发醒目刺眼，愈发的让他觉得难以忍受。
矛盾而纠结的撕裂感让他充满窒息般的不适，仿佛站在天堂和地狱的交界点，反复的经历并忍受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煎熬。
时日渐长，他的心也渐渐分成两半，一半可以为了他赴汤蹈火绝无半句怨言，一半却万分痛苦万分不堪，有时连一个眼神也吝于给予。
但即使如此不适，他依然愿意并希望钟倾待在他身边。
因为那个和他相似的人，再也不可能回来。
书中这样形容：聊以慰藉而已。
即使只是聊以慰藉，他也牢牢捉住不愿放手。
可是这样的感情，他自己在当时并不能完全明白，他只知道，有时候很喜欢钟倾，有时候看见钟倾，又会觉得很别扭。
但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心情？詹夜辞想，明明钟倾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明明钟倾是那样处处让人觉得满意。
所以他压下这不能理解的奇怪思绪，尽量和钟倾和平相处。
他开始心安理得的接受并享受着钟倾的所有贴心关切，有钟倾在，他几乎不需要操心任何事情，饭菜是可口温热的，再也没有饿到晕过去；每天早上的起床也不再让人难受，钟倾会温言细语的把他从被子里扒出来，会帮他找好衣服，冬天的时候会备好温暖的洗脸水，浸透帕子后柔柔的给他擦脸让他清醒过来；钟倾的天赋也那样好，修炼起来一点也不费心费力，稍微指导一下，很快就知道该怎么做，甚至还能一起讨论许多诡僻内功；教中山下的大大小小的事，他也总是能自然的接下话题，能一起去想办法。
身处幸福中的人，不需要去看清幸福的样子。
所以詹夜辞只觉得舒心，却从来没有认真思索过钟倾到底为他做了什么，做到了什么地步，才能让他在一年之后，从形销骨立如重病缠身恶鬼显世变成如今精雕玉琢挺拔俊秀的人。
他无知无觉从不关心，所以在看到钟倾第一次那样肆无忌惮的完全控制不住的笑的要流出眼泪时，在猛然间看到了一个和以往钟倾完全不一样的钟倾时，像一面迷雾中的镜子被无意间重重敲碎，满地冷冰冰的碎片里映照出一个陌生而熟悉的景色来。
那绝不是魏琮会有的景色。
如钟倾所希望的那般，梦被惊醒，镜被打破，詹夜辞终于真正看见了钟倾。
剥去重重掩盖，卸掉种种假象，在最不经意的一个早上，他才第一次认识这个相伴一年多的人。
这个人，是会畅快大笑的少年，是会说俏皮话的弟子，是尚未及冠，年轻快乐到耀眼的某种事物，
某种，和沉稳内敛的魏琮完全不相同的事物。
这才是真正的钟倾。
他本就和魏琮不同，他本就不应该和魏琮相同。
在那一刻，詹夜辞感觉仿佛有人拿利剑刺开了他内心中的某一卑劣而不可言说之地，仿佛什么东西被挑明在阳光下，伴随着钟倾的笑声，迅速变成丑陋恶臭的一团，散发着腐朽陈旧的味道。
他看着钟倾的脸，钟倾也看见了他，他的笑容还停留在脸上，小虎牙尖尖的发着光，眼睛里的泪水氤氲着漂亮的光芒，他朝他挥着手，像每一天都会做的那样，声音昂扬甜美，
“教主，早上好哇！”
这个声音穿越时空，和魏琮的声音诡异地重合在一起。
那是他十三岁的时候，被魏琮收养，留在无神山，在发现他有极佳的修炼天赋后，魏琮看着睁开眼睛的他，绽出一个极清浅喜悦的弧度来，带着山间清凉的晨雾把他从床上扶起来，
“小辞，你醒了。”
即使是在竟然终于寻到一株完美的修炼种子的心情下，魏琮依然那么克制又有分寸。
这两道声音在他脑海里不断回响，两张相同又不同的脸在他脑海中不断闪现，在不断地融合与分开后，终于在差距间凝固出了陌生。
至此之后，钟倾彻底成为真正的钟倾。
而这样巨大的改变，詹夜辞当然不能完全清晰，纷乱的万千思维如麻绳缠绕着他，他不得不花费时间与心神来抽丝剥茧理清思绪，在此之前，他实在无法和钟倾有任何交流，也拒绝和钟倾有任何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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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那么多天过去，詹夜辞依然不看他，和六灭大人谈过之后，钟倾并不着急，他精心熬制好一锅骨头汤，搬出左吉下山时帮他带回来的吃火锅的用具，重新生火，将香浓的骨头汤倒进去，又加了辣椒八角等调味料，再切好肉，洗好蔬菜，一盘盘的围着小锅子放好。调制好两种不同的酱料，一种偏甜口，一种偏辣口，都放在一边。
一切完成后，詹夜辞果然刚好从正殿回来。
冰天雪地里的扑鼻香气引诱着他一步步走过去，钟倾站在门口朝他点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喊他：“教主，吃饭了。”
他身后是满屋子鲜艳饱满的人间烟火，腾腾热气穿越大雪，营造出一个不容抗拒的天地。
詹夜辞左甜右辣，吃得眼冒金星浑身发汗，甚至脱下厚厚外套，卷起了袖子。
钟倾不紧不慢的烫菜夹菜，问道：“教主，好吃吗？”
被美食完全引诱的詹夜辞毫不犹豫的回答：“好吃。”
“你喜欢吗？”
“喜欢。”
然后是一阵吃菜喝茶的声音，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外面又下起雪来，钟倾听见雪花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小声音，悉悉簇簇，如与同伴细语。
“教主，你看。”钟倾突然开口。
詹夜辞抬起头，隔着袅袅雾气，钟倾的脸看不太清楚，他微微侧了头更真切的看着他。
钟倾咧开嘴，露出自己尖尖的虎牙，他指着虎牙说：“从前我有一段日子很不开心的，一整天都不说话，也不笑。后来有人收留我，也带我吃了这么一顿火锅，当然没有现在吃的这样好吃，然后那个人说，头一次看见我笑了，眼睛都笑没了，他就记得这么两颗虎牙了。”
“教主，”钟倾看着并不懂得掩饰的，皱着眉一脸困惑的詹夜辞。
“那个人死了好久了，我一直跟在你身边，你也不会讨厌我的对吗？”你不会因为这两颗牙就讨厌我的对吗？
你知道我是钟倾的，你知道这一年多我一直做的很好的。
“我不会讨厌你的。”詹夜辞说。
他的反应挺平淡也挺正常的，就像顺耳听了个无关紧要的故事，别人扯出一个小问题来问他，他也就给出自己的回答。
既不关心钟倾以前发生了什么，也不关心那个人为什么死了，当然更不会明白我一直跟在你身边这句话等同于，我身边只有你了。
他又低下头吃起菜来，埋进热气里，头发如乌压压的云。
钟倾放下筷子，起身添了一勺热汤，又给他换了一碗新的蘸料，坐在对面，偏着头看外面越下越大的雪。
雪下得好大，把黑夜都遮盖了，天上地下，只有一片白茫茫。
“钟倾，”他听见詹夜辞在喊他。
他回过头看着他。
奇怪，以往无论看不看得见这个人，心里总是想着关于他的一切，现在他就坐在自己对面，心里面居然像这片雪地一样。纷纷扬扬，归于寂静。虽然这寂静只有那么短暂的一秒钟，可是偏偏那么空旷寂寥。
“我最喜欢你的糖醋豆腐，煎得脆脆的，然后淋上热热的糖醋汁的那个。”大概真的很喜欢，他又补上一句：“我以前不喜欢吃豆腐，现在也是，但是我喜欢你做的。”
啊......
这是一个迟到很久的问题，钟倾曾以为不会得到答案。
然后他继续吃着他的涮羊肉，蘸上辣料。
钟倾想，极少数时候，我搞不清楚教主是什么都知道，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走到门口，抬头看了看天空，雪还在下，但是月亮也已经出来了，挂在高高天上，映出周围层层叠叠的云。
第一次相遇的那天晚上，月亮也很高。
教主也还是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完全不知道他能这么轻易的让人一次又一次地爱上他。
他的脸上有凉凉的液体滑下来。是雪吗？是吧，是心里某处的雪在融化，无法控制。钟倾伸出手沾了一点舔了舔，原来心里的雪是咸咸的苦苦的味道。
詹夜辞的额角流着汗，他专心沉醉在美食中，一点没发现钟倾靠在门口看着他。
也挺好的。钟倾想。只要给我一点点饵，我就会自己牢牢咬着钩。我只是有时候太不确定，所以需要一点肯定。
他们之间又恢复到以前的状态，但是两个人都清楚的感知到，有些说不上来的东西，切实的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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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这是钟倾来到无神山的第三年，灭神教开始筹备新一轮的入教选拔。
想长生不老的人在任何时代都很多，因此即便灭神教教规严苛，来拜访的人依然络绎不绝，这其中不乏名门子弟，皇亲国戚。
左长老在殿内提及数次都被詹夜辞挡了回去，他已经不再委婉：“教主，灭神教这些年想下山的弟子越来越多，很显然，陈旧的教规已经不适合现在的发展，想要让灭神教千年万年的长存，就不能一直半隐居于山上，势必需要世俗力量的介入，而这些家世富贵的人，是一个很好的渠道。”
“资质上乘才是最要紧。”一向和左长老不太对付的三灭大人第一个冷笑起来，她粉面桃腮，即使是这样嘲讽人的表情，看起来也带着三分风情，头上的并蒂莲花步摇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动。
左长老转过身反驳：“富家子弟中也有资质极好的，卢承业的修炼速度，仅次于钟倾。”
三灭大人被他一呛，瞪了一眼，也不作声了。
六灭大人一向是不怎么管事的，她站在前面，也不回头，只瞧了钟倾两眼，就低下头自己沉思着。
右长老发起进攻：“以往招进教中的富贵弟子，大多玩心甚重，甚至有人不服管教，联合山下势力想攻上山来，这样的教训，难道还要再吃第二次吗？”
“时代已经不同了。”左长老难得有些许急躁：“我们适当扩大规模稍加改进，主动权依然掌握在自己手里，是完全可以避免这种事情的，甚至可以利用他们的声望势力，使灭神教更加强大。”
“不必扩大规模。”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詹夜辞终于开了金口。
“教主？”
“你我都清楚，想入灭神教的，十之有九只是为了多活些年，并不是单纯为了心法，他们对山下依然会有眷念，会有贪念，会想获得较长的生命，然后再获得更多的其他东西。这样的人越多，山上就越乱。所以教规严格不容丝毫更改。排斥富家子弟，是因为他们有反抗我们的能力，所以我们不能冒险。”
“但是教主......”左长老上前一步。
詹夜辞动也不动，警告性的看了他一眼，道：“三灭大人门下的元笛，今年若是还无法到达第二层，立刻清除记忆逐出教去。”
战火突然烧到自己门口，三灭大人也惊了，她似乎没想到詹夜辞会向她发难，一瞬间有些显而易见的慌张，飞快地朝左长老瞥了一眼后才勉强镇定下来，道：“教主，元笛只是遇到瓶颈。”
詹夜辞不可思议的看了她一眼：“第一层就瓶颈，她怎么进来的？她还有什么修炼的必要？”
不得不说，语气和表情都很欠揍。
“另外，”他看了一眼仍然有些话想说的左长老：“卢承业资质很好，他若是真想学，尽早和他家里做个了断，我可以亲自教他。听说他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你尽快给我答复。”
左长老的脸顿时难看起来。
一烧烧到了自己的两名弟子，三灭大人彻底坐不住了：“小辞！不是，教主，卢承业才第二层，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
詹夜辞再次用那种看白痴的表情看着三灭大人：“第二层怎么了？难道这样好的资质，要等他修炼到第四层第五层了说自己要回家继承家业，然后废掉他二十年的记忆让他稀里糊涂更好一些？”
说实话，钟倾觉得此时的詹夜辞简直像变了一个人，巧舌如簧犀利如刀。
联想到他平日完全是一个沉默寡言迟钝无措的生活残疾，钟倾认为当初挑选他成为教主的魏琮定然有一双能在砂泥里发现金银的眼睛。
三灭大人被怼得无话可说，道了声教主告辞，又狠狠刮了左长老一眼，重重甩了一下衣袖，叮叮当当地走了。
詹夜辞转过炮火：“左长老，还有什么事吗？”
还能有什么事，还敢有什么事。
正殿只剩下右长老和六灭大人，詹夜辞道：“六灭大人一直没有说话。”
穿着绿衣的六灭大人微笑，滴水不漏：“你处理的很好，我没有什么要说的。”她看了一眼右长老，对方背对着她，像堵墙，她面色不改，道：“教主，没什么事的话，我也先告辞了。”
钟倾看见右长老闭了闭眼睛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一直到六灭大人出了门，他还是直直站在那里，连表情都有些愣愣的，一点也不像平日里嬉笑玩闹的右长老。
他们之间一定有点什么。钟倾想。不知道詹夜辞知不知道。
詹夜辞看向右长老：“他们应该知道一点分寸了。”
右长老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也告辞了。
刚才还硝烟四起的地方，瞬间一切平息。
钟倾急不可耐：“教主，我发现右长老和六灭大人之间有点奇怪，他们从前发生过什么吗？”
很显然，詹夜辞不是一个热心八卦的人，更何况，他的脑子装不下太多东西，因此他抬起头思考了一会：“奇怪吗？我不知道。”
钟倾曲线满足好奇心：“那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不说话的？”
“从我来到无神山，就没有见他们说过话。”
几十年或者更早，他们就不再与对方交流。
左长老和三灭大人不对付，右长老和六灭大人不说话，左右长老又各有小算盘，三灭大人和六灭大人之间也并不密切。果然人越多，山上就乱。六灭大人说过他们年轻时的关系是很好的，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希望我和詹夜辞不会走到那么一天。
詹夜辞已经进了内房，见钟倾没有跟上来，加重了一点语气：“钟倾，过来。”
钟倾哒哒哒地跑过去，心想，只要我脸皮够厚，教主和我就不会散。你我虽无缘，但我会死撑。
进了内房之后，詹夜辞将门关好，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听了一会附近的动静后才道：“内房有一个秘密，如今我要告诉你，你切记，不能告诉任何人。”
钟倾看了看这个简陋的一眼可以看尽的内房，心里的怀疑冲上了天。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完全的钟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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