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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喜欢红烧肉的教主 ...

  •   今天天气挺不错,主要是因为得到教主亲自盖章的信任而心情极度膨胀,钟倾暂时甩开心里的不安困惑,亢奋的将自己和詹夜辞房中的被褥拆换下来,泡在水里搓洗干净晾好,又把被子也搭上去晒着,勤勤恳恳把两个人的房间也打扫了一遍,连窗户边的小花也殷勤怜爱的给换了水。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照顾詹夜辞的人,可替代性很强,但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詹夜辞居然认为他是可以信任的。

      所以天长地久,一切都是值得期待的对吗?所以詹夜辞果然永远值得他期待的对吗?

      做好一切后他全身都有点疲,于是爬到硬邦邦的大木床上戳弄床边雕刻的小花小鸟。

      不得不说,前任教主真的是个匠心独运的妙人儿,连床上也雕着精巧的图画,甚至绘上淡雅颜色,花瓣舒展,鸟翅半展,别出心裁的突出来。

      钟倾以往沾床即睡死,也没什么心思观赏这些小玩意儿,如今心里想的颇多,手指无意识的在小小浮雕上划来划去,时不时的点几下,不知按到了哪里,弹出一个又薄又窄的抽屉来,里面装着一本巴掌大的书。

      难不成是什么秘籍?或者八卦秘闻?

      他停下动作,先探出头观察了一下小抽屉附近的图案,发现机关在一只立在花蕊中的蝴蝶翅膀上,这只翅膀底端的淡粉花纹轻微的下陷着,他又按了一下,花纹果然浮上来,与此同时,小抽屉悄无声息的收了进去,一切都严丝合缝。确定好小机关后,钟倾才重新打开小抽屉,拿出那本册子翻看,没有标注什么姓名,每一页都只写着几句话,有些字写的是很好的,像缩小版的游龙,只是更多的字像鬼画符,似乎很匆忙很慌乱,因此潦草至极,几乎辨别不出来到底写了什么。

      这字迹与书房里的一些笔记上的字迹几乎完全相同,钟倾看完第一张文字,更确定这是上一任教主魏琮的本子。

      上面写着:“至第八层甚久,无突破。教务交予小辞,盼他早日担此重任。”

      小辞。钟倾试着站在这位教主的角度去猜测詹夜辞十几岁时候的样子和听自己喜欢的人喊自己小辞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笑了一会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渐渐把整本小书都慢慢看完了。里面大多是关于第八层修炼的感悟,记载了和詹夜辞的一些零碎生活片段,很简短很随意,甚至有的只是词语与词语的组合。

      钟倾凑得很近去辨别那些龙飞凤舞的字迹,越看心里越凉,凉的像被别人从里到外的浇了一桶冰水。

      他知道詹夜辞心里对魏琮有很深的感情,但是他没想到,詹夜辞对魏琮有那样深的感情。深到连他自己本人或许都没有察觉。

      钟倾看完那一本小书,颤抖着手又重新放回去,按了几次才按对。

      他躺在床上做了几个深呼吸,整理好思绪,抽丝剥茧的先将某部分重要信息进行归纳。

      “小辞束发,耳下一缕屡屡忘记。”
      左长老帮他束发的时候,也有一缕头发故意没扎起来。

      “清荷玉佩无故碎裂,甚是不安。”
      左长老送他玉佩,上面也是一朵小小荷花。

      “素喜清淡,小辞喜黑。”
      詹夜辞总穿黑色衣服,那“素喜清淡”指的就是魏琮喜欢穿颜色清淡的衣服。而在去见詹夜辞的那个晚上,左长老让他换了一身几乎没什么装饰的月白色。

      钟倾长吐一口浊气。

      难怪左长老不过第一次看见他,就让他来无神山,难怪独独要把他收入门下,难怪要送他玉佩,难怪要对他那样好。

      不是因为钟倾是钟倾,而只是因为钟倾像魏琮。或者说,想让詹夜辞觉得钟倾像魏琮。

      可是他想得到什么呢?钟倾想。心法要义?或者别的什么?

      这样费尽心力,甚至让人觉得他投入了真心,一定还有些别的原因。

      理智上他能一条条冷静的进行分析,可是感情上,他觉得太难过了,难过的几乎不能呼吸。诚然,他知道左长老想从他身上获得些什么,但是这也是人之常情,谁又会无私的去对另一个人好呢?只是他没有想到,原来从头到尾,原来从一开始,他无比信赖的人根本就是在利用他,利用的坦坦荡荡。

      不知道左长老看我,会不会像看猴子,给猴子一点吃的,猴子上蹿下跳的给他表演戏法。

      他失魂落魄的躺在床上,完全没听见詹夜辞一直在喊他。

      中午了,詹夜辞在一年的规律作息下,肚子饿的咕咕叫,然而钟倾不见踪影,桌上的菜也没有踪影。

      他推开门,看见双目无神要死不活的钟倾呈大字型仰躺在床上,他又喊了两声。

      离的这样近,钟倾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他像条失去灵魂的死鱼。

      詹夜辞摸了摸他的额头,额头温度很正常,没有生病,他蹲在床边提高音量在钟倾耳朵边喊道:“钟倾!”差点使出心法。

      简直是旱天一个雷在耳朵旁边炸开,然后五脏六腑三魂七魄都被炸的差点当场消散。
      钟倾“嗷”的叫了一嗓子,腾地从床上翻起来,动作太激烈,头“砰”的一下撞在床顶上,眼前一阵发黑,他哀鸣一声,撑着身子半跪在床上抵抗着突然的晕眩,险些摔下来。

      詹夜辞眼疾手快的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自然的帮他按了按刚才被撞的地方,待钟倾缓过神来,眼睛找到焦点后,才专注而正经地问道:“钟倾,出什么事了吗?”

      虽然詹夜辞总是一副木头模样,但是他毕竟不是一块木头。他和钟倾相处了一年,这一年里的每一天,钟倾永远都是带着淡淡的笑意,有条不紊的做好每一件事,上到心法修炼,下到柴米油盐的摆放,每一处都妥帖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在他心里,这样的钟倾很像某种鸟类,清秀,敏捷,安定。
      有让人很舒服的气场。

      他从来没有见过现在这个样子的钟倾,像被剥夺了水分的植物,枝叶枯萎,枝头低垂。

      钟倾啊了一声,条件反射的摇头微笑:“教主,没事。”

      詹夜辞皱眉,两指按到钟倾的嘴角处,把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拉下来,拉成一个不开心的弧度。

      钟倾很无奈的看着他,转移话题:“教主,右长老和你说的是什么事?”

      他知道詹夜辞不会瞒着他。如果他想知道。

      “明年教中将考核欲来无神山修炼的众人,以往都是三年一选,至多五人,天赋品行为上,外貌家境最末。但是据右长老所说,左长老希望扩大规模,并于富贵人家中择取几位资质尚可者,以使无神山在经济上更为宽裕,也不至于过于清高孤僻。”

      “唔......那教主,你是怎么想的?”
      “规矩不可改。”詹夜辞站起来,看到钟倾恢复正常,他又开始少言少语:“无神山有钱,而且也不孤僻。”

      有钱吗?钟倾想了想第三层以上的弟子都得自己出去赚钱的规定。
      不孤僻吗?山上山下的联系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但钟倾并不作声,随他一起出去,只问道:“不需要和两位大人商量一下吗?”
      “不必。”

      像一个古板的老家长,专制的定下不容更改的规矩。

      钟倾忽然想起一点什么,问道:“教主,这个规矩是什么时候有的?”
      詹夜辞想了想,道:“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是魏琮当教主的时候。

      他偏执的执行他所留下来的一切,妄图在这个已经没有他的山上保存更多关于他的痕迹,留下更多关于他的记忆。

      钟倾觉得这样的詹夜辞又可怜又可笑,同时也觉得这样的自己更可怜更可笑。

      他揉好面,擀成长长的面条,又洗好几样蔬菜,再将羊肉汤重新煮开,做了一锅鲜美的羊肉面。两个人面对面,钟倾又问道:“教主,你最喜欢我做的哪道菜?”
      詹夜辞毫不犹豫:“红烧肉。”

      “天下美食多之,小辞独爱红烧肉。取肥瘦相间猪肉,切一寸小块,焯水,加入葱姜煎至金黄,炒糖色,调味,添水,炖煮收汁而成。色美味香,满盘皆入徒儿肚。”

      不不不,你所喜欢的红烧肉,不是我做的。

      钟倾摇头:“除了这个呢?”
      詹夜辞很迷惘地抬起头,想了好一会,道:“都很喜欢。”

      钟倾胸口一窒,“哈”的笑了出来。

      太可笑了,三百六十个日子,早中晚荤素搭配,煎炒炸煮每一道菜,那么多的细小心思,那么久的毫无保留。然后眼前这个人告诉他,他根本没有最喜欢哪道菜。他或许根本连吃了什么也都转头就忘。

      他当然没有,因为连钟倾这个人,都站在魏琮的影子下。

      詹夜辞偏着头看着他,像是很疑惑他为什么发笑。

      钟倾觉得心里面一片悲凉,他收回笑容继续吃饭,并在吃完饭后透心凉的去了六灭楼,向六灭大人转告了红烧肉这件让人气到笑出来的事情,他没敢说魏琮本子,只当作是一件闲事说了出来。

      六灭大人正在总结门下弟子的修炼进度,她并不停笔,道:“这件事你是冤枉他了。”
      钟倾在磨墨,道:“这怎么说?”

      “小辞,啊不,教主原本是不远处村子的人,母亲生下他后撒手人寰,父亲把他拉扯到十二三岁,日子虽然艰苦但也还过得去。怎料有一年洪水频发,满村子的人没剩几条活口,他父亲也被洪水冲走。后来他们这些幸存者就跑啊,跑着跑着就散了,詹夜辞就是那时候遇到魏琮的。魏琮心好,又见他是个学武的苗子,就把他领回来了,回来给他做的第一碗菜就是红烧肉,吃完之后他就拜了魏琮为师。”六灭大人把袖子往上折了几道,又开口:“所以啊,红烧肉这道菜,当然是不一样的。你不知道,我们那时候都在,詹夜辞吃的哟,可怜得很,一双眼睛直愣愣的。”

      钟倾还没说什么,六灭大人自己又道:“其实照我说,十二三岁的小孩肠胃弱,又一直饿着肚子,是不该一开始就吃这么荤腥油腻的东西的,魏琮这个人不太会照顾人......”

      他是不太会照顾人,钟倾想,但是他一定是个好人。

      他想起自己当小乞丐那会,如果有人给他吃包子,他感激涕零,如果有人给他做了红烧肉,他可以当场跪下来喊爹,还管什么油不油腻。

      “魏琮是个什么样的人?”钟倾抬起头。

      以往他们从不聊魏琮。以往他们也很少聊灭神教的事。

      六灭大人的笔停在半空,像悬着一块大石头,然后她把笔轻轻放下,坐在椅子上阖着眼,很疲倦地撑着头,揉了揉太阳穴,说:“他是个......很干净的人。”

      啊,钟倾想,是纯洁无暇完美无缺白月光的俗套设定狗血走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喜欢红烧肉的教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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