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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被相信的钟倾 ...

  •   翻阅太征国的国史,在数百几千年前,有过确切的升仙记载,时间地点场景人物,包括见证者和修炼之法都有真实的凭据,但后来战乱不止,时间久远,人心比之之前更加难测险恶,于是渐渐没有了这种情况。

      虽然再没有成仙的情况发生,却有各种宣称可以延长寿命,甚至成神成佛之法通过诸多途径流传下来,不仅在太征,连周围的氐司,婆萝,褚果等小国也都有了各自的一套说法。

      后来战乱渐渐平息,可是国家之间,城池之间依然并不安定,小的战乱、冲突时常发生,那时人心惶惶,即使已经没有了战火连天的惨象,却依然过的战战兢兢并不如意,于是曾有一段时间,举国上下,朝野内外都推崇这种延寿升仙之法,几乎家家户户都在按自己得来的各色方法修炼。

      但是真正有过仙人的时期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这种方法又岂是如此容易就能传下来并修炼成功的呢,于是人们终于发现这都是骗人的,心灰意冷之下便渐渐无人问津,再加上如今的世道,虽称不上太平盛世,但也绝对不是乱世,相对来说,已经是安定许多了,人们当然更追求享乐的世俗生活。

      “吃喝玩乐当然快乐,但是修道成仙也很有诱惑力,在无数的方法宣告失败后,无神山灭神教的九灭心法却确确实实是一条道路,若至最高层,未必没有上天的可能,自然无数人都想来。”宋运志说的累了,搬了把椅子坐下来,又饮了一盏茶,歇了一会,才道:“其实本教也甚是不易,刚成立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据说前几位教主都受过大大小小的教训,在积累了许多血与泪的经验后,最终制定出了森严苛刻的教规,并且严格控制弟子资质和数量,因此才得以传承至今。”

      钟倾听得入神,想到如今情形,长叹一口气:“但现在这样子,实在是传承的颇为艰难。”
      “正是呢。”宋运志道:“要我说,何必如此拘泥,万事万物都在变化,无神山也该变一变了。”

      “师兄整日钓鱼逗鸟,实乃第一大闲人,看不出来竟有这等宏愿,失敬失敬。”宋运志下山一趟,快半个月才回来,桌上都有了一层灰,钟倾又抹了一遍,才挽着袖子坐下来,嬉笑着朝他拱了供手。

      宋运志一向天南地北的聊天,说话也不着边际,钟倾习惯之后便再也没当回事,只笑着看他。

      他也不恼,把另一堆东西推过来:“喏,这是给左吉的,你帮我带给他。”
      “是什么?”钟倾掂了掂。
      “颜料笔墨之类的,他最近似乎在学画画呢。”

      又聊了一会,估摸着快到吃饭的时候了,钟倾起身告辞,抱着一大堆东西准备离开,走了一段路后,宋运志突然在身后喊住他:“师弟啊!”

      “怎么了?”

      宋运志潇洒的挥挥手:“做好饭了给师兄送一份来啊,什么都行,师兄不挑,实在是累的不想动弹了。”

      也不知他下山做了些什么,每次都颇为疲惫,像积了一堆心事。

      钟倾应了一声,想着给熬点汤给他补补,再给左吉送些过去,他们两个最近似乎都瘦了些。

      修炼的时间过的很快,一转眼,已经又是一年。钟倾的心法顺利进入第三层,武功也能入眼,他是同辈之中的榜样,是无神山数百年来除詹夜辞以外最有天赋的人。

      所有人都很高兴,至少表现的很高兴,连詹夜辞也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材而更关注他。

      除了两个人。

      在钟倾不过两年就进入第三层后,六灭长老教他如何用哪种草药治疗哪种病症,她显得有些郁郁寡欢。

      钟倾并不能理解,问道:“六灭大人,我进入第三层,似乎您并不觉得是好事。”
      六灭大人并不隐瞒:“我为你的任何进步而感到高兴,但如此迅速,我反而不安。”
      “为什么?”
      “九灭心法并不容易修炼,自灭神教建立至今,对此心法天赋异禀者只有最初建教的教主与现今的詹夜辞,更多的是求而不得甚至放弃的人,发疯了的也不在少数。但是现在,不到五十年,你又出现了。乱世才有奇才......”

      她不再说话,钟倾却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良久,他问:“大人认为天下不会安宁太久吗?”

      但是现在的太征也并不完全太平,两三年前就应该退位的国主依然坐在最高的位置上,他并不是一个好的统治者,所以太征国始终大灾小难不断,人人都在祈求那位更加年轻公正的国主继承者能尽快继位,各方势力暗潮涌动,已经有要滔天之势,连无神山这种恨不得与世隔绝之地都能察觉到时局的不安。

      六灭大人拣出几种晒干了的药材,停下手中动作:“不能因为我所见的唯一奇异之处而这样妄下定论。但也许人活得久了,自有感悟,我预感与你相关,不出十年,将有一场劫难,所以钟倾,务必走好每一步。”
      “大人……”
      “不必害怕,顺其自然。”然后她停顿了一下,笑着对钟倾说:“并尽力保全所爱。”

      六灭大人总是有些忧心,在她看来,凡事皆有两面性,没有绝对的坏,更不会有十全十美的好。

      另一个人则是卢承业。

      钟倾到达第三层的消息传的很快,全教上下都俱有荣焉。三灭大人拿出自己亲自腌制的鸡鸭鱼肉,一大串的递到钟倾手上,不住嘴的夸着他。
      “当真是有天分,这样的天分,也只能跟着教主。”临了不忘贬一句左长老:“幸好没一直跟着原本的师傅,管都不怎么管你。”

      为了衬托这喜乐的气氛,她今日穿的也格外热闹华贵,内着一身朱砂直领对襟衫,上面绣着浅黄色的云纹样式,外罩一件琥珀色薄衫,领口和衣袖处都绣了同款的白色梅花图案,头发盘成圆心髻,上面斜插着两只精巧的镶宝石海棠金簪,巧笑嫣然,香气逼人,手腕上的白玉绞丝镯莹光胜雪。

      钟倾喜笑颜开的接过食物,眼睛弯成月牙,道:“谢谢三灭大人。”

      他很少笑的这么开心,大多数时候只是抿嘴微微笑着,这次看着满篮子的好货,虎牙都喜的露出来。心想若是多来一些这样的鼓励机制,他一定修炼的更加用心。

      元笛在旁边苦着脸:“呀,你都第三层了。瞧瞧我,还在第一层呢。这可怎么办呀。”
      少女自有少女的好处,即使皱着眉头连声抱怨,也只让人觉得娇柔可爱,丝毫不觉厌烦。

      三灭大人不轻不重,扶了扶发髻道:“需得向钟倾多学习才好。”

      附近的弟子都羡慕又钦佩,还有几个来询问钟倾修炼的方法,大部分人都在旁边听着。

      卢承业独自坐在不远处的树下读书,树高叶密,冠如华盖,他看也不看这边,仿佛没有听见任何动静,安静又冷然,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宣告着“凡尘俗世,莫来相扰,岁月喧嚣,我独静好”。

      元笛凑到钟倾耳边细语:“大家都为你的修炼神速而感到喜悦并倍受鼓舞。只有这个卢承业,冷笑一声,一句话没说呢。不过也不怪他有这样的反应,”她笑道:“他如今也已到第二层,第三层指日可待,若没有你,他便是最受瞩目的人了。”
      钟倾一时不明白她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因此斟酌道:“优秀者不在少数,我不过是幸运而已,待在教主身边总是便利些。”
      “话虽这样说,但也是钟倾你聪慧过人呀。”

      钟倾始终记得三灭大人对他说过的话,因此无论是对元笛还是卢承业,都尽量不与他们接触。听到她这样说,忙道不敢当不敢当。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钟倾只怕自己行差踏错,连忙道了别。

      走的时候看了一眼树下,不知何时,卢承业已经不在那里了。

      今日原本是詹夜辞让钟倾去三灭大人处查看一下其他人的修炼程度,一上午都没有其他的事,如今各人的情况他都了然于胸,此时见天色尚早,此处距离他原先所住的小竹屋又近,一时兴起,于是运起轻功,向竹林处飘去。

      以九灭心法为基础的轻功唤作“灭痕”,顾名思义,修炼的越高,轻功便越是悄无声息,来无影去无踪,毫无痕迹可查。

      竹林偏僻,大道上都洒满了竹叶,钟倾想试试自己的轻功,于是选了纵横交错的小路,脚尖掠过地上的竹叶,只有很轻微的沙沙声。

      他全神贯注的盯着前方,隐约看见有两个身影在竹林边说着什么。

      这地方向来很少有人来,钟倾正觉得狐疑,眼尖的发现其中一个人所穿的雾蓝长缎绣金蕊白花的衣服和之前树下的卢承业所穿的一模一样。
      这衣服一看就价格不菲,无神山除他之外,少有弟子有这样大的手笔。

      卢承业怎么会来这里?钟倾绕了路,潜到侧面躲在灌木丛后更近的去看。

      另外一个人居然是左长老。

      钟倾大感诧异:左长老与三灭大人一向不和,门下弟子也很少有交流,如今这两个人怎么会?

      他突然想起六灭大人说过卢承业以千金托左长老杀了卢家夫人的事,当时他便有些疑惑,论亲论近,无论如何也是和三灭大人关系更好一些,怎么却找上了左长老?但当时他又想,可能是三灭大人门下弟子较多,抽不出太多时间来,也就没有去细想。

      如今距离此事已经过去快一年,两个人这时在这里见面是为了什么?

      原本钟倾的好奇心只在詹夜辞身上,但此情此景,实在是让人不由得想探知分明。他屏住呼吸,稳住身子,静静听着。

      他不敢离的太近,因此只听到几句断断续续的话,无非就是心法、人数之类的。似乎是卢承业在询问左长老一些事,他的话很少,寥寥两句,接着就是左长老更轻的回答些什么,语气还是从容的,只是多了点小心的意味。

      钟倾更觉奇异。
      怎么倒像是两个人的身份调转了一样。

      他又听到卢承业说了句詹夜辞怎么样的话。
      钟倾的耳朵竖的更直了,同时在心里叫道:居然敢直呼教主大名。

      左长老一时没有说话,似乎在酝酿些什么,絮絮的说了几句,并不是很坚定。

      这样偷听简直能让人抓心挠肺的急死,钟倾一向不愿在这些事上动太大脑筋,又怕被发现,于是静悄悄原路返回,拎着一大篮子鸡鸭鱼肉直接回了正殿,回去的路上掐了一大把五颜六色的小花准备放到两个人房中。詹夜辞耿直至极,却挺喜欢新鲜花朵,窗边总是插着山上的四时鲜花。

      正殿大门紧闭,钟倾也不意外,反正詹夜辞有时候自己莫名其妙的就关上大门,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殿里转来转去,或者坐在台阶上等他回来,像个七岁孩子。

      被依赖让钟倾很有归属感。

      他直接将大门推开,一眼就看见詹夜辞和右长老站在台阶旁,只隔了一步距离,不知在说些什么。听见动静后,詹夜辞抬起头,看见是钟倾,道:“进来,把门关上。”

      右长老似乎不太同意钟倾参与,脸上露出犹豫与排斥的表情,有些为难的看着詹夜辞:“教主,此事......”

      钟倾只好进退两难的站在门口,一只脚在门内,一只脚在门外,心想今天怎么回事,这个要偷偷摸摸谈话,那个要单单独独讨论,还都被我碰上了。

      “不要紧。”在这空气都凝固的死亡氛围里,他听见詹夜辞说:“钟倾可以信任。”

      于是钟倾提着一篮子的鸡鸭鱼肉和鲜花恭顺的站在他们旁边,存在感相当突出。

      右长老嘴唇开了合,合了开,钟倾看不太下去,道:“教主,我刚摘了花,不尽快插在水里怕是不好看了,不如我先下去吧,反正我也没什么用。”

      反正我已经得到了你的信任。你说我可以信任,那你就是完全信任我,这就够了。我一点也不贪心的。

      詹夜辞没说话,看着右长老。

      钟倾心想,一向都爽朗可爱的右长老如今一副便秘的表情,也实在是难为他。况且他与教主议事,左长老却并不在其中。果然如六灭大人所说,要变天了吗?

      “教主,我上午还有许多事没做完,下午又有下午的安排。”

      要知道,钟倾一向很善解人意与人为善的,他没等詹夜辞开口,自行行了礼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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