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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被吓到的教主 ...

  •   你离开后的每一天,我的思念与寂寞都在与日俱增。

      .

      他当然没有对六灭大人说出这些,每个人都有不能说出口的秘密,钟倾也不例外。

      十四岁时隐隐有兴趣的人,到了十六岁,或许你才会明白原来不仅仅是感兴趣。

      可是这个人,他感兴趣的,永远是其他,无论是人还是事。

      在詹夜辞的眼中,他究竟算什么呢?在詹夜辞的心里,他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也许穷极一生,他都只会是一个面目模糊的替代品。

      钟倾很明白,一向也做的很好。但是心中通透和心中凄酸是两件事。他不过十六岁,你得允许他掉眼泪。

      六灭大人替他擦去眼泪:“可怜的钟倾。”她说。

      不不不,他不可怜,比起绝大部分的人,他已经足够幸运。

      詹夜辞知道他在拿我做替代品吗?他那么迟钝,或许连这一点也还没有意识到。一些事情,未必没有其他的余地。

      面对詹夜辞,他总是能给予自己无数自欺欺人的安慰。

      钟倾努力笑一笑,拿衣袖拭去眼泪,声音尚有些哽咽:“大人,谢谢您。”

      他如常回到詹夜辞身边,整理房间清洗衣物,修习武功探讨要义,闲暇时尝试各种符合他口味的食物,记下他每一个微小的习惯,并缓缓的让自己也成为他的习惯。

      左长老找他找的并不算频繁,后来也没有忘记问钟倾每天在读些什么书,练些什么字,有时遇见合适的书籍,也都会带给钟倾,下山回来之后,也总记得给钟倾带些衣服配饰。他还是那个从容细致的长者。

      但是他十次里有八次,总会或多或少的询问一些与心法与詹夜辞有关的事。
      一个绝对忠诚的长老不会一直觊觎他不应得的要义,一个绝对信任钟倾的长者也不会反复的向他套问消息。

      而另一件让人有所怀疑的事是,左长老似乎对钟倾之前想下山的事并不反对,甚至偶尔会鼓励钟倾坚持自己,顺便软化教主。
      钟倾察觉出一丝不对,因此不再掏心掏肺,同时费心的维持着自己之前对左长老的态度。

      他的警惕是对的,没过几天,吃晚饭时,詹夜辞的脸色意外的凝重,吃了没两口就放下碗筷,道:“钟倾,这些日子我发现内房的门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钟倾配合的瞪大眼睛,夹了一筷子小青菜放进詹夜辞碗里。

      他一直觉得左长老这么执着于心法要义,不可能只把希望放在他一个人身上,必然会有另外的手段,另外的方法,因此心里也不算十分惊讶。
      同时也知道詹夜辞是个在确切知道别人的意图后一定会有所行动的人,所以他安安静静听着。

      果然詹夜辞乖乖吃掉那一筷子小青菜,嚼了十几下吞下肚后道:“那人应该是在晚上的时候动的手,有两次我都在早上发现内房的门不对劲。”
      “嗯。”钟倾应了一声:“我们晚上都在藏书楼,基本不会去正殿,这确实是个好时机。”
      “我怀疑他是想偷取心法。”
      “极有可能。”钟倾跟着分析。其实心里在想,肯定是为了心法,毕竟内房除了心法,最值钱最有价值的,只剩一颗夜明珠了。

      他暗想:谁修九灭心法还对夜明珠感兴趣?除了我本人。

      詹夜辞又喝了汤,神情缓和了一些,道:“吃完饭后,我们照常去藏书楼,去三楼,禁止其他人上来,然后潜去正殿,看看到底是谁。”

      一涉及到和无神教有关的事情,詹夜辞总是非常细密多思,一点也不像原本的他自己。

      钟倾这样想着,刚准备顺口答个好,又突然想到万一这个人是左长老,或者和左长老有关......他立刻不自在了,话也吞吞吐吐起来:“教主,我...我也要去吗?”

      自己现在的身份实在有些尴尬,按照左长老原本的计划,他或许应该只是一颗乖乖呆在教主身边的小棋子,然而谁也没想到,在他贫瘠内心里扎根最深的除了老乞丐,剩下的人里,排号第一的便是詹夜辞。

      他全身心的向着詹夜辞,可是也没有办法去伤害左长老,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对抗也做不到。
      更别说去当场抓获。

      詹夜辞惊奇的抬眼看他,真真正正的一本正经的表情:“当然。”随后又带着茫然:“你难道不是随时随地跟着我吗?”

      他已经适应了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大部分时间钟倾都在他的不远处,无论是做什么。

      这么理所应当的坦然。

      钟倾当然没办法在这样的教主面前说出一个“不”字。

      事实上,在教主面前,他永远失去拒绝的能力。

      计划顺利进行,两个人藏在高高正殿的高高房梁上,守株待兔请君入瓮,待正殿紧锁的门泄进一缕光时,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调整好了呼吸,连一只蚊子也没法惊动的紧紧盯着入门之人。

      来人穿一身黑衣,蒙着面,只露出两双眼睛,动作又轻又快的关好门后来到内房门前,已来了不止一次,这弟子似乎仍然不知道怎么进去,因此一边掏出各种小工具捣鼓,一边时不时敲敲打打,一边还要注意周围的动静,连钟倾都看的心惊胆战。

      蹲在一旁的詹夜辞可没空心惊胆战,他轻飘飘的从房梁上落下来,比一片树叶还要没声响的立在那弟子身后,正准备把人敲晕,又想起钟倾之前开玩笑说的一个恶作剧,一时居然玩心大起,在专心寻找机关的蠢弟子耳边背着手阴沉沉的问道:“知道怎么开门了吗?”刻意压低的声音在黑暗空荡的房间回响,突兀又可怖,吓的那弟子一阵惊恐尖叫,噗通一声软着腿跪了下去。

      这么点心理素质,还来当小偷。

      也万万没想到詹夜辞居然真的来了这么一出,钟倾捂着肚子,笑的差点从房梁上摔下去。

      詹夜辞也罕见的受了惊,被这高分贝惨叫逼的后退了小半步,接着手起布落,点住对方穴道,掀开蒙面巾,拎着那人开了正殿门,借着夜光看清了面目。

      更万万万万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人居然是右长老门下那位轻功极好的郑仙仙师姐。

      和左长老一点关系也没有!
      钟倾顿时心也不虚了,腰板也硬了,胆子也大了,立刻也从房梁上飘下来,恢复成忠心狗腿的样子,道:“是右长老的弟子,教主,接下来怎么办。”
      他义愤填膺,心内略有些羞惭:对不起,右长老。

      詹夜辞沉吟了一会,解开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那位师姐的穴道询问:“右长老知道吗?”
      虽然是小偷,但盗亦有道,此时此刻一点也不仙的仙仙师姐诚实地摇摇头,凄然开口:“长老不知。”

      “你私自进殿,多次意图潜进内房,根据教规,待右长老来后,立刻清除心法记忆赶下山。”詹夜辞没留一点情面,吐出的字眼像书本中方正刻板的笔画不容更改,又朝钟倾吩咐道:“去找右长老过来。”
      或许是明白求饶没有用,惨白着一张脸的师姐再未发一言,只是咬着嘴唇,双目盈盈水光,看起来可怜极了。

      能被左右长老选中的弟子都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假以时日一定会有所成就,又何必这样急迫。兼之也听宋运志在耳边念叨过几句这位师姐修行的不易,钟倾大感可惜,犹豫再三,还是蹲下身道:“郑师姐,你的天资已是不凡,第五层指日可待,为什么要冒这样大的险呢。”

      “......你知道什么,”已到绝路,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一直靠在门上的师姐伸出手,抚摸着钟倾的脸:“你瞧瞧我,”她说:“你仔细瞧瞧我的脸。”

      站在一旁的詹夜辞奇怪的看着这番举动,并未有所行动。

      没等钟倾反应过来,她语调凄凉:“师弟,我已经四十多岁了。二十多年,一日日的衰老显而易见,世事变化如此之快,可是第五层的修炼却如无声沼泽,越陷越深,找不到出路,亦无人可以求救。”
      “我不想在后悔和害怕里度日,如果已经失去了经历烟火世俗的机会,至少让我得到逆转容颜的希望。”

      她竟然已经这么大岁数了吗?钟倾怔仲在原地,想起那日满身仙气的师姐向远处飘渺而去的背影。

      无神山云净水清,人少树静,大多数人的饮食清淡又营养,又不需要过多劳累,心思也单一纯澈,因此除了那些真的已经头发花白皱纹横生的师兄师姐之外,其他人至少表面上都没有太多饱受摧残的痕迹。

      詹夜辞将她头上的黑布也挑下来,露出绑着黑色发带的及地长发来,月光照耀下,鬓角处的几缕白发格外扎眼,配合着眼角纹路和隐隐下垂的脸部肌肉线条,果然已经不年轻了。

      如果抓不住时间,生命便只能带着所有珍视的东西一道流走。

      右长老揉着眼睛,还没来得及听完钟倾的话,忙忙套了件长褂,一边骂着蠢材糊涂糊涂蠢材一边奔上了正殿,他骂的掷地有声,跑的也铿锵有力,钟倾拼尽全力的跟在后面,只来得及听见散在空气里的两句骂人的话,右长老已经没了踪影了。

      好嘛,不愧是六层功力。

      他索性也不追了,中规中矩的使着轻功往上飞,还有一半距离的时候,便遇到了捉着弟子下山的右长老,郑师姐似乎哭了,眼睛有些红,右长老还在骂,只是音量低了很多:“你既然早有了这个心,为什么不和我说,偏要去......”

      和你说?钟倾心想,说了有什么用,平白讨顿骂吗?难道还有别的路可走?

      他正犯嘀咕,右长老已看见一身黑衣的钟倾,立刻闭了嘴,扮了个苦恼的鬼脸。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有心思逗一逗别人。没等钟倾有什么反应,右长老就很快消失了。

      之后,再也没看见这位师姐。

      钟倾向刚回来的宋运志打听,一向优哉游哉的宋师兄长吁短叹,指了指山下,再不肯多说半个字了。

      “师兄啊,第五层相当于一道神奇的分界线,你怕不怕有一天自己迈不过去啊?真到了那时候,你会怎么办?”

      宋运志把下山时带来的几包酸酸甜甜的蜜饯果子递给钟倾,自己也塞了一个,酸的眯起了眼睛:“我一直都挺怕的。其实说句不好听的,咱们大多数人放着其他门派那么多厉害的内功心法不学,非要受着灭神教一堆丧尽天良的教规来学九灭心法,不就是因为它能把人变年轻,让人多活个几百年吗。万一没进入第五层,真是和郑师姐说的一样,什么都抓不着,再一不小心犯个错,哦呼,毫不留情被消了记忆赶下山,你想想,那时候你都已经修炼了起码几十年了,若山下有父母记挂还好,尚有衣食住所,但要命的是,你想进入第五层,那就得和山下别有什么情感纠缠,最好就和咱们执行任务一样,你拿钱我办事,事后干脆利落毫无联系,这也就说明大部分人那时候已经和山下亲人朋友早淡了关系了,郑师姐要真被赶下山,你想想她能怎么办?风险太大了。”

      他倒了杯茶水喝了两口,又道:“其实虽然风险大,但每年求入教的人都很多,多招些弟子,广泛的教习,肯定也另有一番天地,但偏偏又是三年选一次,一次只要五个人,啧啧啧,怨不得无神山支撑不下去,别说人才凋敝了,连人都没有,还这么顽固,简直是有病嘛,不可理喻。”

      郑师姐要真被赶下山?钟倾觉着这句话有些不对劲,郑师姐不是已经被赶下山了吗?但转念一想,事情来的太突然,宋师兄又说的酣畅痛快,大概一时没顾及到这些小细节。

      他帮着宋运志把带上来的杂七杂八的东西都整理好,又问:“哎师兄,照你这么说,是真的只有灭神教的心法有这种改变生理的能力吗?一家学万家抄,这么好的心法怎么就只有灭神教有呢?”

      “左长老没和你说过吗?”宋运志把衣服放进柜子里,又转头含了个果干嚼了嚼:“这可就说来话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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