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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被揭穿的钟倾 ...

  •   詹夜辞的“真面目”被渐渐揭穿之后,来找他的人也渐渐少了,总要过些时日才会有些胆大坚强的虚心求教,因此他有了更多的时间来修炼,只是有时修炼的太用功,常常会忘记吃饭时间,甚至连喝水都忘了,于是钟倾每天一到饭点,就雷打不动的去把他拽出来;每隔一个时辰,就督促他喝掉一壶水。

      果然是个贴身服侍的命,但要命的是,即使是做这些琐碎小事,他依然乐意的不得了。

      钟倾一有时间就去找六灭大人,两个人脾性相似,互相也并不怎么在乎尊卑等级,相处起来都觉得十分惬意,钟倾也慢慢更放开了自己,甚至开玩笑道:“大人,我若是日日像教主一样,大约会被自己闷死。”

      六灭大人站在旁边指导钟倾做糕点,听见他这样说,笑道:“人各有志,詹夜辞醉心武学,日日如此,在他看来,恐怕是最快活的日子了。”又道:“唉,我还是不习惯喊他教主,好像昨天才十几岁的一个小孩子,一转眼就长成今天这个样子了,比我们都厉害。”

      詹夜辞进教时只有十二三岁,是年龄最小的一个弟子,瘦弱孤苦,身世可怜,不通人事,不晓世情,却天赋异禀,于是格外教人操心,虽然名义上是魏琮的弟子,但魏琮作为教主,忙于教内诸多事务,因此四位长老大人也常常教习他。

      五人都无子女,詹夜辞更像是他们共同的孩子。只是时日渐移,越长大,昔日的深厚亲密中,也难免生出些生疏客气来。

      尤其后来魏琮离去,詹夜辞成了教主,懵懂少年已经远远超越他们坐到顶点,处理事情来也有了几分成熟稳重,更是没人再提往日情形了。

      “咦。”钟倾撇嘴:“大人,你知道的。教主除了心法厉害,其他的都不太厉害,我每天还要喊他起床呢。”
      “咦。”六灭大人学他:“钟倾,你应该也知道的,一个人一生中能做好一件事,就已经非常厉害了。更不用说詹夜辞几乎做到巅峰。我掐指一算,他恐怕起码能活两百年呢。”

      钟倾想,那我就陪他两百年。
      但他说出口,却是一阵惊呼:“嚯,两百年的无聊生活。”手下动作不停,将小小桃花雕刻出来。

      “无聊吗?”六灭大人笑,却并没有否认,又说起另外的事来:“钟倾,你有没有发现,左长老最近不在教中?”
      “发现了。不是说被人雇去做事了吗?”
      “你知道是做什么事吗?”
      “听说大多是帮人运送货物之类的,这次也差不多吧。”钟倾没当回事。

      灭神教虽然年年有人带着厚礼求入教,但因为严苛的选拔制度和清廉的人才管理,总的来说,是一个不太富裕的小教。为确保生存,同时也为了锻炼教众,第三层以上的弟子都需要接受各种委托来赚取金银,现在的世道还是不太安宁,占山为王落草为寇的事情非常多,时不时就有人打劫放火,尤其商人外出,货物启程,单单是普通家丁当然是不够看的。
      因此每月都有商队希望教中派人前去保护。

      六灭大人屈起手指,敲了一下钟倾的额头,道:“你怎么这般天真?左长老已修炼到第六层,在江湖上也是排的上号的高手,这样的高手,雇他来押送一堆普普通通的货物?”

      钟倾困惑。

      “他这次是要去杀人,杀的人是太征国巨贾卢逸的夫人。”

      左长老在钟倾心中一直是谪仙般的人物,他的脑子嗡的一下,几乎反应不过来:“杀、杀人干什么?”

      “这便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件隐秘之事的原因了。”六灭大人接过他手中的桃花小饼:“与你同时进来的卢承业是卢逸独子,但现在的这位夫人却并不是卢承业的亲生母亲。卢承业十四岁那年,亲生母亲暴毙,他知晓是这位夫人所为,但他的父亲却并不相信,他也因此逐渐和父亲离心。又因他是卢逸唯一的儿子,这位夫人便数次派人刺杀他,又擅长使毒,几乎让人防不胜防,他这才到无神山来暂避风头。”

      钟倾一下子想起那个看见卢承业杀人的雪天,心里怜悯起来。

      六灭大人又道:“但是自卢承业离开后,不过两年的时间,这位夫人便怀上了孩子,女子怀孕之时总是格外虚弱,这是不能错过的良机。因此卢承业许以千金,请求左长老亲自杀了这位夫人,以确保万无一失。”她顿了顿:“包括这位夫人肚子里与他同父异母的孩子。”

      钟倾心里的怜悯瞬间变成彻骨寒凉。
      他确实还很天真,所以他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六灭大人似乎有些犹豫该不该说,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两秒,但钟倾一时胆战心惊,并未注意到这些小细节,最终她还是接着说道:“卢承业的天赋,只比你稍逊一筹,他小小年纪,这样狠辣,你要小心他,非必要时候,不要和他起冲突。还有那名叫元笛的弟子,她,她的一些习惯,不似平常少女,你也要注意。”

      钟倾抬起头,像个傻子一样“啊”了一声。
      信息好多,他还没有接收完,更没有消化好。

      六灭大人长叹一口气:“灭神教已经不是从前的灭神教了。”

      “大,大人,这话怎么说?”钟倾茫茫然。

      “这二十年来,能人辈出,风云变幻,我预感有大事要发生,你需努力提升,尽力保全自己。”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像当年那个老乞丐对钟倾说要好好活下去的样子。他说完没多久,就死了。

      钟倾心里有不详的预感,手一抖,一朵花就残了半边:“大人,你呢?”
      “我?”六灭大人将糕点点上一颗红豆放进蒸笼,盖上盖子:“我若能活到那个时候,未必是件好事。”
      “大人你会多福多寿,健康快乐。”钟倾又诚恳又真挚的望着她。
      “多谢你,钟倾。”看上去还是非常年轻的六灭大人怜爱的看着真正年轻的钟倾:“但你还太小,很多事并不能明白,我知自己大限将至,因此反而每天更加珍惜满足,未必就比长命百岁要差。”

      “可是他们人人都想活的更久。”钟倾停顿了一下:“即使并不一定快乐。”

      九灭心法在修炼要义上几乎违反人类本性,修身养性,断情绝缘,最好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才能更上一层,是以这些年来,原本关系很好的四位长老大人也不如原先亲厚。左右长老因要共同负责诸多事务,看起来倒没什么,可是剩下的,或是淡淡的,或是已经极少往来了,平日里也都是各自的弟子联系沟通,除非有极要紧的事,否则同一座山,连见半面都不可能。

      “因为欲望不能得到满足,所以生命的长度被强制拉长。但是有些事并不是获得长久的生命就可以成功的,所以活得越长,反而越痛苦。更何况,人不可能没有欲望。”六灭大人停下来,望着钟倾:“例如,你的欲望,是詹夜辞。”

      钟倾大惊,他从未吐露半分,如今被人一击即中,禁不住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不不不,他隐藏的很好,从来没有被发现过。一旦露出端倪,他就要承担失去詹夜辞的风险。他一向很周密。
      但是六灭大人不是其他人。

      “大,大人,我......”钟倾不想骗她。
      “我听人说,感情是藏不住的。你证实了这一点。”

      “大人,你会说出去吗?”钟倾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当然不。”六灭大人慈和的望着他,按住他的手:“但是从此之后,在任何人的面前,你都要减少提起詹夜辞的次数,无论是说什么。”

      “我露出什么马脚了吗?”钟倾惴惴不安。

      “处处都是,散了一地。”

      他的感情昭然若揭,而詹夜辞每日在他身边,一丝一毫也没有察觉到。

      钟倾笑不出来。

      就像他不能欺骗六灭大人一样,此刻他的心也没有欺骗他,他的心苦涩凄酸,像刚刚结果的青硬小桃,咬一口,眼泪都要出来了。

      “我想......”钟倾忍住眼泪,却到底没有说出口:我想,从两年前开始,我就想和他在一起,每一天每一秒,都和他在一起。

      他的喉咙像被桃核堵住,这让他更加难受,但同时也帮助他克制住情绪。

      如果没有人和他说起这件事,他一直以为自己称得上快乐。

      两年前,从他八岁起就收留他并一直照顾他的老乞丐掉进河里淹死,尸体在三天后被人在下游发现。因为浸泡时间太久,所以肿胀发白,像一大块快腐掉的烂肉,他的尸身磕磕碰碰的在河里孤单的漂了三天,早已不完整了,如同另一个世界的怪物,暴露在无数鄙夷恶心疑惑悲悯的眼光下。

      几天前,老乞丐还带着钟倾来这条河,告诉他哪里鱼多,哪里水混,以前这里种的是什么树,哪些才子佳人爱在什么小亭小船上说着小话听着小曲,他那时候多欢欣啊,他重重拍着钟倾的肩膀,笃定的说以后一切都会变好。

      所以钟倾当然完全不相信这件事,然后在亲眼看见老乞丐的尸体后呆愣片刻嚎啕大哭,他那个时候十三四岁,眼泪多的可以再把他自己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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