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笨蛋教主 ...

  •   我其实很随和,我其实都可以。除了对你。

      .

      詹夜辞对面汤也并不排斥,钟倾注意到他把少量的葱和姜都挑了出来。

      哦,他不吃葱姜。但是我之后还是会放葱姜,并且适当放多。钟倾故意把自己的碗递过去:“教主,葱姜给我,不要浪费了。”

      果然碗里就多了一小段葱。

      非常亲密自然的举动。

      吃完饭后,詹夜辞开口问道:“你使什么兵器?”

      与九灭心法相呼应的,自然有一套武功,攻守兼备,变幻无穷,可以根据自身情况来选择合适的兵器使用,像左长老用剑,右长老用刀,三灭大人用鞭,宋运志则在进入第三层后弃剑换刀。因为有了漫长的时间,所以除了修炼心法,也有人花更多精力钻研自己的武功,虽是同一套心法,但却并不是只有一套死板的武功。

      钟倾摇头:“我不用兵器。”

      自然也有人什么兵器都不用。这样的人大多是希望专心于心法。
      而钟倾,主要是因为懒,并且他更多的心思都用在了轻功上。他实在不喜欢打打杀杀。

      所以詹夜辞空手和他过了两招之后,眉间拧成川字,毫不留情的批评:“太差了。”忍无可忍的又训斥道:“出招拖沓,绵软无力。”

      钟倾羞惭的低下头。

      固然,他的心法修炼速度在同辈中遥遥领先,但大刀大枪的比试起来,他只有逃跑的份。幸好他的轻功还不算太烂。只是保命足够,拼命则悬。

      “去藏剑楼选个兵器,我重新教你。”

      藏剑楼在藏书楼隔壁,三百六十五样兵器样样俱全,但钟倾只进去过一次,就再也没靠近一步。

      他弱弱开口:“不......不用兵器行吗?”他实在是用不惯任何兵器,难道打架的时候,因为自己的刀不在身边,反而武功还不能完全使出来吗?不如靠自己的双手。

      詹夜辞也不问为什么,道:“可以,那我直接教你。”

      教主是个专心武功的好男儿,可是钟倾只是个专心教主的心机鬼,所以他主动搭话:“再好的武器也比不上自己的双手,对吗教主?”

      詹夜辞并不同意:“若有绝世兵器傍身,自然比自己赤手空拳好万分。”

      钟倾:\"......那教主,你用什么兵器?\"

      “我不用兵器。”

      钟倾:......

      可见教主平时不爱说话是多么有自知之明。

      有一说一,教主托着他的胳膊让他再往上举一点的时候,钟倾整个心都像条刚出河的鱼在岸边死命蹦跶,他的脑子也在疯狂叫嚣:教主最好多教教我,最好多贴身教教我,最好多贴贴身。

      他故意做的不是非常好,好让詹夜辞看不下去手把手的来纠正他,然而他初次进行这样高难度的欺骗挑战,情不自禁的做的有些过了火,以至于詹夜辞紧闭着嘴巴半天才吐出一句:“你该自己对着武功图谱多练练,你怎么什么动作都做不好。”

      糟糕!钟倾想,很明显,我演戏演的太夸张。

      他连忙端正态度:“是,教主。”又加上一句:“毕竟不是人人都像教主这样聪明有天赋。”
      原本应该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但詹夜辞认真思索了一会,道:“我确实有天赋,但是你主要是不勤于修炼,又对武功懈怠,所以才处处都不会。”

      他若是能在修炼上也少说些话就更好了。

      但很明显,詹夜辞没什么太大耐心,也不喜欢太笨的弟子,并且说话毫不客气。钟倾静下心来,有些赌气的把詹夜辞刚才教的那几招使了一遍,出招迅疾,掌中带风。

      詹夜辞拍拍手:“好了,今天教到这里,你自己多练练吧。”

      我练的好是想让你夸我,不是想让你把我甩了啊喂。

      “教主,你去哪?”钟倾冲着越走越远的人喊。

      果然詹夜辞还不习惯向人解释自己的行踪,他沉默了一会,钟倾猜他百分百在酝酿说辞,然后他开口道:“和他们解释心法改进的依据,查看每位弟子的修炼情况。”

      “中午回来吃饭吗?”
      “回来。”
      “教主想吃什么?”
      这个问题的回答倒是脱口而出:“红烧肉。”
      “还有吗?”
      詹夜辞摇摇头,转身走了。

      钟倾站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他今天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整个人像角落里积了尘的竹竿成了精,头发倒是扎的很好,齐齐整整的束在脑后。还是和以前一样,走的非常快,还是和从前一样,从来不往后看。只不过这一次,钟倾想,我终于敢堂堂正正的看着他,并且再也不怕弄丢他。

      他曾经暗中跟随詹夜辞快一年的时间,断断续续,从春到冬,他从来没有发现过他,或者更确切的说,他从来没有认出过他。

      庆幸未被发现,痛心未被认出。

      詹夜辞以为在正殿上的那个晚上,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人生处处是否定,那天晚上也不例外。但是钟倾不准备告诉他。

      你知道,告诉一个明显已经忘记你的人你们曾经相见,是一件谈不上愉悦的事。而且如果对象是詹夜辞,那么即使给他再多提示,即使画面重现,他也未必会记得。

      如果太勉强的话,那最好还是别做。这是钟倾的人生建议。
      虽然他大部分的人生建议都让他自己觉得并不十分痛快,但是他很擅长忍耐,并且很习惯忍受。

      他振作精神又练了几遍,然后去整理詹夜辞的房间,一进屋就是那副荷花图,虽然很显眼,但久而久之就会习惯,甚至感应不到它的存在。

      但越是如此,在失去之后,越会觉得空落落。

      他将像这副荷花图一样,缓缓成为教主的习惯,无论是生活,还是心里。

      钟倾另一个人生建议是:想要得到什么,一定要不动声色的渗透,才能侵占全部。
      这是个专为詹夜辞制定的指导意见。

      詹夜辞书架上的书大部分都是各种武功心法,有好多还是孤本,翻的都快烂了,还有许多奇奇怪怪,听都没听过的修炼手段,他似乎很感兴趣,上面全是圈圈点点的墨迹。

      哦,钟倾想,他喜欢钻研武功,越偏越珍贵越喜欢。

      在教主身边呆了一个多月后,钟倾发现詹夜辞生活的非常规律。

      上午练功并顺便教钟倾,然后处理教中的事务;下午在内房修炼心法并顺便教钟倾;晚上钻进藏书楼并顺便教钟倾,或看书或修炼或被某些把他当神的弟子打扰。

      “教主每天晚上吃完饭都一定会在藏书楼”这件事已经全教皆知,所以刚开始几乎每天晚上都有好几个或老或少的弟子从各个地方钻出来询问詹夜辞各种问题,毕竟灭神教的教主之位一向是能者居之,詹夜辞十年之内就修炼到了别人一百多年也不一定能到达的第七层,而且还独自改善了几百年来都无人可改进的要义,在这些弟子心中,他浑身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头上顶着两个大大的字:天才。

      但可惜,他的天才只表现在武学方面,于其他的许多方面,都一窍不通,且不自知。

      比如人际交往。

      钟倾记得第一个来找詹夜辞指导的人是六灭大人那里的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他的心法始终滞留在第四层,二十多年来一点精进的迹象也没有,行了礼后他喋喋不休:“......原以为最多十五年,不料快二十五年了,心法一动不动,我想破脑袋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前些年家里人也都相继去世,又庆幸自己还可以尽尽孝......若说努力,弟子自认还算勤勉,若说天赋,当日也算拔尖......”

      年纪大了的人说起话来总是容易翻来覆去颠三倒四,连钟倾都有些不耐烦,詹夜辞却还一直安静听着,也不插话,偶尔点点头回应,那老者便愈发情绪高涨,自顾自的说了快半个时辰,茶都喝了两壶,期间还去解决了一下因喝茶过多导致的生理问题。

      钟倾耐着性子听到最后,只觉得这老者虽然刻苦,心胸却颇有些狭隘,又自恃过高,且对山下不无眷念,到不了最关键的第五层简直再正常不过,偏偏自己怎么也认不清现实。

      他身后本来还有两三个来请教的,见他说个不停,都已各自散去了,这层楼只剩他们三个和满室光亮。

      又说了一炷香时间,他才终于停下来,道:“教主,我实在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钟倾差点笑出声来,心里还在想教主会怎么回复时,詹夜辞已经开了口:“你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那我来告诉你。”
      语气是比较正常的,甚至称得上是谆谆教导,钟倾刚惊叹他的好性,又听见他一板一眼道:“第一,九灭心法最看重的不是勤勉,而是天赋,所以即使你日日从早到晚的修炼也不一定有用。第二,你其实没什么天赋,举个例子,真正的天赋是如我一般,十年之内第七层,或者像钟倾一样,一年之内第二层,你修炼到第三层便耗费了十一年,不过中下等而已。”

      那老者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又一阵红,还想说些什么,詹夜辞继续道:“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本教教规不许动情,不许与山下过多纠缠,你又惦记父母生辰,又伤心外甥夭折,又记挂教书先生的女儿,今日下山一趟,明日山下待几天,心思旁骛,杂念甚多,如若一直如此,我劝你还是早日下山为好。”

      这番话如一记重锤,钟倾瞧着那老人佝偻着身子惨白着脸色走下藏书楼,忍不住问道:“教主,是不是说的,太过于直接?”

      “是吗?”詹夜辞思索了一会,很疑惑的看着钟倾:“不是他自己说他不明白吗?”

      似乎也没什么不对,钟倾按了按太阳穴。

      还有一位来找詹夜辞的是前些年刚进教的一位年轻弟子,这位年轻弟子格外仰慕教主,捧着一个坛子颤抖着行了礼,连教主都喊得磕磕巴巴,詹夜辞应了一声,等着他提问。

      钟倾看着那上面还扎了朵红花的黑坛子,有些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那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发现神仙似的教主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手一个颤动,坛子差点没拿稳,结结巴巴道:“这,这是弟子采集的白果,特意,特意献给教主。”

      无神山上只种了几棵银杏树,这几天也确实该收获了,钟倾正想着什么时候去看看,不想立刻就有人送了来。

      不愧是三灭大人门下的弟子,他眼睛一亮,差点起身把那坛子抱过来,又想起自己的身份,于是按捺住,点点头“哦”了一声。

      詹夜辞看样子并不知道白果是什么,见钟倾没什么反应,扫了一眼,也跟着他淡淡“哦”了一声,不以为意,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精心准备的礼物被这么忽视,是个人都会有心理落差,年轻弟子又期期艾艾:“白果,是,是很难收集的,也,也是比较珍贵的。”

      这倒是真的。钟倾立刻反应过来,笑着道谢:“那可真是辛苦师兄了。”

      白果师兄却只是看着教主,詹夜辞脸上也瞧不出什么喜恶,道:“很难收集,很珍贵吗?我知道了。”沉默了两秒钟,又恍然大悟一样说道:“这样的话,你也可以不献给我,自己留着。”

      钟倾看见那弟子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干巴巴的道:“教主说笑了。”

      偏偏詹夜辞这次倒是接的快,道:“我并没有说笑。”

      这下连钟倾的脸也抽搐了起来。

      一时间,空气都凝固了,詹夜辞见他始终不做声,催促道:“怎么?没有别的事了吗?”
      年轻弟子将坛子放在地上,这次说的很流畅,也不磕巴了,利索的行了礼:“没有了,教主。”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是什么碎了的声音?钟倾看着那走下楼的身影,想,原来是天才英明教主形象在心中崩塌的声音。

      见那弟子走后,詹夜辞站起来,抱起地上的坛子,掀开大红花,伸向里面摸了一颗白果出来,迎着琉璃灯转着看了看,又闻了闻,与刚才的神态动作截然相反,他朝钟倾露出一个光芒流转的笑来,将那颗小果子放进钟倾手中,欢天喜地的问道:“我见过这个,是银杏果,可以吃的对吗?”

      “对,也叫白果。”钟倾把那坛子接过来,沉甸甸的,很有些分量,里面的白果个个饱满干净,看上去是费了些精力的。

      再难采集再珍贵居然也不如一句好吃要紧。

      他有些不忍心,道:“教主,怎么没有谢谢那位弟子?送了这么些呢,不是说别人帮忙的话要说多谢吗?”
      詹夜辞掏了一把白果放在手心兴致勃勃的把玩,有点漫不经心:“但是我并没有让他帮我收集啊,是他自己要献给我的。”

      钟倾愕然,理清他的逻辑后又解释道:“但是送别人东西总是希望能得到一些善意的回应或者回报的。”
      詹夜辞把手中的白果又放回去,听起来有些薄凉的纯真:“可是他自己心甘情愿,为什么还想要回报?”

      这句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联想到自己眼下这青涩无果的感情,钟倾很有兔死狐悲之感,一时心中悲悲戚戚,更无法反驳。
      詹夜辞却又插了一把刀,道:“想要回报的话,当然要事先说好,双方同意才能有来有往。”

      “如果有一方不同意,或者,或者不知晓呢?”
      “那自然是不会得到什么的。”

      无望欢喜多年,连句多谢也不曾听闻。

      这或许将会是钟倾未来的处境。

      因为一厢情愿,所以一无所获。

      詹夜辞读书的侧脸在灯光映照下投射出静美的剪影,微微晃动的模糊,钟倾把手覆盖上去,听着耳畔书页翻动和楼外风吹叶落。

      芳心向春尽,所得是沾衣。

      但即便如此,且先往前走吧。在被你遗忘的时光里,在一片深重的黑暗里,直到如今,你依然是我唯一的方向。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