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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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打在周蔚身上，散着丝丝温和气息。他心想，天亮了。
想起来昨天似乎是下午回来的，太阳正西斜，那他这是……睡了半天多？
头疼欲裂，眼皮沉重得睁不开，嗓子干涩。
周蔚这才发觉自己身上盖着被子，捂的严严实实。
“醒了？”房间里响起一道温柔的女声，“先把退烧药再吃一片吧。”
他发烧了？
周蔚觉得自己是有点冷。他挣着坐起来，看到了正给他递水的女人。
女人不算惊艳的美，但是笑容亲切温和，很有气质。
与梦中那一幕重合。周蔚怔着，许久。
女人也不恼，把水搁置床头，口中忍不住絮叨：“你应该是昨天睡觉没有关窗户，半夜着了凉。虽然已经快六月了，但是偶尔夜里也是会刮风的。你这一发烧，把小沈急成什么了？一大早就把陆俞叫过来了……”
“你是……？”周蔚一开口，嗓子哑的不像话，止不住咳嗽。
“她是陆俞哥的女朋友，”沈熠之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谢谢嫂子了。”
“那你来给他喂药吧，我下楼了。”陆俞的女朋友倒也识趣，知道自己只是跟着陆俞来照顾一二的，毕竟这里是个艺人家，还是少窥探点好。
沈熠之应了一声，走到床边把一板退烧药拆了，取出两片递给周蔚，又把水杯凑到他嘴边：“这个不烫。”
周蔚脑子昏昏沉沉，不知为何突然想到一句“臣惶恐，谢陛下抬爱”。
古装片看多了吧。周蔚吃下药，又喝了好几口水才感觉嗓子不那么撕裂疼痛。
沈熠之不知在想什么，看着床角发呆。
周蔚又倒回床上，几不可闻叹了口气。
“周老师……”沈熠之皱着眉开口，“你那天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周蔚低声道。
“你现在还欠着多少钱？”
“……”周蔚绞尽脑汁想了想，头更疼了，“记不清了，八十万吧。”
“那……”
沈熠之还未开口，周蔚就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差不多能还清，人家也没来催。你一个小孩，哪来那么多钱，先多赚两年吧。”
沈熠之心里堵着，一口闷气压在胸腔里没有发泄的地方。他看周蔚一眼又避开，心里翻腾着周老师为什么不打官司的念头。
不过他也懂得人情世故，不想过多跟他扯过去的事。一个知之甚少，难免哪句踩了雷，一个又喜欢憋闷着，哪天雷炸了也能表面云淡风轻。何必两人都不痛快。
于是沈熠之撂下一句：“你好好睡觉。”便溜出门，走之前还挺贴心地把隔音门轻轻合住。
屋子里一下安静了，只能听到周蔚有些粗重的呼吸。他抵不住，脑袋一沉，又昏昏睡了过去。
梦境断断续续，光怪陆离，到处都是破碎的景象，不一会儿竟跟刚才的梦续上了。
梦里是憋闷百倍的盛夏，是湿热难耐的南方盛夏。
他在熟悉又陌生的小城漂荡，沉默的街道似乎并不欢迎归乡的游子。他却依然欢喜，像个孩子一样从石板路这头溜到那头，跟三巷口卖糕点的婆婆打了个招呼，取下了隔壁囡囡挂在树梢的断线风筝，掬起一捧晃得人睁不开眼的粼粼波光。
他爱这里，小时候爱，在梦里爱。
如果没有听到高院墙里传来的争吵声，他可能会贪恋下去，沉醉不醒。
“你若踏出房门一步，我从此就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周蔚一跃而起，坐在墙头。石榴树枝乖巧落在身旁，他安静地看着院中争吵。
少有的安静时刻也令他着迷。
周蔚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孩子受了伤，总会希望有人来拍拍他，安抚他，轻柔的声音告诉他不要怕。没人来说，他就自己去梦中寻。有那几年的回忆傍身，总能挺过去的。
周蔚的意识浮浮沉沉。
——
沈熠之下了楼，看到陆俞正表情严肃地盯着电脑，忙问：“出什么事了吗？”
陆俞表情高深莫测。
“电影？！”
“没错，电影。”陆俞说，“讲音乐少年的，程修演男二，今天收到的消息，给了你一个角色。”
沈熠之不敢相信：“这……这怎么会给我？”
“我分析了一下，觉得还比较合理。”陆俞坐在他对面，认真说，“第一，这部片子不算大制作，下个月进组，预计三个月拍完，如果快的话年底就能做完，估计是要上寒假档。导演杜逍名气不够，所以连带着整个剧组都不是大牌。”
沈熠之也料想到电影班底估计不太行，没太在意：“那程修为什么会上？”
“程修毕竟人设是个歌手，偶尔演个电影保持一下热度就行，而且角色刚好适合，就当是时不时转变风格了。”陆俞说，“他好像认识导演，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第二，跟程修那个原因差不多。剧本明天估计就到了，你的角色跟你人设相符合，演技什么的不用担心，到时候再琢磨就行。”
“最重要的一点。”陆俞郑重其事。
沈熠之眼睛发亮。
“你便宜。”
沈熠之：“……”虽然是实话但也不要这么直白好不好？！
陆俞一脸无辜：“难道不是吗？当然还是看重你这一点。其实照我看吧，这个小角色原本可能不是你的，估计前两天发的歌溅了点水花，资方考虑了一下性价比就给你了。”
沈熠之：“……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你也不用时刻强调我很便宜的事实。”
陆俞笑了笑：“电影挺文艺的，你这张脸这么帅，这次能混个脸熟，刷刷存在感，应该是没问题的。”
“而且音乐少年的故事肯定是要唱歌的吧……”沈熠之突然想到。
“是你非常拿手的了。”陆俞顺口一接，“说到唱歌，我想起了另一件事。”
沈熠之：“嗯？”
“我觉得你还得招个助理，”陆俞下意识看向楼上紧闭的房门，“周老师……不太行。”
“怎么了？不就生了个病吗？”沈熠之不以为意，“谁还没个小病小痛。”
“呆了两天你倒是向着他说话了。”陆俞瞥了他一眼，“我没有不尊重他的意思，也十分肯定他的专业素养，但是助理，他不行。”
沈熠之想到周蔚来后几乎包了他所有饮食，荤素搭配，营养结构合理，比以前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助理不知道强多少。
陆俞：“算了，我去跟印总提一下，看能不能给他换个岗，到时候教你照旧。”
沈熠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演电影的喜悦被冲淡一半。
既然程修也演，又是在这么巧的时间点上，沈熠之就不能不怀疑这个角色跟他的关系了。他直接找了程修：【电影的机会跟你有关系吗？】
【程修：没关系。】
沈熠之一蒙。
对方很快又发来消息。
【程修：林深家里参投的。】
沈熠之一口老血喷出来。没人要看你秀恩爱！
【沈熠之：我没演过戏……不知道能不能行】
【程修：没事，本色出演就行。导演本身就挺放荡不羁的。】
【沈熠之：……】
【程修：不扯这个了。周蔚怎么样？】
【沈熠之：发烧了，陆俞不太想让他继续当助理了】
【程修：正常，他本来就不应该做这个】
沈熠之一时泄了气。
他心里也明白，周蔚那样的人不应该做助理，给他用更是暴殄天物。他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应该在更大的舞台上，与林深，甚至程修那样的歌手一起闪耀。
至少不该是现在这样。
【程修：要不让他签了星启吧，直接出个道】
【沈熠之：即使我为公司说话……他对签约应该很抵触】
【程修：阴影太大了，莲尚做得够绝】
【沈熠之：到时候问问周老师自己的想法吧】
【程修：好，有消息记得跟我通气】
沈熠之按灭手机。
他继续叫着周老师。那天吃饭林深就说，你叫他一声老师，真不亏。
他为周蔚感到不值。
周蔚说，他给莲尚的歌手写了很多曲子，有的甚至沈熠之耳熟能详还能哼哼两局，名字却打成了别人，提都没提周蔚二字，搞的沈熠之甚至怀疑周蔚出道时用了个艺名。
他去翻了翻周蔚以前的歌，发现那些曲子好像都被人刻意压在了尘封多年的破箱子里，表面布满了蜘蛛网和灰尘。
他想不明白，周蔚到底是倒了什么血霉才能遇到这么一家公司，现在还没倒闭，甚至风生水起。
沈熠之送走陆俞跟他女朋友，去客房看了一眼周蔚。
人一旦睡着就会显得更加无害。周蔚脸色苍白，额角冒汗，几缕细发被汗浸湿黏在额头，眉头微皱，仿佛在经历什么不愉快的梦境。
忽然，他看到周蔚左耳上有个小小的耳洞。
原来上次看到的耳钉不是光线恍惚的错觉啊。
周老师还蛮好看的。
沈熠之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要是他是老总就好了。这么好看又有才的一个大宝贝，他肯定牢牢揣在怀里，捧得高高的，把所有觊觎他的人都瞪回家。
——
三环的一所高级公寓住宅楼里。
“什么？你确定吗？”
女人在落地窗前抽着烟，神情颇为严肃。
电话对面说了些什么。
“嗯，我知道了。”女人挂了电话，掐灭烟，拨了另一通电话，言简意赅：“周蔚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