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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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蔚表面八风不动，心里已经翻起了一阵狂风浪潮。
他来这里只是跟以前有所耳闻、未来可能合作的人建立友好关系，谁知道会牵扯出他这点事啊。
周蔚一面反思自己操之过急，另一面又忍不住埋怨程修非要来这里搅局，一时忘了自己还带来个小朋友了。
沈熠之惊的话也说不顺畅了：“什么……情况……？你们三个以前就认识……？”
程修一挑眉，没否认。
沈熠之疑惑：“那刚才为什么装成不认识的样子？”
林深笑了笑：“我以前只是听说过，并没有打过交道，他们两个以前认识。”
程修：“我们一起上过节目。”
沈熠之听了他的解释并没有明白，反而疑虑更深：“你们为什么会一起上节目？他也当过你的助理？”
这下轮到程修惊讶了：“你不知道他是谁？”
“啊？”沈熠之蒙了，忽然想起他第一次见到周蔚时莫名的熟悉感。原来……那不是错觉？
“你啊，”程修无奈，“不知道是什么人就敢收？”
“我不知道……”沈熠之有点迷茫，“是老板……”
“HIK。”一直沉默的周蔚突然开口，“我以前是HIK的。”
一片寂静。
沈熠之突然想起陆俞那天的话：“……人家HIK那是正经走流行路子的，时尚前锋呢，一男一女还挺养眼，圈里人都称‘金童玉女’……”
原来周蔚就是那个“金童”。
此刻的沈熠之又重新认认真真地打量了身旁一言未发的周蔚，发现他没认出来是有原因的。一是他时不时冒出来的脸盲症，导致自己最多只是觉得这人眼熟，可能还会安个“大众脸”的借口。二是HIK出名那会，他还在上高中，虽然本性喜欢玩，但忙于学业时也很少关注娱乐圈的动向，课余倒是胡乱听过几首HIK的歌，都不是很对他胃口，就没再听了。
第三个原因就跟他没关系了。沈熠之费力回想七八年前他看过的HIK的宣传海报，那上面不苟言笑的男子很难让他联想到眼前浑身懒散的周蔚。况且，HIK两年多就解散了，从此成了圈子里翻不起浪的水花，被忙碌的众人抛之脑后，被无情向前滚的时间淹没。
没人在意他心中想法。程修又开口了，不着调的语气让人听着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说出的话却像审问犯人：“能说你到底怎么回事了吗？”
周蔚冷冷说：“凭什么？”
程修表情一时变了，一丝怒气游于眉间。
不会打起来吧？
沈熠之紧张地盯着局面，又多看了周蔚两眼，发现后者并不像他说话的语气那么冷淡狠厉。相反，周蔚皱着眉，放在桌面上的右手小指若是仔细观察，能发现他在发抖。
不知怎么，沈熠之突然福至心灵：他在害怕。
周蔚在他心里一直是那副懒散样，仿佛天塌下来也跟他没关系，每天最大的乐趣可能就是完成他的本职工作，生活似乎也单调无趣，沈熠之几乎没见他出过门，在院子里摆弄摆弄花草，去超市买个菜就已经是极限了。这样的人，看起来对生活要求不高，吃饱穿暖就行的人，竟然会因为一桩往事害怕。
沈熠之不禁联想到周蔚情绪失控的那个晚上。但即使在那种情况下，他还是能很快调整过来开导自己。
他在害怕，他在害怕，他在害怕……沈熠之着魔似的在心里反复念叨，才惊觉自己压根没把周蔚当作自己的助理。
是了，周蔚是老板给他安排的老师。
沈熠之不知道怎么打破这僵局，要说的话打好腹稿又在嘴边转了两圈，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毫无疑问林深才更适合在此时说话。但与他相反，林深淡定许多，自顾自地喝水，任左右两边的气氛越来越怪异也没吭声。
程修：“我总不能连你人都没认清就让林深跟你打交道吧？”
周蔚：“难不成你连他交什么朋友都要过问？”
程修冷笑一声：“你怎么入的职？人事部眼都瞎了吗？”
周蔚心想这件事上他还是有点底气：“老板批的。”
“……”程修明显怔了一下，“老板这是脑子进水了？你跟老板什么关系？”
周蔚心想自己千万别把事情再扯到不能控制的地方：“印祁跟我是同学，让我来当助理的。当年的事他不知道。”
程修冷哼一声：“终于能说了？那就好好解释一遍吧，我可不想让自己爱人跟风评不好的人共事。”
“你在我这，人品可不怎么样啊。”
周蔚说：“风评不好暂且按过，圈里面多的是干得好人品差的，德艺双馨的没几个。”
程修看他脸上松动，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句牢骚，却忍不住回敬一句：“为自己开脱找个理由？”
周蔚无可奈何。
沈熠之听得云里雾里，被迫使用外挂。他在桌下摆弄手机，打开百度，搜索“HIK”，想找找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蔚：“想知道什么随便问吧。”
程修也不客气，一点客套都没有，直接上猛的：“你跟金滢到底有没有关系？”感觉好像他有多在意金滢似的。
周蔚面不改色：“没有。”
“真的？”程修不太相信，“视频、照片什么都有，一看就不像营销号带节奏，你确定？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没有，一点儿也没有。”周蔚眉头紧皱，心情很不好的样子，“我跟她只是队友，没有任何别的接触和交流。”
程修：“那家暴是她自己打的自己呗？她有病啊？”
“她就是有病！”周蔚怒火一下子起来了，“不要跟我扯那些娱记的狗屁东西，我不知道她的伤是谁打的、是怎么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冷静点。”程修说，“既然她有病你干嘛还要跟她组合？你上赶着等她犯病？”
周蔚冷笑：“我他妈有办法？公司派下来的命令我能拒绝？你当谁都是你？家里关系硬得很，天不怕地不怕，娱乐圈里都敢搞同性恋。”
“跟我没关系，林深家里硬。”程修没在意他的口不择言，他只是来想问清楚他想知道的，“金滢这么做是为了陷害你？她图什么？”
“我怎么知道？”周蔚冷哼，“她混得比我好，自己问她去。”
“所以你当年跟她什么关系也没有，一切绯闻都是她无中生有，包括让你身败名裂的那几条新闻也是杜撰的。”程修说，“你这么说出去，谁信呢？公司呢？莲尚不管她？就任她兴风作浪，作走你这么个人才？”
这句话宛如一道利剑，刺穿了周蔚所有的支柱。
“公司……”他突然泄了气，手脚冰凉，甚至微微闭了闭眼，“公司授意的……不然她哪来的底气……”
程修和林深同时一愣。
沈熠之终于查到了他想要的内容。
【当红组合HIK恋情曝光！“金童玉女”浪漫同游，举止亲密［图片］】
【HIK成员金滢疑似被家暴，肘间青黑清晰可见，大图［图片］［图片］】
【HIK成员金滢怀孕！两人亲密照曝出［图片］［图片］［图片］】
【HIK金滢流产，疑似人为……】
时间跨度很长，将近一年零零散散的娱乐新闻，就像是陈在枯井里的青苔，没人会回头翻阅。
它们是人们茶余饭后的闲嘴。
它们也是把周蔚钉在身败名裂上的石钉。
——
周蔚已经不记得自己那天怎么从餐厅里出来的了。
他记得一切好像说开了，程修终于对他不再抱有敌意。
他记得他机械地拿起筷子吃饭，味如嚼蜡，竟然还尝出几分家乡的味道，却让他更加食不知味。
他记得为了表达歉意，林深开车送他们回了城郊，临走前又对他说有事可以找他们两个帮忙。他笑着道了谢，说了句什么。
说了句什么来着……？哦对，他说：“别了吧，我不想再吃你们的狗粮了。”
林深说，还拿这个说事干嘛。
是啊，还说这个干嘛。
周蔚还记得自己嘱咐沈熠之继续看那本乐理书，转身进了房间，倒在床上。
燥热初夏，他全身发冷，浑身打颤。
“都过去了。”程修在饭桌上说，“星启还可以。”
周蔚点头。他相信印祁的为人，所以几乎没有犹豫就签了合同，况且他这次只是助理而已。
“都过去了。”林深也说，“没有更早一点……有些遗憾。”
周蔚摇头。一点也不遗憾，即使那是他认识林深也无济于事，只不过付违约金时，借钱的人可能会少几个。
都过去了。
如果真的都过去了，他今天为什么还会是这幅鬼样子。
他解约的那一年，小心翼翼步履薄冰。刚开始连门都不敢出，躲在几平米的出租房里，一遍一遍听自己写的demo，只有这样他才能意识到他还活着。听着听着睡过去，醒来就泪流满面。
为什么这么难？他只是想写个歌，只是想唱自己写的歌。
他把原本不长不短的头发留长了，像一个忧郁的艺术家。他扎着一头杂毛，想去再找份工作来还钱。大学的东西都还给老师了，他甚至想不起来自己学的什么专业。他身无长物，只会唱歌。
他不敢再去写曲子，几首demo听到烂也没填一句词。以前HIK的曲子就是他写的，他不想再回想那段时间。
他去了南方，却没有回老家，在东南沿海开始找酒吧，驻唱，就渐渐留了下来。第一个酒吧老板年纪挺大，不认识他，但是他还是很快被顾客认了出来。他就被赶出来了，被冠以“渣男”的名字。
再换一家。三周，再换，两个月，再换，半年，再换……他换了不下十家酒吧，终于在那个不起眼的小镇角落，走进了杨夏的酒吧。
他没有想到杨夏是他的粉丝，还是唯粉。这个南方女子性格异常爽快泼辣，直接坦言看到新闻有一点怀疑，但是你都出现在我面前跟我解释了我就相信你说的。
杨夏收留他后骂了不知道多少遍金滢那个女人歹毒，他听到只是笑笑，不做解释。
乱七八糟的东西何须扰人心烦，留着自己慢慢消化就好。
就是这个消化的时间可能有点长。
他没想到再写下熟悉的曲调，已经是五年后了。
五年时间流转，沧海变不成桑田，水滴不能石穿，铁杵还没有磨成原先一半，孩子不过从牙牙学语迈入学堂。
他唱了五年歌，做了五年别人。临到而立之年，忘了自己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