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
-
第二天，沈熠之发了正式的新歌预告。
【江畔琉璃盏，伊人相思泪。新专辑《古物风华》第一支单曲《琉璃盏》于下周二零点准时上线，来一起倾听那些埋藏在小小器物中的历史絮语吧！】
“这样可以吗？”沈熠之问。
陆俞还没说话，周蔚凑过来看一眼：“不错不错，官方中带着活力。”
今天周五，陆俞一早来到了沈熠之家里，跟他商量下个月的行程。他从印总那里争取来了一个音乐综艺的机会，这个原本是要给公司另一个比沈熠之更有名气的女歌手的，但是她没有档期了，所以就顺水推舟给了沈熠之。
“你看，这首歌就当是你的转型之作，至少会溅起点水花吧？到时候你上综艺就比较顺理成章了。”陆俞掏出电视台给的综艺简介，递给沈熠之。
周蔚插嘴：“我看看时间……嗯，能出两首。”
陆俞说：“那就更好了！崽你先好好看看这个，熟悉一下流程。”
“还有一个月，不急。”周蔚随口说，把电脑往两人面前一推，“差不多了，你们听一下，还有没有意见？”
沈熠之听了这么多遍自己的声音，已经彻底麻木：“挺好可以没问题。”
陆俞没听过，兴奋地搓搓手：“崽不上心我来听！”
外行如陆俞其实听不太出来这首成品的伴奏与林深的demo有什么区别，但是莫名感觉曲子变得更加贴合沈熠之的声音了，两者彼此交织，环绕在他耳畔。
“……好听。”陆俞茫然抬头，“乖宝声音真棒。”
沈熠之：“……你哄小孩呢。”
周蔚说：“那我就把曲子给公司专门人负责了？”
两人都没意见。
沈熠之低头看台本。
《音为爱》是一档音乐综艺，大体上就是每期会请几个歌手，几人依次唱歌出场，每个人出场前需要由上一位介绍关键词，来让大家猜这人是谁。几个歌手都上场后，坐在一起谈论自己与音乐的羁绊。总体看来像是一个茶话会，没什么竞争因素，大家就是放松去聊天。这样的节目自然不愠不火，收视规规矩矩，看起来应该是做不到第二季。除了歌手偶尔也会请一些三四线的演员。
沈熠之也清楚自己能拿到这么一个机会已经很不错了。《音为爱》策划只剩下三期，收官一般会请一些更加重磅的嘉宾，沈熠之也是搭了个顺风车，以一个不那么高的身份参与进去。能增加一点曝光率他已经很满足了，因此看得很认真。
“对了，”陆俞在一旁不经意放炸弹，“林深会上这一期。”
沈熠之：“……”手里的台本突然不香了。
他问：“是我先敲定的还是他？”
“是你，”陆俞老实说，“其实这个台本上周就拿来了，但是我有点犹豫，不太敢给你接，但是你发新歌的话就不一样了，所以我昨天才签的。我也是签完才知道林深也签了这一期。”
沈熠之：“林深一个编曲的参加什么唱歌的综艺？”他对林深有点微妙不爽，但是他没有任何理由，毕竟这只是他的自惭形秽罢了。
“崽你不知道了吧，”陆俞侃侃而谈，“林深以前也是唱歌的，那时候跟程修拼榜单呢。”
他们两个红起来都是七八年前的事了，沈熠之一个学生又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当然知道。只是他记得林深唱了两年就转幕后了，专心致志地写曲子，大多数都给了程修。
想到这里，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玩音乐就是浪漫，彼此唱自己亲手写的曲子。
“管他呢，”周蔚漫不经心地说，“幕后做多了总会心痒呗。”
“是嗓子痒吧。”陆俞笑道。
“下首曲子已经有想法了吗？”陆俞问。
周蔚瘫倒在沙发上，懒洋洋地说：“差不多吧，有个雏形。”
沈熠之看着他这个样子，觉得他现在嘴里应该叼根烟，才更加符合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沈熠之随意一瞥，突然注意到周蔚的手在无意识地碾，像是在忍着什么想法似的。
他忍不住问出口：“周老师，你平时抽烟吗？”
“嗯？”周蔚抬了抬眼皮，“不抽，怎么这样问？”
沈熠之：“……没事，随便问问。”
“沈熠之，下一首曲子的词你要自己尝试了。”周蔚两手搭在沙发靠背上，“我会给你个大致文案与思路，最近多看点古书，收集更多素材。”
陆俞问：“要把乖宝打造成古风歌手？”
周蔚“唔”了一声：“古风虽然看起来小众，但是灵活性也很高，可以与流行摇滚电音结合。而且他以前发的歌比较偏流行，也不容易形成古风歌手的固态印象，后期再转型也会容易一些。”
“而且古风歌词好上手，先练练吧，”周蔚打了个哈欠，“曲子风格也不那么多变。慢慢来，不着急。”
沈熠之没想到周蔚有这么多考量，不禁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问：“你真的只是个酒吧驻唱的？”
“是啊，”周蔚漫不经心答道，“兴趣嘛，总会多关住点。”
——
周一晚上，沈熠之有点紧张。他很长时间没发过歌了，而且风格变化这么大，不知道以前的粉丝会不会买账。
他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真的睡不着后，下了楼，坐在沙发上，顺手拿了点零食，开始打游戏。他想第一时间看到新歌上线后的反响。
一局游戏打得坑坑巴巴，队友不停骂他坑，说什么娱乐玩家就不要凑半夜局了。他心不在此，懒得敷衍，匆匆打完，收了一堆消极比赛投诉就下了线。
不知道他睡了没。沈熠之没由头地想到了周蔚，不禁顺着想法望向二楼客房的位置。
也许是错觉，他总觉得客房里有人在讲话。
沈熠之手机开着手电筒，轻轻走到楼上。
客房的房门缝隙中透出了几缕光线，原来周蔚也没睡。
沈熠之听到了模糊不清的说话声，可能是周蔚在打电话。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听别人讲话，于是转身准备走，却突然听到房间里声音陡然变高：“老子活着一天，你他妈就别想好过。”语气惊人的凶狠。
沈熠之愣住了，周蔚竟还有这样的一面。他一时忘了离开，站在门口。
周蔚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没有仔细听对面在说什么，嘴不受大脑控制吼了句：“滚！”，就利索地挂了电话，反手把手机扔到床上。
他今晚情绪失控了。很多年没有过的失控。
一切都是源于那个人。那个人今晚喝了酒，醉醺醺地打来电话。他以为对方只是例行公事地过问一声，随便敷衍几句就好了，没想到那人颇有与他隔空促膝长谈的打算，竟与他说起了从前。
从前？他有什么资格配提从前？
周蔚冷笑一声，准备去洗把脸。
一拉开门，与沈熠之的视线撞了个满怀。
周蔚：“……”
沈熠之：“……”
沈熠之犹豫开口：“晚上好……？”
周蔚揉揉太阳穴，无奈看了他一眼：“小朋友不睡觉？”
“睡不着，出来遛弯。”沈熠之有点心虚。刚才听到了不得了的内容，只言片语足以让他联想出一长串豪门恩怨。
“年轻人爱好这么奇特？”周蔚语气平平，别过视线，径直向卫生间走去。
待他洗了脸，放了水，神清气爽回来时，怒火已经消的差不多了。他小时候就知道，不要在不值得的人身上浪费耐心，也没必要为他们生气。
回到房间，沈熠之还在门口站着，好像在发呆。
周蔚脚步一顿。他确定他肯定听到什么了，但是他不太想别人过问这些破事，倒不是觉得侵犯隐私，只是无从开口。
沈熠之果然抬头，看他一步步走进，低声问道：“周老师，你心情不好吗？”
“还可以。”周蔚说的是实话，他现在心情确实不错，接电话前泛起的睡意渐渐蔓延上来，于是他又打了个哈欠。
沈熠之明显不信，但没有继续问下去，生硬地转开话题：“我有点失眠。”
周蔚一愣，他还以为沈熠之会打破砂锅，没想到他把锅一脚踹开了，端起了另一口小锅。
“睡不着怎么办啊？”周蔚笑，“给你唱个摇篮曲？”
沈熠之迅速点头：“好啊。”
周蔚：“……我就随口一说。”
沈熠之看周蔚好像恢复平时的状态了，松了口气，又说：“好长时间没发过歌了，我有点紧张。”
周蔚能理解。
七八年前，他还是个热血青年的时候，每次发歌都会蹲点，熬夜去看那一条条评论，或好或坏，并乐此不疲地记录下来一些写到人心里的乐评，偶尔拿出来重温，偶尔分享给别人。
那时是忙碌的，也是快乐的。
周蔚看着沈熠之无意识皱起的眉，笑了笑：“别紧张，不过就是一个被赋予意义的时间节点，度过去就好了。”
沈熠之没说话。
周蔚继续开导他：“你在意别人的评论，这是很好的。但是你不能太过在意，如果有的评论与你本来的想法背道而驰，你会放弃自己的梦想吗？”
“你不会。所以评论对你没有了作用。夸奖听了让人高兴，批评让人难过，道理和鸡汤就不给你灌了，多经历几次就好。”
周蔚末了拍拍沈熠之的肩，说：“睡不着就别睡了，等到零点吧。”
沈熠之：“我以为你要劝我睡觉去。”
“劝什么劝？”周蔚随口道，“都是过来人，懂你的感受。”
“周老师以前也发过歌？”沈熠之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
“……”周蔚愣了一下，才回答，“没有。道理嘛，大家都懂的。”
他回到房间，背靠着门站了许久，才放开一直一直攥着的衣角。
他以为他早就看开了，没想到还是提起那几年就呼吸困难，仿佛一不小心就会重回梦魇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