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星辰》李安渝

3、3

　　幸好沈熠之是看得懂五线谱的。

　　“我学过一年钢琴。”沈熠之表示。

　　周蔚点点头，问他：“能约到词吗？”

　　圈里小透明摇了摇头：“我谁也不认识。”

　　笔在周蔚指尖灵巧地转动。“那直接去找林深呗，他写的曲子，自己填词更舒服。”

　　“林深这几天不在国内，”陆俞找到了自己能参与的话题，插嘴道，“好像是去度假了。”

　　“不在国内又不是不能填词。”周蔚不以为意。

　　“哎呀，度假他估计就不会写了。”陆俞八卦地凑近，“他家那位不让他工作量超额。”

　　“他家那位？”周蔚一下子被吊起胃口。林深不是单身他这个与世隔绝几年的人是知道的，但是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可是公司高级秘密，”陆俞一脸神秘，“千万别外传！”

　　周蔚点头：“我绝对可靠。”

　　沈熠之看着在他面前聊上八卦的两人，有点暴躁地想打人，但转念一想两人都是来“伺候”他的，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一口气全泄了。他溜到电脑旁，百无聊赖地开始研究软件。

　　软件全英文，而他的英文早就在大学还给老师了。看了好长时间也没看懂那几个键是干嘛的，沈熠之又开始刷微博。

　　他又去看了看程修那条微博。身着浅棕长款修身风衣的程修站在展会舞台，一手轻触耳返，一手拿麦，眼睛眯起，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沈熠之心里痒痒的，不小心手滑，给程修点了个赞。

　　沈熠之：“……”

　　现在取消也来不及了，陆俞又得说他了。

　　陆俞以前就叮嘱他尽量少跟程修微博上互动，程修那群粉丝撕起来不要命，肯定对着他蹭热度这一条喷个够。沈熠之也一直控制自己不去看程修的微博，但同一个公司的，关注肯定还是要有的，而且刚出道那会他们还是有挺多互动的。所以这两年两人互动变少，吃瓜群众还分析他俩是不是因为什么事闹掰了，一句句编得挺像，沈熠之都要信了。但人家程修大歌手才不会计较这些，两人私下也没有交流，何谈闹掰一说。

　　微博多了几条评论。

　　【沈熠之怎么又来蹭热度了？？？】

　　【还不是看我家修太好了吗！抱紧修！】

　　【楼上谁让你抱走了？修修是我们大家的！】

　　【抱紧修+1】

　　【抱紧修+2】

　　【抱紧修+10086！】

　　……

　　说实话，沈熠之一直不能理解这些粉丝的脑回路。天天闲着没事就住在微博里吗？不关注他怎么能看到他点赞？这么讨厌他干嘛还要关注他？

　　沈熠之又蔫了。手机振动两声，无意一瞥，竟然是程修发来的消息。

　　【程修：？】

　　【沈熠之：手滑……】

　　【程修：这样啊。熠之放宽心哈，过两天我再发条声明规范一下粉丝圈。】

　　沈熠之虽然知道程修是为他好，而且人家专门为了他可能受伤的小心灵发声明，可他却高兴不起来。蔫蔫地打了几个字：“谢谢程哥！”，就立马把手机锁屏了。

　　我真是个废物。沈熠之躺倒在沙发上，四仰八叉的，一手盖住眼睛。

　　要不放弃吧，别想着当什么大歌手了，回家算了。他家境还不错，所以父母才支持他大学没毕业就签了星启。可是要就这么回去，他有点不甘心。虽然现在已经很糊了，但打道回府就是真的糊了。

　　“哟，这是怎么了？”周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失恋了？”

　　沈熠之把手拿下来，看到周蔚在他头顶向下看。两人目光对视，沈熠之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们聊完八卦了？”

　　周蔚又笑了：“小朋友是因为我们聊天不给你工作不开心了啊。”

　　“……才没有。”沈熠之撇撇嘴，低声反驳。

　　“活肯定是要干的，不过不急啊，”周蔚把笔收起来，穿好外套，“给你规划一条最省事的路线，半年给你打出名堂。”

　　“真这么简单我还能颓成这样？”沈熠之就当他开玩笑，“你是神仙啊。”

　　“不，我只是个小助理。”

　　“……”

　　看沈熠之有要暴走的趋势，陆俞插话：“到饭点了，咱们去吃饭呗？我订了个包间，就在公司附近。”

　　“哦，不用了，”周蔚摆摆手，“我去机场。”

　　陆俞：“你要走？”

　　沈熠之：“你要跑路？”

　　两人同时开口，同样的意思语气截然不同。周蔚好笑地看着沈熠之，说：“我干嘛了要跑路？替你承诺了一个美好的未来？”

　　沈熠之：“那你要去哪？还没入职就到处跑，小心老板不要你。”

　　“那就不用小朋友操心了，”周蔚随口说，“我给你留了几个文件，有空可以看看。”

　　说完就哼着歌走了。

　　“落雨打在芭蕉，像钢琴不知名的曲调……”

　　陆俞摸摸下巴：“这可能就是专业的，随便哼哼都挺好听的，就是歌词写得一言难尽。不过这歌还有点耳熟……”

　　沈熠之“哦”了一声：“我们去吃饭吧。”

　　陆俞在去吃饭的路上又咂摸了一会，想起来了：“这不是前几年那个组合的歌吗？那时候挺火的。好像叫HIK？”

　　“烂大街的口水歌也挺火。”沈熠之随口说。他没听过这个HIK，只心心念念今天的午饭，要是能有甜口的东西吃就好了，他急需甜食来回血。

　　“人家HIK那是正经走流行路子的，时尚前锋呢，一男一女还挺养眼，圈里人都称‘金童玉女’。”

　　“都什么年代了还兴这个？”沈熠之小声嘀咕。

　　“就是啊，这都什么年代了？”周蔚笑着对吧台前的女人说，“‘救’了我一命我就不能走了啊？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女人一脸不高兴，好看的眉毛皱成一团，随手倒了杯冰水。

　　“给我也来一杯，下了飞机就过来了，水也没喝。”周蔚说。

　　“渴死你！”杨夏没好气地说，却还是又接了一杯冰水。

　　“吨吨吨”几口下肚，周遭的空气都变得凉爽了不少。此时正值初夏午后，南方城市气息湿热，杨夏的酒吧临河，没什么人，也不那么闷。

　　周蔚慢慢抿完那杯冰水，长舒一口气：“我心里是感谢你的。”

　　杨夏默然两秒，问：“那个女的……你还有联系吗？”

　　“早没了，”周蔚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皱着眉头说道，“当时都是营销号弄的谣言，我跟她没有什么关系。不过她好像这两年发展也行，总之比我好。”

　　“哦，对了，我去星启当助理，带个小孩，”周蔚说，“沈熠之，你听过吧。”

　　“前两年刚出来的那个？”杨夏想了想，感叹道，“竟然让你带，这小孩运气可以啊。”

　　“不过小朋友觉得自己糊了，心情不太好的样子，”周蔚说，“哪有我糊啊，整个公司都没人认识我。”

　　杨夏感觉自己咂摸出点不同的意味：“所以你想去顺便开导他？”

　　周蔚满不在乎地说：“开导什么，挺挺就过去了，我连自己都没开导成功，更别提指导别人了。”

　　杨夏一脸纠结哀怨，趴在吧台上，眨巴大眼睛，幽怨地问：“真的要去星启啊？我给你加钱还不行吗？”

　　“你这粉丝当的挺称职啊，绑着我不让我走了？”周蔚笑着说，“放心，肯定会时不时回来的。”

　　杨夏沉默了一会，突然认真说：“周蔚，我不管你的选择是什么样的，但是我希望HIK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

　　扑面而来的是那年夏天的喧嚣。

　　“周蔚，请问你与金滢女士的恋情你作何解释？”

　　“您是否真的曾对她进行家暴？”

　　“金滢女士的流产是否是人为导致？”

　　“周蔚……”

　　天坛到泥潭真的只在一瞬。

　　黑白交织中，他听不到自己徒劳的解释，一切都像按了暂停键，只有几份文书合同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后定格。

　　“我与莲尚正式解约，从此不会在与此公司有任何瓜葛。”

　　【说不过就跑，你可真男人。】

　　【玻璃心混什么娱乐圈，滚回家去过家家吧！】

　　不会再发生了。

　　曾经的一切都不会再重来了。

　　杨夏带着周蔚来到后街，这是除了酒吧再晚上最热闹的地方。这个女人美其名曰要来一顿散伙饭，坐在烤串点前招呼老板来了一打啤酒。

　　“点这么多？”周蔚咋舌，“放着自己家的不喝来这里拉动内需？你是有钱烧的吧。”

　　“老娘愿意！”杨夏翻了个白眼。

　　“行行行，你愿意。”周蔚只得顺着她说，“不过这么多你喝的完吗？我可是滴酒不沾的啊。”

　　“……喝的完。”杨夏在心里鄙视了自己，竟然忘了这个男人不喝酒了。明明离开音乐这么多年，却依然保持着曾经的习惯。杨夏突然觉得周蔚本就应该回到他曾闪耀的那个舞台，而不是在这偏安的一角蹉跎青春。

　　周蔚捏着一罐空啤酒瓶，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听着杨夏满脸通红地回忆两人的过去，心里渐渐泛起一股冲劲，仿佛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就能重回当初那个舞台。

　　他有点累，但是只有一点点累。

　　手机在兜里振动了好几下。他掏出，正好听到杨夏吐槽沈熠之：“……那不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小愣头青吗？竟然连你都不认识，是几年没上网吧？”

　　周蔚随口应道：“还好，我出道那会他才多大？估计正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然后定睛一看弹出的微信消息。

　　周蔚：“……”

　　说谁谁来。

　　沈熠之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最后一条也是显示出来的那一条写着：“你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周蔚一脸茫然。我干啥了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