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星辰》李安渝

2、2

　　沈熠之在休息室坐了一个多小时了。
　　印祁让他十点左右来就行，经纪人不知为何比他还着急，跟打了鸡血似的，七点就催上了，还振振有词什么家离得远要早点不然堵车、前两天熬夜有了黑眼圈得赶紧化个妆遮一遮等等，老妈子程度让他简直怀疑自己要去相亲。
　　“相亲这话有几分道理，”经纪人头头是道，“找工作就像找对象，经理突然点名要见你，这可不就是工作上的第二春？你要拿出相亲时的态度，认真负责！”
　　沈熠之觉得他病得不轻。

　　陆俞在旁边看着临时抓来的同事给沈熠之化妆，一种欣慰感油然而生。
　　“稍微化一下就行了，”画眼线的时候沈熠之下意识向后躲了一下，又被陆俞按了回来，“整这么多？！”
　　陆俞：“化上精神！”
　　“我精神病吗要那么精神干嘛？”沈熠之眼睛不便，只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看着陆俞在旁边乱转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化妆的姐姐笑着说：“陆俞你就是操心的命！”
　　“我这是为谁啊，”陆俞笑着说，“为了我们的‘乖宝’啊。”

　　“乖宝”这个名字是有来源的。
　　当时沈熠之在一档歌唱选秀比赛中表现突出，被星启要走后，老板有一天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招了个小孩，就对助理说：“那个小孩叫什么来着，像个‘乖宝’一样的那个。”但是后来老板就发现沈熠之一点也不乖，那时说话还有点冲，就渐渐忘了这个人了。
　　沈熠之长得很乖，眼尾有点向下弯，眼睛又大，显得人畜无害。后来经纪人带他的时候就给他打出了“乖宝”的招牌，倒是吸了一波亲妈粉。这个经纪人去年走了，跳槽去了别家公司，星启一下调不过来人，就把一个老牌经纪人身边的助理拨了过来，也就是陆俞。
　　陆俞对此安排没有异议，本来他也到了该自己带人的时候，虽然经验不多，但有从前当助理的经验，也够用了。再者他对这个小孩还挺有好感的，满心想让他成为大歌手，在歌坛上闪耀，于是自到职那天开始就兢兢业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给沈熠之拿资源。虽然也没拿很多就是了。

　　这边沈熠之化好妆，整个人确实看起来精神不少。化妆的小姐姐还特意把眼睛的无辜突出了，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小了几岁，看起来就跟刚上大学似的青涩。
　　“……化妆真是神技。”陆俞只能这么感叹了。沈熠之原本底子就好，如今锦上添花，化妆小姐姐看着他也不禁心跳加速。娱乐公司就是好，这么多帅哥养眼。
　　她收拾了东西就走了。刚走出去没几步，就看到总经理的助理带着一个帅哥上了楼。
　　新人吗？她嘀咕了一句，没在意。

　　“我有点紧张。”
　　沈熠之想骂人了：“你紧张个什么劲？！”
　　陆俞真诚地说：“我有预感，我们乖宝要红了。”
　　沈熠之嗤之以鼻：“被老总点次名就能红？他是要潜我吗？”
　　陆俞：“现在圈子里多的是潜了都红不了的人，你要能靠着潜规则上位也算厉害了。”
　　沈熠之撇了撇嘴：“我都没见过印总几面，说不定他也不记得我。”
　　陆俞语重心长：“所以你要抓住机会，一举上位。”
　　沈熠之越想越头皮发麻，这两句话把他彻底带到了潜规则那个复杂的世界，心里就是很不舒服。他心说他就是想唱个歌，怎么搞出了这么多事？
　　他觉得他爸妈知道了能打死他。

　　沈熠之百无聊赖刷了会手机，打开微博，看到同公司的程修又参加了什么什么活动，转发微博感谢主办方。
　　他有点羡慕。
　　沈熠之觉得自己胸无大志，只想成名。他从小就很享受在舞台上唱歌的过程，手拿麦克风，耳朵上戴着耳返，看着台下乌黑的人群，舞台上的灯光闪耀，打在他身上。他很喜欢这种感觉，于是报名了那次选秀，而在选秀中他真的体会到了，所以在星启找上门的时候他没有多加考虑就签了约。
　　他继续无聊地划拉手机，看了看自己的微博，没什么新鲜东西，只有偶尔发上去的日常照片显出他还没糊。
　　他正在这里思考糊不糊的问题，陆俞拍了他一下，小声说：“来了。”
　　沈熠之一下子站了起来，看到两个人走进休息室。其中一个是以前在年会上见过的总经理，另一个不认识。
　　沈熠之有点傻眼：两个人一起潜他？

　　如果周蔚能听到他的心声，他只会说小朋友你想多了。
　　但是周蔚不知道。所以他对沈熠之脸上的复杂感到莫名其妙，因为那种复杂中似乎包含了一种牺牲的决绝？他不懂决绝是哪来的。
　　陆俞没在意沈熠之那点表情变化。他先对印祁打招呼：“印总好！”
　　“嗯，小陆是吧，”印祁点了点头，“助理的事搞定了吗？”
　　“这……”陆俞愣住了，今天不是讨论沈熠之发展的吗？怎么突然问起这事了？沈熠之的助理上周辞职后，他忙了半天交接，又去各种地方开会学习，也是前天才回到公司，沈熠之不提，他也忘了助理的事，自然还没招到。
　　“要是没找到的话，我来介绍个人。”印祁一指身边的周蔚，“他叫周蔚，过两天入职就下来了，你们先用着。”
　　沈熠之和陆俞还沉浸在刚才自导自演的潜规则戏码里没出来，因此一起看向周蔚，茫然地眨了眨眼。
　　“周蔚，这是沈熠之，你应该认识，”印祁说，“这是他的经纪人陆俞。”
　　“哦。”周蔚表示了然，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们为什么一直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沈熠之脸一热，总算从“两个人潜他”的剧本里跳出来，伸出手：“你好，我是沈熠之。”
　　“周蔚，商周的周，蔚蓝的蔚。”周蔚象征性回握。

　　沈熠之虽然知道老总不会干那种事，但是只是给他安排一个助理还亲自来一趟实在太过于兴师动众。所以他看着印祁，心想他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交代。
　　“对了，”印祁说，“熠之你不是上回说想学编曲什么的吗？周蔚这方面在行，让他教你，词曲后期一条龙服务。”
　　沈熠之惊了。不仅震惊于老总竟然给他亲自安排人，还惊讶于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想学编曲了？
　　这边沈熠之还在慢慢回忆，陆俞已经抢先一步应道：“这怎么好意思让人家当助理啊，我再留意着，周老师就专心于音乐就好了。”
　　印祁笑：“没事，你们周老师无业游民一个，突然有个工作，光教东西心里过意不去，就让他干着就行。”
　　周蔚只是瞥了一眼他，依旧笑着。任谁看了都要觉得他们关系好。可不关系好吗？高中到大学，做了七年同学，还是一个宿舍的，两人要认识的再早点就是妥妥的发小了。
　　印祁又看一眼表，说：“不早了，那你们聊，我先走了。”转身又低声叮嘱周蔚：“早点把那边的事处理了，然后就安心在这边呆着吧。”
　　“机票还能再报销一次吗？”
　　“……”印祁点了点头，“给你报，再升个舱，满意了吧？”
　　周蔚笑：“不能再满意了。”

　　“那咱们这边就开始了？”周蔚掏出自己用了好几年的手机，机子有点反应迟钝，“先把最近的工作安排给我发一下吧。”
　　陆俞忙掏出手机，添加了周蔚的微信，给他发了一张表格：“这就是下半年现在的安排。”
　　周蔚一看，沈熠之闲是真的闲，寥寥几笔行程，除了每年限定出两首歌，其余的几乎没什么价值。
　　“行吧，小朋友要打起精神了，”周蔚从兜里拿出一根中性笔开始习惯性转笔，“我努力让你下半年忙一点。”
　　沈熠之下意识应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周蔚。刚才一句一句信息量太大，他还没来得及打量自己的新助理。周蔚看起来不大，但一身懒散气，头发略长，发尾的长度应该能扎一个小辫儿。他眼尾拉得有点长，略微上挑，有点桃花眼的感觉，嘴角微翘，仿佛一直懒得换表情。他坐在沙发上，沈熠之低头，能看见他柔顺的黑发掩盖的左耳似乎戴着一枚耳钉。
　　“手头有曲子吗？”
　　沈熠之还在偷看，一下没反应过来。
　　周蔚心里叹了口气，又问了一遍：“手头有编好的曲子吗？公司共同资源里的那种也行。”
　　陆俞抢先：“有的，我给你发一下。”说着去背包里翻电脑了。
　　沈熠之有点尴尬，抿着嘴，看了周蔚一眼，没说话。
　　周蔚心说，怎么还搞的像我怎么你了一样？

　　周蔚跟印祁说的是实话，他自己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没问题，但是没教过人。用一句“何不食肉糜”的话来说，就是他其实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不会，在他看来，这不是随便看看软件就能干出来的事吗？
　　但老朋友开口了，再加上他手确实有点痒，所以才答应的那么爽快。但是看看面前这个小朋友，又顿时打起了退堂鼓，心里想，这个沈熠之不会连五线谱都看不懂吧？这让他从哪教起？他越想越觉得印祁给他下了个套，甚至开始怀疑印祁帮沈熠之的动机。他偷偷给印祁发了消息：“你老实说，你不是看上这小朋友了吧？”
　　印祁很快回复，言简意赅：滚。
　　周蔚内心万马奔腾，面上不为所动：“……我看看……呦，林深的曲子啊。”林深是程修的“御用写曲人”，不挂在公司名下。
　　周蔚点了播放，悠扬的曲调在休息室里响起。“不太符合程修的风格，怪不得给你了。”周蔚评价，“有点偏国风，填词的话能找到专门的词作更好，不行只能我来了。”
　　沈熠之：“哦。”
　　周蔚笑着问：“你不想试试吗？”
　　“我要想试，这里怎么会只有曲子？”
　　周蔚：“……”
　　印祁我绝对要再讹你一笔。

　　沈熠之看着梗住的周蔚，心情莫名好了点，也不知道一个什么也不会的自己在高兴什么，反正他就是突然愉悦了。
　　刚才曲子播放的那一刻，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说过想学编曲了。两个月前他参加了一个音乐访谈栏目，林深也在。主持人问他想尝试什么新东西的时候，他余光一瞥林深，下意识就说了想自己写曲子。
　　他确实想多学一点东西，总好过现在这样除了唱歌什么也不会。歌再好听也不是自己的，总感觉心里梗着一根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