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城》ArcJoker

76、连续的梦 本章登场：

　　连续的梦
　　利箭破风而来。
　　“莫言！”安逸尘闪身到窗边，正好看见莫言被炸断的手臂，额间青筋突起，他暗骂了一句，正准备跃出窗外，撑在窗边的手被人抓住，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别做多余的事。”
　　那重新长出的手失去了衣物的遮蔽，裸露的皮肤在自然光的照射下透着亮，手臂线条不可谓不好看。
　　鲜血溅射了些许在莫言的脸上，却出乎意料的合适，仿佛这个往常西装革履的男人就该带点血腥味。
　　“你现在去已经晚了，她无非就是想告诉我们，她回来了。”莫言“嗤”地一声，“无聊的游戏。”说着，便把窗户拉上，格挡住了外头肆虐的冷风。
　　·
　　身后明亮的晖光将赵巍的影子在逼仄的地道里拉得很长，赵巍却面无表情地往地道深处走去。那久远记忆中的地道好像并没有多长的距离，但赵巍却感觉走了很久，久到光亮无法照进更深的地方，久到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
　　突然，地道深处出现了一个人影，赵巍只觉得有几分熟悉。
　　但还没等赵巍看清楚人影的模样，那道人影便往着更深处走去。
　　“等等！”赵巍急呼，却意识到自己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只能下意识地快步往前跟。
　　可是任凭赵巍怎么加快速度，他就是跟不上那道身影，与它始终保持着看得着追不到的距离。
　　赵巍愈发着急，甚至开始跑了起来，终于他和人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马上了！就要赶上了！
　　赵巍终于追到了人影的身后，在他伸出手即将触碰到人影的瞬间，“砰”的一声闷响，他一头撞上了一扇门，而周围也不存在什么地道，只有一片黑暗无际的虚无。
　　赵巍猛地弹坐起来，下意识地抬手，用掌根揉了揉额头，意识回笼，他茫然地往周围扫了一眼，是熟悉的陈设。
　　原来是个梦。
　　起初，赵巍也以为只是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第二天，他做了同样的一个梦。
　　这一次，他站在门前，试着推了推那扇紧闭的门，没能推开。
　　第三天，他依旧没能推开那扇门，却隐约中嗅到了门缝中飘出的一丝淡淡的丁香花香。
　　第四天，他拼尽全力，终于将那扇门推开了一条缝，空气中的丁香花香似乎更浓了些。
　　第五天，他站在门前，在手接触到门的瞬间，不等他推门，门突然大开，而赵巍也在看到门后的人的瞬间骤然惊醒：“姐？！”赵巍满头大汗，连续几天的梦境让他有些恍惚。“等你碰到了自然就知道了。”赵巍的脑海中没来由地想起了五天前在地铁站碰到的那个怪人，和那个电话号码。
　　午后，咖啡厅。
　　“你好，段亘。”几天不见，段亘的头发稍微长长了些，有人说，在理发后的第一周是“尴尬期”，而在第二周会是理发后最帅的一周，但似乎段亘不存在所谓的尴尬期，“亘古不变的亘，不过读音跟‘宣告’的‘宣’一样，”他笑着调侃了一句，“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给我取了一个这个名字。”
　　“赵巍，巍峨的巍。”赵巍有些紧张，连续好几天没睡好觉让他的精神有些紧绷。
　　“上次不好意思啦，”段亘喝了一口咖啡，略带歉意地笑了笑，“第一次见面就问了一个那么唐突的问题，你一定觉得我是不是有病吧？”
　　在见到段亘前，赵巍的脑子有点乱，他想过找柯幕臻问问，但是因为连续几天做同一个梦的原因又有些奇怪，可这会真的见到了这个有些神神乎乎的人，他突然又不是那么紧张了。
　　“你之前说，等我碰到了就知道了，所以，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情况？”赵巍问道。
　　段亘看了赵巍几秒后，点了点头：“解释起来会有一点点复杂，正常人听了可能会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段亘顿了顿，“你听说过巫师吗？”
　　赵巍轻蹙眉头，但想到段亘云里雾里的话、在他脑海中留下的电话号码，似乎也只有他是巫师解释的通。
　　看到赵巍的反应，段亘心里了然，一般人突然间遇见一个“神棍”肯定第一反应也是不相信的，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因此并不意外：“听起来有些让人难以置信，不过像什么影视剧、小说中出现的那种神棍、术士、通灵者之类的，”说着他撇了撇嘴，“巫师，是真实存在的，我大概就是那样的人，”段亘停了停，见赵巍没有什么排斥的反应，接着说，“我很小的时候就能够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人，听见一些常人听不见的话，后来我才发现，那些‘人’都是已经故去的人。”
　　赵巍想起了柯幕臻曾跟他提到过的通灵巫师：“所以，你才会问我身边是不是有人去世了？”
　　段亘点点头：“还记得我当时在地铁站不小心撞到你吗，在撞到你的时候，我听到了一些声音，用我们这行的话说，那是亡者的低语。”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死去的人，因为一些执念，想要告诉还在人间的恋人、家人、朋友或者比较亲近信任的人一些话，或者让他们做一些事，通常情况下，在回魂夜，也就是头七那天最为强烈，但也有些更深的执念会存续很久，这就需要我们来帮忙沟通，帮助他们转达想说的话，完成一些不算太过分的事，然后在把他们送入轮回。”段亘看向赵巍，“因为亡者无法在现实中与生人对话，所以在夜晚进入对方梦境是他们常用的方式，也就是俗话说的托梦。”
　　“所以我这几天才会反复做同一个梦。”
　　“嗯，”段亘点点头，“冒昧地问一句，给你托梦的是？”
　　赵巍想起门后那张熟悉的脸：“是我姐。”
　　“方便问一下，你姐姐给你托的梦大概是什么样的吗？”
　　赵巍将自己这几天的梦告诉了段亘，后者听完却皱起了眉头：“奇怪……”
　　“怎么了？”
　　“正常来说，亡者托梦都是比较具象的，比如一些话，一件事，我还从来没有碰到像你这样意义不明的梦境。”段亘解释道，“不过别担心，我们会弄清楚她想说什么的。”
　　“怎么做？”
　　段亘双手张开伸向赵巍：“把手给我，我会让你姐姐短暂地附身到我身上，让她把想说的话借由我的嘴说出来。”
　　赵巍看着段亘伸向自己的双手，正准备把自己的手放上去，却在接触的前一刻顿了顿：“为什么要帮我？”
　　“我所知的一切都是我奶奶教我的，她总对我说，像我们这样的人，有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注定是要承担多一些的责任。我知道说什么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话听起来挺冠冕堂皇的，但是，有时候送走一个又一个的‘人’，帮他们说完没有说完的话，完成一些未尽的遗憾，看着他们放下执念，还是会获得一些成就感，和一些……发自心底的高兴。”段亘轻轻摇了摇双手，看着赵巍，“你说呢？”
　　这个世界有太多的猝不及防，明天和意外不知道谁先来临，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有时候就再也没有了说出口的机会，需要有这么一个人替他们说出那句道别的话，也需要有这么一个人替他们说出那句“我听见了，我听到你们的告别了。”，虽然无法改变什么，但就是需要，无论是亡者，还是生人。
　　赵巍看着段亘眼中倒映的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搭上了他的手，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在手掌接触的瞬间，段亘不易察觉地迟疑了一下。巫师对肢体接触十分敏感，但他并没有点破赵巍的吸血鬼身份。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下一个呼吸，赵巍的身侧响起了一道不甚明显的声音，似低语，似梵音，他扭头看了看，周围的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这声音——只有自己能够听到。
　　突然，段亘睁开了眼睛，赵巍却在看到的瞬间感受到了全身的颤栗——段亘本该清明的双眼被黑暗笼罩，看不见一点光亮，不过仅仅一秒，他便闭上了双眼，再次睁开又恢复了正常，却拧紧了眉头：“嗯？好奇怪！”
　　“什么意思。”实话说，刚才那一幕仿佛刻在了赵巍脑海中，此刻他眼底的震惊还没有完全消失。
　　“为什么……”段亘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意识到赵巍还在对面，才回过神，“我什么也没有感知到，往常那些逝去的人的灵魂会短暂地附身到我身上，可是刚才，我并没有感受到任何东西，或者说，我只感觉到了……虚无。”段亘突然站起身，收拾好东西作势就走，“我得回去问问我奶奶，一有消息我会联系你的。”
　　“等等……”赵巍看着段亘的背影，终究还是没有追上去。
　　段亘没有对赵巍说实话，他用的咒语的确能够让亡魂短暂附身自己没错，刚才赵巍的姐姐没能附身也没错，但他并不是什么也没有感知到，恰恰相反，他看见了一些东西，他看见了赵巍姐姐被困在了某个地方，而那个地方给他的感受……非常黑暗。
　　之后的几天，赵巍没有收到段亘的消息，也没有再继续之前的梦。可段亘的话总是让他觉得有些不安，巫师的话有时候就是那么云山雾罩的，他总觉得赵霁想告诉他一些什么，而且那些梦给他的感觉并不是很好。
　　安然无恙地度过了三周，正当赵巍认为不会收到答复的时候，段亘的电话打了进来：“我现在在回A城的路上，我想我知道你姐姐想要说什么了。”
　　还有四天就过了一个月的那个晚上，在段亘打完电话的那个晚上，赵巍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那扇门被打开，而赵霁的被看不清的东西束缚在黑暗中，眼角一滴泪在见到赵巍的时候无声滴落，她张了张嘴，明明没有声音，赵巍却知道她在说什么：“小巍，救救我……”
　　赵巍从梦中骤然惊醒，他下意识地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剧烈地呼吸以缓解梦中那股强烈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