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城》ArcJoker

70、夜语1 本章主角：

　　夜语1
　　“柯幕臻晚上吻我了。”厉珉谦望着那薄膜中飘洒的雪花，淡淡开口。
　　月色无声，雪花无痕。
　　邹芃张了张嘴，说不清是不是惊讶，微微沉声：“那你呢？”
　　那你呢？
　　你回应他了么？
　　你怎么想的？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厉珉谦的目光聚集在半空中的薄膜上，似是回答邹芃，又似自言自语：“他喝醉了，而且我又是死而复生，这之间夹杂了太多东西了。”
　　“那你们现在算是什么情况？”
　　“我跑了。”像一个逃兵一样，厉珉谦苦笑一声，“酒后的冲动谁说得准，酒醒的尴尬才难熬，我自己现在孑然一身，但他身上好像还有什么包袱，或许维持现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邹芃沉默了一会，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可不是孑然一身，你还有我啊，好久没来我家吃饭了吧，我妈都想你了……”
　　一声闷响，薄膜在半空中破裂，满天的雪花在房间中播撒开，落入地面的瞬间却又消失不见，没留下一点痕迹。
　　“您已经跑步十公里，用时……”
　　厉珉谦缓下脚步，边走边调整呼吸。下午柯幕臻苏醒后他们并没有什么过多的交流，少年本就是一个话不多的人，四人一起下了电梯、分别，两人也没有什么独处的时间。
　　只是离别时，柯幕臻张了张嘴好像是想要说些什么的。
　　也可能只是少年的错觉。
　　两人似乎心照不宣地将昨晚的事就那么揭了过去，谁也没有再提。
　　有些话当下不说，可能就没有下一个所谓正好的时机说出口了。
　　昨天的事情就留在昨天，回想起来也可能只是酒后的悸动。
　　少年买了瓶水，走出便利店，一阵冷风吹来，吹干了身上的汗，带来一丝凉意。厉珉谦拧开瓶盖，仰起头喝了一口，一点微妙的触感在手背上稍纵即逝。
　　少年微愣，随即抬起头，点点星光坠落人间，飘渺，却纯洁。
　　今年的第一场雪来得晚了些。
　　厉珉谦望着空中飘落的雪花，微微扬了扬嘴角，正准备回家，却在空气中莫名而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少年轻蹙眉尖，下意识地朝着气味飘来的方向走去，没有注意到反光玻璃中倒映出的那双红瞳。
　　·
　　那是城市里不起眼的一个角落，没有灯光，没有行人，本不该有人注意。
　　少年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到了这里，就好像他只是跟随着身体的本能往前走，意识到自己停下的时候就站在这里了。
　　背光的阴影处两个身影相拥在一起，若是此时有行人路过，大抵也只会以为是热恋中的小情侣，但厉珉谦却十分清楚地知道不是。
　　少年在若隐若现的光线下瞥见了一滴鲜血，仅只是看一眼就让他的心中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空气中血的味道愈加浓郁，一路走来，越是靠近气味源头，厉珉谦就越是烦躁，也越想要靠近，似乎这味道对他有种本能的吸引力。
　　“嘭”的一声，少年手中的水瓶被捏碎，被挤压的空气瞬间炸开，伴着瓶子里剩下的水从裂口喷出。
　　雪花落在少年的头上，染白了发梢，厉珉谦回过神，而对面的两人似乎也注意到少年的到来，微微顿了顿。
　　男子被按在墙上，不知是不是没什么光线的缘故，脸上看不到什么血色，嘴里嘟嘟囔囔似乎在说些什么：“jiu……”
　　“救救我……”
　　厉珉谦眉间一跳：“Motus.|引。”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压靠在男子身上的女人掀飞了出去，摔在了地上。
　　女人飞快从地上弹起，表情有些错愕，但看到来者是谁时，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是你？！”
　　厉珉谦皱了皱眉，看样子对方认识他，可他对她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怎么会是你？！你为什么没有死！”女人近乎癫狂地嘶吼起来，“凭什么，凭什么你好好地活着，凭什么！”
　　一道厉风袭来，厉珉谦下意识地侧了侧身，一条荆棘长鞭在眼前穿空而过。
　　少年瞳孔骤缩：“是你！”
　　长鞭飞快收回，时娜眼底的血色正浓，下一个叹息便闪至少年身前，飞起一脚。
　　厉珉谦抬手挡了一下，却没想到这一脚力量竟如此之大，直接将他踢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不妙！
　　少年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几乎同时催动咒力将自己往一侧弹开，而下一刻，那荆棘长鞭便刺入了他刚摔落的地方。
　　厉珉谦活动活动手腕，刚才将自己弹开的时候用手撑了撑地，目光穿过时娜落在不远处的男子身上。
　　男子看上去很虚弱，先前被时娜按着，这会失去了支撑，瘫倒在地，应该是晕过去了。
　　如果是失血过多的话……
　　不能浪费太多时间了！
　　厉珉谦在心底下了决定，时娜也在此刻动了身。
　　不满荆棘的长鞭缠在手上，靠近皮肤的荆棘收敛起来，另一侧则是锋利无比，厉珉谦起身的瞬间，时娜便突进至身前，缠着长鞭的手就是一记勾拳，锋利的荆棘透着无尽的杀意。
　　“Prohibere.|阻挡。”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时娜上勾的拳头上，分毫不差地防了下来。
　　然而下一刻，原先收敛的那侧荆棘嵌入了时娜的皮肤，近在咫尺的距离，厉珉谦能清楚地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只见时娜手腕一扭，勾拳转变为摆拳，而那手臂上缠绕的荆棘长鞭以不可阻挡的利刃连同空气将屏障一同撕裂，少年也在同时向后撤开，但还是被掀起的风刃划破了运动衣，在胸前留下了数道血痕。
　　鲜血染红了雪花，所幸雪下得不大，并没有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
　　仅是被风刃划伤就有此威力，要是正面接下这一击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后果。
　　少年向后退了几步才刚稳定身形，时娜下一轮的攻势接踵而来。
　　“去死！”时娜近乎癫狂的一声怒吼，“凭什么你可以活着，我的明溪却死了！”眼底的血色仿佛能溢出来，一拳接着一拳冲少年挥去。
　　通过咒力强化肌肉强度，少年挡下了时娜的攻势，但仅是防御就算得上吃力。时娜每一拳的力道若是落在地面上，足以轰出一个孔洞，少年在这样的拳击下节节败退。
　　“死啊！”时娜突然蹦起一记飞踢横扫，厉珉谦处于本能抬起双臂硬生生扛了下来。
　　一时间寒流炸裂，这一记飞踢竟真被少年抗住了。时娜的脸上闪过一瞬错愕，厉珉谦却抓住这个机会反手握住了时娜的脚踝，甩了过来，一掌送至时娜胸口：“Phasmatos inpulsa.|精神冲击。”
　　少年的半边脸结上冰霜，巨大的咒力自掌心喷涌而出，将时娜震飞了出去。
　　令厉珉谦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手臂不知何时被荆棘长鞭缠绕住，荆棘嵌入皮肤的刺痛使得少年拧了拧眉头，紧接着是一阵拉扯，拉扯造成的撕裂感更强，厉珉谦迅速将伤口处冻结，以免被撕裂更狠。
　　巨大的牵引力自时娜一侧传来，原来是时娜在被击飞的那一刻带上了厉珉谦，运用反作用力将自己拉了回来的同时，将少年甩了出去。
　　厉珉谦用手向地面凌空撑了一下，好似空气在掌间压缩，反推了他一下，少年借力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地，又捕捉到一丝不详的气息。
　　厉珉谦全凭下意识双手交叉向上一挡，下一刻鲜血在眼前溅跃，荆棘长鞭刺穿手臂，堪堪停在了眼前，距离眉间不过分毫。
　　时娜嗤了一声，似乎有些懊恼，正准备收回长鞭却发现动弹不得。
　　少年眼底蓝光一闪，周遭温度骤降，半边身子都被寒霜覆盖，哪怕是下雪天都能用肉眼看见霜气。
　　耳边似乎有寒冰碎裂的声音，下一瞬，那荆棘长鞭便被寒霜冻结。时娜及时松开了手，那自长鞭上传递而来的寒意令她持鞭的手结上了一层白霜，而那被冻结的长鞭转瞬碎裂。
　　元素师力量来源于自然，实力强劲的元素师能催动自身，将自然之力化为己用，而这满天飘落的雪花无疑是最好的武器！
　　那无人在意的落了满身的白雪，在此刻散发出肃杀的寒意，时娜一时间竟动弹不得。
　　少年突至身前，一掌推出：“Ice inpulsa.”无尽的寒意自掌心迸发而出，肉眼看不到，但只有时娜能清楚地感受到厉珉谦掌下的皮肤已被冻结，甚至内脏都因寒意而颤栗。厉珉谦收回掌，凌空一握：“Glacies colligunt.|冰锥。”
　　附近找不到木制品，只能用冰锥凑合一下了。
　　厉珉谦握紧冰锥向时娜的心口刺去。
　　对于普通人来说，木桩或者木制品刺入心脏无疑是对吸血鬼最致命的方式，但巫师通过咒力凝结而成的武器攻击心脏对吸血鬼的杀伤力也是不可逆的，厉珉谦这一锥下去，时娜绝无生还可能。
　　求生的本能在此刻达到顶峰，时娜一咬牙，双眼瞳孔仿佛能够溢出血来，那碎落满地的长鞭迅速复原直击少年身后而去。
　　厉珉谦眉间一跳侧身躲开，再转身时娜却消失在雪中没了踪迹。
　　这么短的时间，时娜是跑不远的，但眼下救人要紧。
　　紧绷的神经突然放松下来，一股逆流自咽喉涌了上来，厉珉谦咳出了一口血。
　　说来也奇怪，仅仅时隔一天，就算用咒力强化身体，凭着近乎为零的实战技巧，厉珉谦面对百来岁的吸血鬼应该会有些吃力。但这场战斗中，几乎每次他都能够在危险即将来临时提前作出反应，而且这更像是一种身体的本能。
　　不是预知，是感知。从醒来以后，少年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好像都被放大了一般，能够捕捉到一些之前捕捉不到的信息。
　　厉珉谦望了望自己的手臂，运动服已经被穿透，被鲜血染红凝固后有些发黑，不过都是些皮外伤，使用逆转咒应该就能够修复。少年挽起袖子，却发现那被长鞭穿透的双臂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愈合了，再看胸口，那被风刃撕裂的伤后也已痊愈，若不是胸前被撕裂的运动服，仿佛从未受过伤。
　　兴许是催动咒力时自动疗愈了。厉珉谦皱了皱眉，没有多想。
　　也有这种情况，在战斗中负伤在所难免，但仅仅依靠战后的治愈有可能会在战斗中造成致命的弱点，因此当咒力输出足够时，部分的咒力会被无意识地用于治疗伤势，但前提是咒力总量足够且只是简单疗愈，若是受伤过重或咒力消耗过多则无法有效治愈。
　　厉珉谦扶起男子，男子的呼吸非常微弱，侧颈的刺口还有些没有干涸的鲜血。少年收回目光，心底再次生出一种陌生又熟悉的烦躁。
　　“Contrarium.|逆转。”男子侧颈的伤口愈合，但由于失血过多还是十分虚弱，被厉珉谦送往了最近的医院。
　　有位好心人看到晕倒在路边的男子把他送到医院来的。这是医生后来告诉男子的话，全面的检查过后发现男子只是有些贫血，打完点滴，开点药回去，好好休养几天就没事了。男子点点头，可他的印象中好像有一个女人，但太过模糊回想不清，恐怕也只是昏迷中做的一个光怪陆离的梦，不过这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