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城》ArcJoker

7、邂逅4 邹锜登场

　　邂逅4
　　窗外，灯光点亮了夜空，也点燃了小城，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多；窗内，餐厅里的人渐渐散去，小馆便也逐渐安静了下来。
　　邹芃将杯子里的水喝尽，靠在座椅上，长呼了一口气。
　　桌面上的食物被一扫而光，却没有料想中的杂乱，反而是清晰整洁。
　　“吃饱了？”厉珉谦缓了一会，看了一眼邹芃，“那走吧。”
　　“啊，哦。”邹芃伸了个懒腰，望着已经起身，走向大门的厉珉谦，应了一句，刚一起身又突然想到什么，“你账结了么？”
　　“等你结呢！”厉珉谦回过头轻轻一笑。
　　“嗯？”邹芃一愣，“不是说好你请客吗？”要知道这一顿他可是毫不留情地点了一堆东西，“你……”但看厉珉谦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无奈只好认栽，“行吧！”
　　“逗你呢！”厉珉谦脸上笑意更浓，“已经有人替我们结过了。”
　　“啊？谁？”邹芃在脑海中搜索了两秒，灵光一闪，但又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那个，他哥？”
　　厉珉谦冲邹芃回了一个默许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印象中，厉珉谦从未离开过自己的视线，也从未离开位子，男孩哥哥结账的时候他也不在场，邹芃一脸难以置信。
　　怎么知道？这个问题厉珉谦也说不上来，只是一回想起下午见到柯怿臻的场景，脑海中闪过柯幕臻的那张脸，冥冥中一个“他不可能欠我人情”的念头便在厉珉谦心中油然而生。
　　看邹芃还是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厉珉谦摇了摇头：“服务员，买单。”
　　“您好，你们的单刚才有位先生替你们买掉了。”服务员似乎等着说这句话很久了，厉珉谦话音刚落她便吐了出来。
　　厉珉谦回过头，冲邹芃勾了勾嘴角，邹芃愣了愣，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两声。
　　·
　　车转过街角缓缓停下。
　　“那我先回去了。”车门“嘭”地一声关上，厉珉谦从余音中回过神，这才意识到车里只剩下自己了。
　　一个人。
　　厉珉谦透过显示屏望着不远处的一盏街灯，灯光下，不过是一片惨淡的阴影。厉珉谦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一个人就一个人吧，挺好。
　　一脚油门踩到底，汽车飞驰而去。
　　·
　　邹芃反手带上门，一句“我回来了”还在嘴里，转瞬被稍稍拧起的眉头和脱口而出的“哥？”替代。
　　“你怎么回来了？”邹芃脱了鞋进屋。当今社会，五年即一代，邹芃跟他哥哥差了十岁，这也难怪两人实在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邹锜很小就立志当警察，做事谨小细微，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成熟稳重，毕业后也如愿考进了警校，可这么一来二去，他一年都不一定回来几次，他与家庭，与他这个弟弟的联系便少了许多，二者的共同话题更是少之又少。
　　“妈说你后天就走了，东西都收拾好了么？”邹锜靠在沙发上，点上了一根烟，不紧不慢地吸了一口。
　　“嗯，差不多了。”邹芃走到餐桌前倒了一杯水，顿了顿又倒了一杯，一杯自己喝着，一杯在邹锜面前轻轻放下。
　　“是小芃回来了吗？”房间里传来邹母的声音。这个点，正好是邹父出门遛弯，邹母回屋看电视剧的时间。
　　“啊，妈，我回来了。”邹芃应了一句，“您不用起来了，我一会就回房间了。”
　　邹母应了一声，客厅又恢复了寂静。
　　邹锜独立惯了，向来是自己住，但无非也是住办公室，这突然“打道回府”，兄弟俩也确实是没什么话说。
　　工作上的事，多少有些机密，也不方便问；家长里短的，又没什么大事，也没什么好说。
　　正当邹芃愣在原地，盘算着该如何开口时，邹锜破天荒地挑起了话题：“小谦最近怎么样？”
　　“啊？”邹芃一时没反应过来，“哦，还行吧，晚上跟他一起吃饭，感觉他应该是没什么事。”
　　“嗯。”邹锜把烟掐灭，瞥了暼桌上的水，又靠回沙发上，双手抱头，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客厅里又恢复了寂静。
　　邹芃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正准备回房间，转身扭头间瞥见邹锜手臂上的血痕，眉头皱了皱。
　　“哥，”邹芃轻声唤道，“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只见邹锜手臂上的三道血痕虽已凝固，却还是透着些许可怖。
　　邹芃睁开一只眼瞥了暼手上的伤，那张血淋淋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再次闭上眼睛：“哦，没什么，执行任务的时候伤的。”
　　话音刚落，邹锜便感到身边多了几分气息，架在头上的手被握着放了下来，少年的力气不大，却足以拉起邹锜。
　　邹锜睁开双眼，有些惊讶，又仿佛是疑惑，只是看着弟弟取过药箱，拿出碘伏，再取一团棉球沾湿，轻轻抹去邹锜伤口上残留的血迹，动作轻而缓，熟练地上完药，然后取出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在邹锜健壮的胳膊上。
　　邹锜看着少年，心中油然而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曾几时起，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那个小不点也这么大了；又有多久，两人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的机会变得少之又少。
　　这种级别的伤，邹锜向来是不怎么在意的，可此刻看着手上那逐渐变厚的纱布，心中却也生出几分暖意。
　　“伤口还是要处理一下的，而且还这么深。”邹芃系好纱布，“别以为出去了没人担心你，”抬起头，正对上邹锜看着自己的目光，剩下的话他突然不好意思说了。
　　邹锜的目光少了记忆中犀利的冷锐，竟难得地多了几分柔情的温暖。
　　邹锜静静地望着弟弟，有多久没有像这样看着他了，这些年，忙着工作，却疏忽了对家人的照顾，自以为做着造福大家的事，却往往疏忽了家人的感受，疲惫到听不出母亲电话里的小心翼翼，疲惫到兄弟相见也只是草草地打个照面。
　　记忆中的男孩已经长大，还未完全脱去稚气的眉宇间却也多了几分成人的担当与责任。
　　邹锜不禁一阵感慨。
　　邹芃盯着哥哥略带血丝的双眼，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或许是血脉中流淌的感情作祟，即使明知道警察职业的高危性，看到邹锜手臂上那几道狭长的血痕是常有的，邹芃还是忍不住想要做些什么。
　　或许这就是亲情刻在血脉中的东西。
　　兄弟俩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那……哥，”邹芃收好药箱，起身放好，回头看了一眼邹锜，“我先回房间了，你早点休息。”
　　“嗯。”邹锜点了点头。
　　少年轻轻关上房间的门，客厅里只剩下邹锜一个人。
　　沉默了一会，邹锜从烟盒里取出一支烟叼到嘴边，从兜里拿出打火机凑到烟头前，一手挡在火机前，正准备按下扳机的另一只手却停了停。
　　顿了几秒，邹锜握着打火机放下，取下了嘴角的烟塞回烟盒，同打火机一起丢到桌上，长呼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那杯水上。
　　杯子里的液体澄清透明，就像少年的眼睛不掺杂质。邹锜勾了勾嘴角，拿起杯子，一饮而尽，嘴角的笑意不曾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