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城》ArcJoker

8、军训1 军训前奏

　　军训1
　　厉珉谦双手抱头靠在车座上，眯着眼睛，阳光透过车窗玻璃洒在他身上。爸妈坐在前座，依旧为了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
　　厉珉谦面带笑意地摇了摇头，他知道，这无谓的争论最后肯定是以两人互相嫌弃地住嘴结束，回到家后，在自己左调右和后，老爸先认错，老妈再“宽宏大量”地原谅他。
　　兴许是分别的日子近了，这两个月来，爸妈似乎为了刷存在感，吵架的频率高了许多，但毕竟每次没过多久两人就和好了，厉珉谦自然也就没多在意。
　　就是这方式有点……
　　厉珉谦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些，其实他之前挺反感他们这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的生活方式的，但也不知最近是怎么了，他竟从这吵架声中听出了些味道，反而有种乐在其中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家的感觉吧。
　　谁曾想，以后都体会不到了。
　　轮胎终是不敌地面剧烈的摩擦，发出一道刺破长空的刹车声后，在地面拉出一道凄厉的长痕。厉珉谦在惯性的带动下猛地前倾，刚准备睁开眼，耳边便传来震耳欲聋的撞击声，意识在车窗碎裂的瞬间有一瞬的截断，又猛地被毫不留情涌进车内的玻璃渣滑过皮肤后连接上。
　　还来不及感受皮肤撕裂带来的疼痛，便被倒流涌进大脑的血液冲得一阵晕眩，接踵而来的是身体随着车身一起被迫腾空又猛然下坠的窒息感，耳边已经听不清接下来的撞击声，只感到身体仿佛被拧成了“S”型的压迫感。
　　喘不过气，睁不开眼，小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抽动着，胃酸倒灌进咽喉，全身的神经好似绷断一般，却不忘传递撕裂般的剧痛。
　　起床哨响，厉珉谦满头大汗，猛地从床上弹起，一时间有些恍惚，这便为今天发生的事做了铺垫。
　　不过，那已经是入营第五天的事了。
　　·
　　故事还得从军训第一天开始说起。
　　两天的时间一恍而过，就像还没意识到开学一般，不等厉珉谦反应过来，为期一个月的军训，如期而至。
　　厉珉谦一切从简，只在包里装了几条用于换洗的内裤，几套便装，还有为数不多的洗漱用品以及几本书，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军营外。
　　天公倒是作美，这样“兴高采烈”的日子自然得艳阳高照。灼日本着不晒你个黑八度不罢休的原则，统领着大地，丝毫不见前两天那般柔弱。
　　这或许是阳光也在这军营中磨砺了许久吧。
　　厉珉谦揽过装着衣服的背包单背在肩上，一手撑在额间，遮住阳光，抬头望了一眼一碧如洗的蓝天，忍不住啧了一声，心里生出几分愉悦。
　　事实证明，厉珉谦从简的思想是正确的，尽管他带的换洗衣服也没什么必要。
　　过了两分钟，第一位同学抵达营地。
　　厉珉谦向来对同学没有什么概念，一向脸盲的他也自然分不清谁是谁，不过今天，他倒是难得，认出了这位令他印象深刻的女同学——齐韶雪。
　　齐韶雪一手拉着一个大行李箱，一手按在头顶遮挡太阳，快步向厉珉谦所站的绿阴走来，那不知涂了多少防晒霜的手上洁白无瑕，却也是亮得晃眼。
　　厉珉谦无意瞥见齐韶雪遮阳手下拧紧的眉头，犹豫了一会，上前接过她的箱子，拉到了树下。
　　不过接下来的几分钟，厉珉谦便为自己乐于助人的行为感动得无法言喻。
　　“谢谢啊，同学!”齐韶雪用手背擦了擦额间的汗，瞥了厉珉谦一眼，双眼放光，满腔热情差点没跳起来，“诶，厉珉谦？真的是你啊！我刚才还在犹豫那个人是不是你，没想到我没认错啊!诶，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呀!”
　　“没什么，早起习惯了。”厉珉谦挤出微笑的嘴角抽了抽。
　　齐韶雪一聊起天来便滔滔不绝，别说厉珉谦不想接话，就算是他想接，也找不到空隙。突然厉珉谦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背着包走到了太阳底下。
　　果然，如他料想一般，齐韶雪就要跟着出来，但她刚一踏出树荫，便被外面灼热的阳光逼退，匆忙缩回了脚。
　　“诶！”齐韶雪看着阳光下的少年，“太阳那么大，你不热吗？这边凉快些呀！”
　　看样子，齐韶雪那一根筋的脑袋是看不出厉珉谦的意思了。
　　“不热。”厉珉谦抬手遮了遮太阳，“我晒会太阳。”但话虽然这么说，这阳光毒辣却不是盖的，不到一分钟，他的额间便渗满了汗水。
　　“太晒了，我这有新买的防晒霜，你涂一点吧，别一会被晒伤了！”说着，齐韶雪从身后的背包中取出一瓶防晒霜，“还没拆封呢！”
　　“不用，谢谢。”话音刚落，厉珉谦一抬眼，被正要上手代劳的齐韶雪吓退一步，连忙从包里取出一瓶防晒霜，在手里晃了两下，“我有。”
　　这瓶防晒霜是老妈上个月替他准备的，好像是下意识地就给他塞到了包里。
　　感谢老妈！
　　厉珉谦望着手中还没拆封的防晒霜，愣了愣，撕开了包装袋。
　　同学们陆续到来，各式各样的行李箱堆在树下，一群一群的人聊着，笑着，一会抱怨这鬼天气，一会聊一些奇闻趣事，一会又是娱乐八卦，偶尔也能听到几则新闻大事。
　　厉珉谦避开人群，孤身一人，双手抱胸靠在树下，轻轻地扫了一眼，在心中估计一下——人应该是都到齐了——只不过——没有看见他的身影。
　　此时，教官的脸已经黑成连毒辣的阳光都无法伤他三分的地步了。
　　教官是半小时前从军营里出来的，他先是看了一眼树荫下堆得乱七八糟的行李箱，又瞟了瞟树下那一群歪瓜裂枣，拧着眉摇了摇头，一个人站在了烈日下。
　　厉珉谦本来是跟他一块的，但站了十几分钟，实在是受不了衣服被汗水粘在背上的不适，轻叹了口气，退回了树下。
　　“集合！”又过了两分钟，似乎是看这群人没有点自觉，又或者等不耐烦了，教官压着声音吼了一句，中气十足的两个字足以让人为之一震。
　　此时，距离厉珉谦到达营地已经过去将近一个小时了——集合时间原定于半小时前。
　　惊吓之余，一帮乌合之众一哄而散，又歪七扭八地在教官面前排成一队。
　　若眼神能杀人，这帮玩意估计已经化灰而去了。教官强忍怒火，翻开了点名册。
　　“张艺。”
　　“啊？诶！”不知是哪位愣头青应了一声。
　　“来了就喊到！”教官犀利的眼光在人群中一闪而过。
　　“是……到。”
　　教官叹了口气：“范梦琪。”
　　“到！”
　　“郭瑶。”
　　“……”
　　点名有序进行着，直到“柯幕臻。”
　　没有回应。
　　教官拧着眉，把目光从点名册移向眼前这帮窃窃私语的人群。
　　“又是他？”“哪个啊？”“诶，你不知道吗？”“就是……”众人左顾右盼，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大。
　　“让你们说话了吗？闭上嘴就不会站了是不是？！”此言一出，众人如蔫了一般，瞬间安静下来。
　　“柯幕臻？”教官低头看了看点名册，确认自己没叫错后皱了皱眉，提高音调又喊了一声。
　　依旧没有回应。
　　“柯幕臻呢？”眼看教官的忍耐快到了极限，厉珉谦犹豫了几秒，正准备喊“到”，为了让“自己”显得是刚听到，酝酿的一个“啊”字还含在嘴中。
　　“这呢。”柯幕臻拖着略带沙哑的嗓子应了一声，然后慢悠悠地走到树下，放下背上唯一的背包，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悠悠地走到队伍中，扫了一眼，站在了厉珉谦身边，仿佛看到了他刚才想做什么，瞥了他一眼。
　　得，又是一个闪亮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