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欢是旧人》贫尼不吃酒

44、我舍不得你疼

　　我常常在想，如果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我们现在会是怎样。

　　严遇呈觉得难过极了，各种原因，愧疚、心疼、怀念、怨愤，难以说清，但却真真切切折磨着他。
　　陆衍突然的崩溃与哭泣无疑加重了这种折磨。

　　好一会儿，陆衍才起身，伸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擦去泪痕，也努力让自己冷静清醒一点。
　　陆衍轻轻地笑了下，“我常常在想，如果那些事情都没有发生，我们现在会是怎样......”
　　严遇呈一愣，视线落在被光遗留的暗处，“如果都没有发生，或许我们现在已经在国外扯证了，成为合法的爱人。”
　　陆衍看向严遇呈，“会么？”陆衍苦笑，“没有这些事，或许，你爸妈根本不会接受你的爱人是一个男人。”
　　严遇呈不得不认同陆衍的话，自己出柜成功很大部分原因是父母的心虚与愧疚。

　　“当时怎么也没有想到，再见面，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当年我站在手术室外，看着闪着红光的手术中的字样，总觉得是在做梦。”陆衍看向严遇呈，“尤其是在一凡哥跟我讲了缘由，我第一次觉得因为自己的爱情，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与后果，让自己的亲人，在那一天离开了自己，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连听他们骂我都没听到，我现在都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的态度和想法。姐姐总说，爸妈和外公不会怪我，他们只希望我快乐幸福。都怪我……是我当初太自以为是。”
　　“那不是你的问题！”严遇呈连忙说道。

　　“不是我的问题么？”陆衍苦笑，“当初的设想太过理想太过美好，想着足够努力就可以很快经济各方面独立，然后带你回家......守灵那几天，我想了很多，是我太自私了。就是因为我的自私，才使得那些无法承受的后果出现。说心里没有一点怨言太假，我当时是不相信你会对你爸妈说出是我勾引你才会犯下错误的话的，我们当初那么美好，那么快乐，不是么？”
　　严遇呈看着陆衍的眼睛，他想象不到，陆衍这几年是怎么过来的，究竟承受了多少苦，如今说出这些，才能在现在说出来时这么平静。
　　面前的陆衍有着和曾经一样的温柔，甚至更温柔，但其中夹杂含着沉寂苦楚与萧瑟，有如垂暮了无生气的老人，那些如光的温暖，如星闪亮的眸，都已经消失。严遇呈对于陆衍这般被人称作成熟的模样，只觉得心疼，他的阿衍本不必如此。本不必如此！
　　“要勾引也是我勾引的你，毕竟我这脸在这儿放着呢~”严遇呈努力轻松一些，不想让陆衍再全然陷入那些痛苦，“我们当初很美好，很快乐，以后也会，也会很幸福很快乐！”

　　陆衍笑了笑，低下头，捻了下手指，然后拿起杯子喝了口酒，“我还记得那年大年初一，很冷，下着小雨......跪在那里，我知道，我真的再也见不到他们了，连冰冷的尸体都无法再见到了......严立......不好意思，是你父母，他们，我是真实的怨恨过的。你所向我讲过的，以及你的所有表现出来的，都让我觉得他们不会是做出那些事的人......颠倒黑白，自以为是，甚至在外公情况很不稳定时，再一次找到他......但怎么说，她很在意你~”每天靠舔舐伤口度过的陆衍，早已没有了怨恨任何人的情绪，深度的自我怀疑和“随遇而安”让他甘之如饴。
　　“包括昨天她带柴路过来么？”严遇呈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陆衍就这样消失七年，哪怕是在自己知道了一个不是真相的真相时，也还是选择对自己隐瞒，“她害怕你回来是为了报复......你明白么？是因为他们！才会发生那些本不该有的变故！才会让你受到那么多伤害！让我们就这样分开了七年！哪怕她是我的母亲，哪怕像你说的她是因为在意我，她都不应该这么做！你明白么？她又何尝不自私，哪怕她是我的母亲，但她在做这些所谓的为我好的事时，从而来没有问过我，考虑过我的感受。她又何尝不是为了她自己......为了所谓的体面~”严遇呈努力压住自己的声音。
　　严遇呈对于父母的做法实在难以接受，今天除夕，父母也都没有问要不要回家。现在想来，最开始他们为了所谓的体面，偷偷去了陆衍家，后来又因为愧疚，接受了自己出柜。

　　“现在情况下，相比而言，柴路和你在一起的确会让她更加放心不是么？”陆衍直视严遇呈，现在的严遇呈太一头受伤的兽。
　　“所以你也是这样认为的么？！”严遇呈眼中透着受伤，轻轻摇了下头，“为什么你们都要这样？你们都在说着为我好！却什么都不让我知道，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陆衍没想到严遇呈会这样想，但的确，他们的确是这样做的。

　　“他们说为我好，所以偷偷去了G市，让你失去了家，让我们就这样分开七年，让你受了那么多苦；你说为我好，所以就独自承受一切，选择消失，不再出现，如果不是我从我爸妈那里知道一切，你还会继续瞒着我不让我知道真相，对吧？！我竟然还真的信了是因为我妈找了你让你离开我，你才会走的！他们说为我好，所以让不明所以的柴路来年会，想让你再一次离开！”严遇呈无法接受自己始终被蒙在鼓里这么多年，“所以你们以为我好的名义，瞒着我所有，就真的是为我好么？！如果你们真的为我好，为什么不让我自己去选择怎样呢？让我像傻子一样想不明白原因，始终无法释怀就是为我好么？！”
　　陆衍看着有些崩溃的严遇呈，莫名地就想到自己无数个无眠的晚上，自己也是会想不清楚一切怎么就这样了呢。陆衍伸手摩挲着严遇呈的脸，眼中的平静与悲哀始终没有消散，严遇呈很快平静下来，“吓到你了......但，这也是我真实的想法……我有知道一切的权利……”

　　陆衍摇摇头，手轻轻握住严遇呈的手，“没有吓到。我当初选择不再出现，和他们一起瞒着你，就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接受不了，会和他们闹......遇呈，已经毁了一个家了，为什么要再伤害摧毁一个呢？我就是不希望你像现在这样对我愧疚，不敢见我，不想你像现在这样怨你爸妈……我舍不得你疼......”
　　严遇呈听到陆衍说“我舍不得你疼”，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一把抱住陆衍，声音带着哭腔，“可是我也舍不得你疼啊......我也舍不得你疼！你知道我看到你胳膊上的疤什么感觉么？你知道我听温馨说你自杀过我多疼多害怕么？你知道赵景东和我讲你情况时，我多想承受那一切的是我！阿衍！我真的害怕......我真的害怕！我宁愿承受这些的是我！”

　　陆衍被抱的很紧，轻拍着严遇呈的背，语气放轻，像在哄小槿一样，“好了，我没事的。这些疤，我来之前，还想着去做个纹身呢。刚好给了我一个纹身的理由。你说我纹什么图案好？”
　　严遇呈知道陆衍是在哄自己，头在陆衍脖颈处蹭了蹭，“我陪你一起纹。”然后离开，盯着陆衍说道，“我让二乐去找纹身师，我陪你一起纹，我们纹个情侣纹身怎么样？这次我陪你一起疼。以后我都陪着你，就像我说过的，我想照顾你，照顾小槿，我想和你们在一起。”

　　陆衍看着紧盯着自己的严遇呈，别过头，躲开视线，一只胳膊轻轻挣开严遇呈的手，喝了口酒，“你也看到了，我随时都会犯病，这样一个精神病，有什么资格再和别人在一起拖累别人呢？......你不用去承受......”
　　还没说完，就被严遇呈打断了，“所以呢？你是准备再一次离开我么？你从来就不是累赘，哪里来的拖累呢？我爱你，我愿意陪你一起疼。我爱你！你懂么？我爱你！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我知道~我知道你爱我......”陆衍何尝不知道严遇呈爱自己呢？自己也爱他，可自己现在这样，可以么？陆衍有些犹豫。
　　“所以，你还爱我么？阿衍，你还爱我么？”
　　陆衍愣了愣，紧闭上眼，又睁开，抬手扯开自己的领子，露出纹身，眼睛盯着严遇呈，眼中透出的爱意与几分坚定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Adolph。严遇呈的英文名。

　　严遇呈眼睛一亮，看向陆衍，陆衍笑了笑，然后点了下头。
　　纹身是在陆衍刚生病时纹的，那段时间，陆衍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以前，逼迫自己去忘掉，却又总是自虐般让自己沉浸在过去。忘不掉，真的忘不掉。谁能忘掉自己生命中最亮的色彩与光？
　　陆衍把严遇呈的英文名字纹在了左侧锁骨的下面，胸口上面一点，靠近心脏。陆衍告诉自己，他会永远住在心里，他一定要永远住在心里。

　　严遇呈伸手，轻轻抚摸着纹身，严遇呈意识到，陆衍真的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哪怕因为爸妈给他带来了那么多伤害，陆衍，是真的爱自己。
　　严遇呈眼中带着光，轻轻吻上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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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酒阿姑：
　　衍哥和呈哥挺不容易。终于要把话都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