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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给他一些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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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我想给他一些光,给他我所有的光。”——严遇呈
严遇呈紧攥着拳的手不住地抖着,小槿扯着陆衍的袖口,半趴地倚着床边,抿着嘴愤愤地看着严遇呈。
但很快,小槿发现,严遇呈的眼红的早死,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说道,“爸爸不喜欢别人看到他胳膊上的疤。”
夏乐走过来拍了拍严遇呈,然后弯腰说道,“你遇呈叔叔没有恶意的……小槿知道那些伤是怎么回事么?”
严遇呈闭上眼,轻轻按揉了几下眼睛,也看向小槿。
小槿依旧拽着陆衍的袖口,低声说道,“不知道。”
夏乐叹了口气,起身看向严遇呈,又看了看病床上处在昏睡中仍皱着眉的陆衍,心想真是造孽。
夏乐拉了下严遇呈,“你先坐那儿休息会儿,我打电话给崔平他们,毕竟是他们老大,应该多少会知道一点,等他们来了你再问问。”严遇呈点了点头,整个人仿佛是丢了魂。
夏乐打通电话,也没多废话,“我是夏乐,陆衍晕倒了,现在在医院,你过来一趟吧。”
小平接电话时还在想,夏乐这时候打电话来干嘛,拍的成片不是已经说没问题了过了么。结果听到自家老大在医院,瞬时声音提高了,“什么?晕倒了?”
夏乐把手机稍稍远离耳朵,“嗯,我们严总给送来的,地址我给你发过去,你赶快过来吧。”
夏乐连忙说好,严遇呈突然说道,“让他记得给温馨说一声。”夏乐赶忙又对着电话说道,“记得给温馨讲一下!”
夏乐又说了几声好,便叫上曹达,然后边拿衣服边给温馨打电话。
严遇呈也是突然想到温馨,那天吃饭温馨和许一凡对自己态度都很不好,应该是知道些什么。
看到陆衍那些疤的一瞬间,严遇呈就再也不想去纠结之前的事了,陆衍为什么离开,为什么突然消失,不想知道了,什么都不想知道了,只想等他醒了问问他,“疼么?”
陆衍依旧皱着眉,在昏睡中,他又回到了以前,和严遇呈大半夜压马路,陪严遇呈去上课,看严遇呈比赛,和严遇呈在天台吹风。
可是,突然笑着的严遇呈的脸一点一点变得愤怒,变得狰狞,不断地问着自己,问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一声不响地离开?
所有的美好都掉了色,光一点点地都消失了,阴沉的天空,闪着灯的手术室,下着雨的墓园,锋利的刀,尖锐的四分五裂的酒瓶的碎片,还有血,不停地向外流出的血。陆衍感觉自己好不容易要爬出沼泽,却不知怎得,又陷了下去。
不可以被困住,陆衍,不可以被困住,你还有女儿不是么,你答应过的给她一个家,要好好照顾她。
陆衍看到了那个瘦瘦小小的站在橱窗外看糖果的小槿,看到了那个抱着自己让自己不要怕的小槿,扬着笑脸和人一起玩跳舞毯的小槿。
跳舞毯?那个人好熟悉,是严遇呈?穿着卫衣带着笑的严遇呈,是又回到过去了么?是上大学时的严遇呈吧!爱笑爱闹阳光的大男孩儿,他的大男孩儿,严遇呈。
陆衍在无数的美好的、痛苦的、纷杂混乱的回忆里挣扎着。
温馨接到小平电话时,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机场,回G市陪赵景东过年。温馨一听陆衍晕倒住院心瞬间提起来了,又听小平说是严遇呈给陆衍送医院的,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心里暗骂,绝对是严遇呈又干了什么混事。
温馨把收拾一半的行李箱推到一边,拿了件衣服便出了门,在路上给赵景东打电话说了陆衍的事,赵景东安慰温馨不要着急,并且说自己马上买票来W市。
几年前,许一凡当时刚察觉陆衍心理上可能出现问题时,便联系了自己的好朋友赵景东。
赵景东在G市开了一个精神心理医疗机构,而且名声不算小。
许一凡哄着陆衍去见了赵景东,陆衍和赵景东在办公室呆了三个多小时,许一凡在外边不停地看着时间。
赵景东从办公室出来,轻轻关上门,许一凡赶忙起身走过去,“小衍呢?”
赵景东揉了下额,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还在里面,一会儿就醒了。”
许一凡又问,“那他情况怎么样?”
赵景东眯了眯眼,“不怎么样,问题挺严重。”
许一凡,“我知道很严重!不然也不会找你,他都已经自残了!他心理压力太大了!”
赵景东手揣在口袋里,“可不单单是心理问题,准确的说是精神问题。”
许一凡愣住了,赵景东伸了下手,“走吧,来这边休息室,我跟你详细说说。”
赵景东倒了两杯水,放到桌子上,然后坐下,“我这么跟你说吧,很多人以为精神疾病是因为脑内化学物质发生障碍而引发的疾病;而心理疾病,则是个人爱胡思乱想的结果。事实上,精神疾病是许多‘障碍’性症状的总称,可以称之为‘障碍症’,精神疾病的范畴极大,包括器质性疾病引起的精神障碍和非器质性精神障碍,心理疾病是非器质性精神障碍中的一部分。一般我们提到的精神病并不是指所有的精神疾病,而是指精神疾病中较重的那些疾病,而相对来说,心理疾病常被认为症状较轻。心理咨询师会把病人分为三类:心理问题、心理障碍和精神病,以表示病情由轻到重。随着医学的发展和人们对心理状态的关注,心理障碍成为精神疾病中的常见症状,于是这些心理障碍性疾病被单独归纳为一类,称为心理疾病。我们可以这样理解心理问题严重可引起心理障碍,心理障碍发展加重并持续较长的时间就有可能诊断为心理疾病,心理疾病再严重也可能诱发或转变成为严重的疾病。你听懂了么?”
许一凡抱着水杯,脸色难看极了,“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跟我说这些,是说明陆衍现在已经不单单是心理问题了,已经成为心理障碍,甚至是……”许一凡说不下去了。
赵景东又说到,“他现在没有到精神病那么严重,但也不能轻视。他现在的状态属于严重的心理障碍,但也有精神问题的倾向。”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越聊许一凡心里越沉重,这时赵景东的助理敲门进来说陆衍醒了。
陆衍进来后,没有逃避问题,但态度也没多积极。赵景东想了一会儿说道,“我有一个师兄,叫周时,在我们这行算得上权威,正好最近从国外回来了,准备在国内发展,我帮你们联系一下,约个时间,怎么样?”
许一凡当然同意,陆衍也没什么意见,赵景东对陆衍有点没把握,但周时,作为业内大佬,应该是有办法的。
赵景东虽然没有负责陆衍的问题,但一直还是很关注的,而且后来周时来了赵景东的诊所,所以他对陆衍的情况还是比较了解的,也是通过陆衍,赵景东才认识了温馨。
现在听说陆衍住院了,再加上之前温馨给自己打电话吐槽说和严遇呈合作,赵景东便决定回去看看陆衍。虽然说不负责陆衍,而且陆衍已经好了很久了,赵景东还是有些不放心,想去看看陆衍的大致情况是怎么样的。
温馨赶到医院时,小平和曹达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夏乐坐在病床边陪着小槿说话,严遇呈和小平还有曹达坐在沙发,气氛并不是很好。
小平和曹达有些不安,因为严遇呈在给两人讲完陆衍的病情后,问两人知不知道陆衍胳膊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两人完全懵了,最后还是夏乐给两人说了陆衍胳膊上有好多疤,可能是自残。
温馨一进病房,先到病床边看了看陆衍,发现陆衍还没醒,而且皱着眉状态不是很好,心里更是沉重了。
温馨朝小槿招了招手,小槿走到温馨边上,红着眼喊了声,“温馨姐姐。”温馨瞬间觉得眼睛很酸,忍住掉泪的冲动,蹲下捏了捏小槿的脸,“小槿不难过哦,不然你爸爸该心疼了,你爸爸那么疼你,要是知道你哭了,那不得心疼死啊。姐姐这两天忙糊涂了,应该陪你们回去的。”
小槿摇了摇头,“我没有和爸爸回去,爸爸自己回去的,这两天是遇呈叔叔照顾我的。”
温馨一愣,看了眼严遇呈,然后揉了揉小槿的头,“小槿先和这个叔叔一起陪爸爸啊,姐姐和叔叔去外边说几句话。”
小槿点了点头,温馨笑了笑,扭头看向严遇呈,那笑瞬间没了,冷声说了句,“到外边说吧。”
走廊,温馨先是问到,“这事儿和许一凡说了么?”
小平瞬间反应过来还没给许一凡说陆衍住院了,摇了摇头,赶忙打电话。
温馨看着严遇呈,就觉得心口疼,正好,还没等她开口问,严遇呈就把陆衍的病情讲述了一遍。
温馨听完,问到,“这两天怎么是你在照顾小槿?”
曹达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严遇呈抢了先,“我去找陆衍,听曹达说陆衍这两天有事不在,我就让他俩去公司了,我这两天也没什么事,有夏乐盯着,陆衍不在,他俩还是去公司盯着项目比较好。”
曹达暗自感激严遇呈这个解释,不然看这情形,就温馨这脾气,绝对得怼自己。
温馨皱了皱眉,正想开口让严遇呈走,就听严遇呈问到,“你想知道的,我都讲了。现在需要学姐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了。”严遇呈也没管温馨答没答应回答,就阴着脸继续说了下去,“我想知道,衍哥……胳膊上的伤……”
严遇呈直愣愣地盯着温馨,看着温馨听他缓慢地一字一顿地说出陆衍胳膊上的伤,然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严遇呈没有把话说完,从温馨的神色他看出来,温馨绝对是知道怎么回事的。
温馨冷笑了一声,“任何人都可以问这个问题,唯独你!严遇呈,你没资格问!”
严遇呈阴着的脸有了些许变化,真的和自己有关,真的是因为自己么?
温馨撩了下头发,颇有一副推倒危墙的气势,“你想知道是吧?好啊!我告诉你!”严遇呈看着挂着冷笑和嘲讽的温馨的脸,突然心里有些怕了。
温馨并没有停,“你想知道陆衍胳膊上的伤怎么来的……呵……你应该是看过他的胳膊了吧?疤不少吧?!挺丑挺吓人的吧?!陆衍好几年没穿过短袖了……不过你应该没注意到,他左手手腕还有一条疤呢……”温馨的笑冷极了,就像是阴冷的蛇,让人不由的想远离想发抖。
曹达皱着眉,的确,从他跟着陆衍以后,就没见陆衍穿过短袖。
温馨嗤笑一声,“手腕上那条疤啊,要不是一凡察觉不对,及时赶到,再晚一会儿,今天咱们也就没机会在这儿了……陆衍那段时间,是问题最严重的一段时间……暴躁,发狂,自残,自杀……怎么样,严总,是你想听的么?”
严遇呈感觉整个人的血液都要逆流,全身发冷,心,一下子被凿了一个大洞。严遇呈咬着牙,从牙缝中间挤出几个字,“继续!”
温馨勾着唇,点了点头,又陷入回忆,“当时没有办法,不忍心把他送到那地方,那里我们去看了一次,各种疯子,没问题的人进去也会出问题!他不太配合,我们也不忍心用太过强制的治疗手段……许一凡没办法,只好在他身边看着他,但也不可能总是耗着,许一凡还是要上班的……只要是陆衍一个人在家,我们的心就没放下来过……他会把刀洗干净,把地板上的血擦干净,可伤口太深,哪有那么好愈合啊……”
温馨露出一丝苦笑“后来……就把刀,把所有锋利的东西都给收了……谁知道,这陆大眼儿,呵……玻璃杯,喝完酒之后的酒瓶……他病了……他那时候病的太严重……不配合……整个人控制不住自己……但他也够王八蛋的……他也不想控制……所以,他现在住的地方,很多东西,能不用玻璃的就不用玻璃的……他现在有女儿了,他想做一个好父亲……他不想陆小槿为他担心为他害怕……他以前对甜的真的不感冒,可是后来……后来为了让自己好起来,逼自己走出来,再难受也忍着,努力坚持减少药量到不吃药……每次忍不住,就开始吃糖……真是的,什么破方法……搞的父女俩一个比一个能吃糖……”
温馨伸手抹了下泪,咧嘴笑了一下,吁了口气,“小槿可真是个天使……如果没有小槿,陆衍可能真的很难那么快走出来,那段时间……真的是逼着自己乐观……那段时间吃糖更厉害,我那时候都想和许一凡合伙开个糖果店了……陆衍为了小槿,真的好了起来……去努力做一个好父亲……给小槿一个温暖的家……让小槿能够健康的成长……这家伙,敢伤害自己,就是不敢因为自己对自己好一点……老天可能是因为看陆衍太难熬,所以派小槿这个天使来拯救他吧……明明自己那么难,愣生生的还真就逼着自己好起来了……他啊,哪怕自己承受再多黑暗,也想要剖出一些光……”
曹达红着眼眶,打完电话回来听了全程的小平已经哭了出来,现在的陆衍,如果没有听到这些,他们实在想象不出原来他经历过那么多黑暗,那么难熬,也还在那么努力,希望给自己女儿温暖和光。小平想到有的时候陆衍吃药,自己问陆衍是生病了么,陆衍回答说只是维生素,自己竟然还信了。
严遇呈觉得自己的心被人不停地拿刀戳着,整个人要喘不上来气,身体不住地颤栗着,眼睛好像充了血,泪已经落了下来。
是因为自己么?他是因为自己么?
严遇呈声音颤抖着,“他……什么病?”
温馨红着眼,仍坚持露出笑,“双相障碍,严重的抑郁症再伴有真性幻听的幻想症。”
温馨看着这样的严遇呈,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她以为这样让严遇呈痛苦起码自己心里会舒服一些,可是没有。温馨并没有再说下去,也没有打算说出陆衍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家,因为温馨知道,陆衍这么些年躲得远远的,就是不想让严遇呈知道这些,甚至是这些病,承受过的黑暗,一丝一毫,都不想让严遇呈知道。就让他以为单单是因为两个人的分开吧。
温馨盯着严遇呈,问到,“怎么样,听到他因为你那么狼狈过,那么惨过,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严遇呈脑子乱成了一团,整个人木在那里。严遇呈感觉这一切都太可笑了,自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怨过念过的人,竟然遭受了这么多。严遇呈突然产生了一种被命运捉弄的感觉,人生就是这么荒诞。
狗血不就是命运给予的无情的捉弄么!
——
吃酒阿姑:
头一次,一章写了快五千字,本来想着晚上八点多点能码完,结果现在已经十点了。等审核成功可能要到明天上午了。
写的自己心里很难受,差点泪下来,自己都觉得自己对衍哥太不好了,让衍哥吃那么多苦。
不想说话了,有些自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