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欢是旧人》贫尼不吃酒

23、祭日

　　没有任何夜晚能使我沉睡，
　　没有任何黎明能使我醒来。

　　陆衍睡了没多久便醒了，小夜灯发着微弱的光，陆衍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好久，陆衍轻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湿的。
　　陆衍觉得自己浸透了无力感。这种感觉太久没有了，好不容易适应的生活，从自己回W市那时，就已经开始改变了吧。

　　陆衍就这样胡思乱想了一晚上，不停地回想着往事以及再遇见严遇呈之后发生的一切。
　　一切都在朝着不可知的方向发展着。

　　天刚透亮，陆衍便起来了。
　　找出一身黑衣服，洗漱之后，陆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的像枣核一样，还布满了血丝，胡子也有些长出来了。
　　自己这样子看着可真……不像样。陆衍没能找出词来形容自己，他感觉自己就是拖着这报损的心与皮囊在行尸走肉。
　　陆衍缓缓的将扣子解开几颗，露出了锁骨下方一点侧着的纹身，陆衍带着温柔轻轻地抚摸着纹身，黑色的Adolph的字样依旧深刻清晰，陆衍又垂下手，摸着右手胳膊上的伤痕，眼中带着苦涩和些许的迷离。

　　纹身是在自己精神状况极不好的时候纹的，陆衍想让自己记得严遇呈，想让自己记住这一切。陆衍也在那时忍不住伤害自己，胳膊上的伤痕，都是曾经自己划开的疯狂流血的伤口。
　　陆衍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些年逃避与严遇呈一切有关的信息，离开W市，去纹身，甚至是伤害自己，那都不仅仅是因为心中对严遇呈有恨意，更是因为自己还爱着严遇呈，放不下严遇呈，也痛恨着这样的自己。
　　陆衍始终最不敢面对的，只是自己罢了。

　　陆衍刮了刮胡子才出了门，他不想以太差的形象出现在父母和外公面前，即使他们并看不到他。
　　陆衍先是去了花市，让人帮忙包了两大束满天星，又包了一大束栀子花，才又打车去往了墓园。

　　司机是个大叔，不停地透过镜子看陆衍。陆衍靠着坐背，抱着三束花的手始终没有松。
　　司机师傅在把陆衍送到安园之后，看着陆衍一袭黑衣的背影，叹了口气，边轻摇了下头，嘟囔了一句，“果然每个人都不容易啊！”
　　的确，众生皆苦。
　　阳光洒在陆衍的身上，但依旧遮不住陆衍身上所散发出的荒凉，有点消瘦的、带着不太坚定的步伐，捧着花的陆衍，就如同一个垂暮的老人，每一步，都是在踏向黑暗，孤独又无力。

　　看守墓园的大爷看到陆衍后迎了过来，“小陆啊，又来这么早啊。”
　　陆衍勉强扯出一个笑，“好久没见，马叔。我最近工作忙，挺久没来了，好不容易来，就想着早点来看看他们，多陪陪他们。”
　　马叔心中暗叹了口气，他知道陆衍不容易，突然又想起一件事，连忙说，“对了，今年没人来送百合，我前几天想着日子快到了，就每天都专门去看看。”

　　陆衍鄙夷地扯了下嘴角，语气带着嘲讽，“没有最好，省得他们来恶心人。”
　　马叔带着心疼地应和了两声，便回屋了。

　　马叔始终记得七年前，在墓园，那天还是大年初一，天不太好，下着小雨，陆衍跪在地上，哭到站不起来。
　　那场景纵使是在这墓园看惯了这些的马叔，心中也是阵阵揪疼。一下失去三个至亲，这谅谁都是很难接受的，更何况这么一个小年轻。
　　后来又来了一男一女，看着挺高贵，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打着伞，满是愧疚和紧张的和陆衍说着话。
　　一开始陆衍依旧对着墓碑，跪在地上，许一凡挡着陆衍和严立格夫妇中间。后来不知道严立格夫妇说了什么，陆衍瞬间起身，满是激动，指着两人吼着。而严立格和詹云并没有争辩什么，只是在不停地道歉。
　　过了好一会儿，陆衍只问了两人一句话，听到回答后，陆衍没再多说，让两人离开了。

　　陆衍最后问两人的话是，“严遇呈知道这件事，知道你们来么？”
　　詹云依旧一脸紧张，下着雨空气有些凉，脸色有些发青。
　　最后还是严立格开了口，“遇呈不知道的，陆衍，希望你……”还没说完，就被陆衍打断了。
　　陆衍的头发贴在脸上，衣服也已经湿透，脸上也区分不出是泪水还是雨水，陆衍眼中带着绝望和悲痛，严立格的话并没有驱散一点点他的痛苦，陆衍张了张嘴，声音是哑的，“现在这样的局面你们还满意么？”
　　严立格和詹云脸僵着，没有再开口，陆衍伸手指向墓园大门的方向，“滚吧。”
　　夫妇两人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然后便直接回了W市，带着愧疚、惶恐。

　　第二年，祭日的前一天，严立格和詹云专门来W市。严立格夫妇二人想到陆衍可能不想见到二人，便在前一天来了墓园，然后放了两束百合，鞠了躬，离开。
　　第二天，陆衍看到两束花，心中一阵疑惑，便找了马叔，通过马叔描述，陆衍意识到时严立格和詹云，便叮嘱马叔，以后这两个人再送花过来，等两人离开后就直接把花扔了就好了。

　　陆衍没有让马叔拦二人，只是让马叔把花扔掉。陆衍对于两个人来墓园看望并没有多说什么，两人倒也每年都坚持来。陆衍心中对于二人的坚持还是挺意外的，但也希望两个人坚持下去，他希望两人在看到这冷冰冰的墓碑时，便回想起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便放不下愧疚，甚至让愧疚不停增长，他就是要让他们记住他们心中的愧疚感，并且难以释怀。

　　陆衍将满天星放在了父母墓前，当时陆衍为两个人选择了合葬，然后把另一束满天星放在外公墓前，又向后走了几排，把栀子花放在了外婆墓前。
　　陆衍摸着碑，轻轻说道，“外婆，我来看你们了，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栀子花。外婆，你可不要再像以前那样，那么让着外公，你也要厉害一点的嘛。”
　　陆衍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外婆，我去看看外公和我爸妈，当时最遗憾的就是没让你们二人合葬，我有想着再买个墓位，然后挪一下位子，和住在一起，不过可能要离我爸妈有那么几排远。外婆，好好休息哦……”

　　陆衍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爸妈和外公的碑，好久都没开口。
　　每次到墓园来，陆衍都是不太敢面对三人的碑的，总是会沉默好久，才会开口慢慢讲一些话，然后呆到晚上才离开。

　　许一凡的母亲房韵如到了之后，看到的就是陆衍坐着一动不动的样子，刹时间觉得眼眶酸了起来。
　　房韵如把花轻放在墓前，然后拍了拍陆衍的肩膀，“小衍。”
　　陆衍抬起头，露出一个笑，“房姨，你来啦。”
　　房韵如这才看到陆衍的正脸样子，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小衍啊，你这是多久没好好休息了，是工作太忙了么，怎么这么憔悴的呀，一凡这上司太不像话了呀。”
　　“没有的阿姨，我工作不忙的，只是这两天有些失眠，没事的。”
　　房韵如心中更是心疼了，叹了口气，又说道，“你呀，要对自己好一点的呀，这样你爸妈他们才能放心你。对了，一凡让我跟你说，他临时要出趟差，好像挺急的，说昨天给你打电话也没打通，就让我跟你讲他今天来不了了。”
　　陆衍揉了揉太阳穴，想着回去再开机回电话吧，然后说道，“没关系的，一凡哥最近挺忙的，再说，我自己来可以的，一凡哥总是觉得我还是个小孩儿。”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陆衍便让房韵如先离开了，房韵如离开时好几次回头看，最后也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陆衍扯出一个笑，“今年，没带小槿回来看你们。因为，”陆衍顿了顿，“我又回W市了，可能要呆很久，一年，两年，甚至更长时间。”
　　……
　　“今年，他们没再来。没来也挺好。”陆衍的语气带着嘲讽，俨然有些冷意。

　　顿了一会儿，陆衍露出笑，“时隔七年，我又见到W市的雪了，和曾经一样，纷纷扬扬，依旧，很冷。小槿刚到W市那天，就有些不喜欢，觉得要穿很多很厚很不方便不舒服。”
　　……
　　“你们应该挺气我的吧，怎么就又回W市了呢？！”
　　“对啊，怎么就又回去了呢。”
　　……
　　“不说这个了，今天呢，形象不太好，妈见了肯定会说我这么大人了，还照顾不好自己。其实……我挺好的……就是……这两天想到要见你们，有些激动，就……没睡好。”
　　……
　　“我有照顾好自己，最近没有又瘦，就是吃药又变多了，有点怕……自己要撑不住了……”陆衍的声音已经带有哭腔，陆衍把头埋进手掌。
　　好一会儿，陆衍才又说话，“其实，我……我又遇到严遇呈了。”
　　陆衍抬起了头，眼睛红红的。

　　“他有男朋友，他男朋友在报社工作，好像刚毕业没多久，两个人……嗯……看着挺好的。”
　　“你们想不到吧，他爸妈竟然支持他们两个在一起，我前天晚上参加酒会，看到他父母和他男朋友在聊天，关系看着很好，挺幸福的。”
　　“反正我是挺想不到的，不仅没有反对严遇呈交男朋友，还同意带到那么大的酒会，还对那个男生那么好。他们……不是很要面子，不是接受不了，不是不同意的么。”
　　陆衍的声音如同一汪死水，没有一丝波澜，透着冷冽，仿佛不是在讲自己的事情自己的生活。

　　“我真的好痛啊，真的，他不知道他父母所谓的开明、支持到底是怎么得来的，我当时甚至在想，如果他知道这些事，他会怎么样？”
　　“很可笑吧，我当时忍住了。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人太好了，呵呵，真的。”

　　陆衍停了好久，才又开口道，“其实我想了挺久，我逃离，伤害自己，不愿意回W市，想远离严遇呈可是又会忍不住，我对他的逃避，对他的恨，可能都是因为我心里还是放不下他还是爱他吧。”
　　……
　　“是不是觉得我太过分，有点太贱了。明明就因为这段感情失去了太多，却还在抱有些许的幻想。”
　　陆衍沉默了，眼中透着痛苦。好一会儿，陆衍轻轻开口，声音带着痛苦与抑制，“其实我也不知道究竟不可原谅的是什么，为什么一切成为了今天这样。爱本身，又有什么错呢？却使得我现在沦为这副模样。”

　　陆衍没有再开口，一直到天暗了下来，起了风。
　　陆衍换了个姿势坐，腿有些麻，陆衍一边按着腿，一边开始讲自己最近的工作，以及小槿。
　　不知不觉，天已经完全黑了，陆衍活动了下腿，已经不麻了，陆衍缓缓站起来，“我要回去了，过些日子再来看你们。”陆衍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刚走两步，又停住，回过身说了句，“其实，我真的……很想你们。”

　　陆衍的衣角被风轻轻掠起，身影略显单薄，逐渐与这黑夜融为一体。
　　——
　　吃酒阿姑：
　　衍哥要回去了，接下来就看呈哥的了。
　　遇呈啊，你可长点心吧~

　　想看剧，却不知道看啥，《重生》到周四才能更新，秦驰终于快要醒了。
　　有没有什么好看的剧给阿姑推荐一下~~~不胜感激……
　　感觉自己好难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