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范闲从庄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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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闲从庄墨韩那里回来，太阳已经落山了，他提着两壶酒，坐在言冰云房间外面的台阶上，发呆。
范闲回想着当初在庆国大殿自己醉酒背诗三百首，给庄老先生气得吐血，“论做学问，我比不得你；做人，我比你强。”当初他就是这么和老爷子说的。刚刚这一趟，改变了范闲的看法，老先生是真正的文学大家，心胸开阔、气度非凡，论做人，自己是远远比不得老先生，当日殿上之语，是自己唐突了。
范闲想了很多。
他带着现代人的记忆重获新生，他很感激上天给他的这次机会，成为范闲曾经一度让自己对前世二十多年的科学观、无神论产生质疑；可是后来自己这一世的神秘老娘留下的信又让自己越发感觉到这个世界的神秘神奇之处。可是他不在乎，不在乎为什么他会来到这个历史上并不存在的地方。刚开始，他只想在这里好好活着；后来，他的执念放在了言冰云身上；而现在，他不得不参与到风云诡谲的争斗中去，他想要活得好，他就得手握权力。
范闲很少喝酒，因为他知道酒精最能麻痹人的小脑，他极为讨厌这种身体不受控制的状态。酒后背诗三百首是他唯一一次醉酒，他需要气势来压倒处处针对他的长公主。可是事后他头痛欲裂，身体仿佛被掏空的感觉却是半点儿都不好受。他真的不想喝醉。
来到北齐这一趟他的心神始终不得安宁，神经紧绷，他每时每刻都在关注着北齐各路势力的动作。他一个庆国使臣，在虎狼环伺的北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家悄无声息地干掉，然后给个范大人失足落崖类似的缘由，草草揭过。
唯有在言冰云身边呆着的时候，他才能有片刻放松。想到言冰云，范闲几乎掉入冰窟的心才能感觉到一丝丝暖意。来到这个世界，虽然也遇见过各种善良的对他好的人，但是更多的是将他当作棋子在棋盘上博弈的人。只有言冰云，只有言冰云是自己主动去招惹上的，范闲心里清楚，言冰云在他心里的地位是任何人都不能替代的。
想啊想啊，两壶酒就被喝得差不多了，范闲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自己这是醉了吧，他想。身子歪倒在台阶上，范闲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好多，闪闪亮亮的，缀在夜空。范闲突然明白了一种感受——今朝有酒今朝醉。偶尔醉一回，也没什么不好。这是范闲失去意识前脑子里想的最后一句话。
言冰云在自己屋里收拾好了行囊，却发现，天色已晚。马上就要启程回国，他心里并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和衣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当初从庆国出发前，院长和父亲叮嘱的每一句话，都历历在目；就连初次见到范闲的场景，也都在黑夜中愈发清晰。言冰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睡不着了。很多被他强行遗忘到脑后的旧事又重新浮现在脑海里。
从小父亲就与他甚亲近，在他年纪不大的时候也有过下人乱嚼舌根，说自己是因为克死了生母而不讨父亲喜欢，当时年幼，别人以为他不懂，说什么也都不避着他，却不知道他早慧，全部听到了耳朵里。从那以后，他不再奢求父亲的喜欢，只是努力按照父亲的想法，一点点把自己变成父亲想要的样子，只希望父亲能不那么严肃，能给他一个笑容。后来。他的手下滕梓荆接到违令杀人，他因此被派去北齐潜伏，离开京都大半年，先是费尽心思在上京城打探消息，可还没过多久，就莫名其妙地暴露了身份，锒铛入狱，吃尽刑训的苦头。
言冰云一直都知道，其实他并没有别人眼中的自己那么的坚强，在狱中，每一种刑罚都让他痛到窒息，生不如死，几近绝望。他不屈服，是因为他骨子里的精神支撑着他。每一天，他都觉得自己会丧命于此，丧命于异国他乡，可他还是坚持了下来，为了庆国，他不能死。范闲来救他的时候，尽管自己面无表情，但心里却是感激他的，那个将他从绝望中拉回来的人，是范闲，是当初他看不上的范闲。
言冰云越想越清醒，干脆起身，打算出门透透气，想了太多伤心事，有些闷得慌。言冰云打开门，就瞧见范闲躺在他的门口，睡得正香，旁边还歪歪扭扭躺了两个空酒壶。他走到范闲身边，一股浓烈的酒味传来。
这是喝醉了。
言冰云没有叫范闲起来，也没有拖他回屋里，反而蹲下身来，仔仔细细打量起眼前这个人。言冰云想：刚刚想到他，他就出现在我面前。
醉了的范闲没有平日里那么意气风发，醉了的范闲很乖，让言冰云想到了小时候府里后院的那条黄毛大狗，言冰云的指尖不受控制的描摹起小范大人的五官，从眉毛到眼睛，再从眼睛到嘴唇。言冰云想不明白，明明范闲也是个容貌俊美的翩翩公子，怎么一张嘴就这么混不吝呢？
言冰云盯着范闲盯得出神，躺着的范闲不好受啊。范闲的确是醉了，也的确是睡着了，可是，他可是从小被刺杀到大的，言冰云开门的动静，就已经把他吵醒了。至于为什么不睁眼，完全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在人家房间门口喝酒买醉的情况啊。可是，言冰云手指描摹自己的五官，让范闲的少男心砰砰直跳。尤其言冰云一直盯着自己，那股灼热的强烈的视线，让范闲几乎装不下去。
言冰云盯着盯着，就发现了不对劲，于是他压低了嗓音说，“范闲，醒了就不要装了。”
范闲把眼睛闭得死死的，就是不睁眼。开玩笑，万一小言是诈他，睁眼就中计了。
言冰云看着那双闭得更紧的眼睛，颇为无奈，本来是不确定，现在是完全确定了。范闲平时挺精明的啊，怎么这会儿这么蠢，眼睛闭得那么紧，褶子都挤出来了。言冰云干脆上手捏住了范闲的鼻子，心想：让你装，憋死你。
“哎哎哎，冰云，云云，小言公子，我错了我错了。”被拿捏住了，范闲瞬间就睁开眼睛，乌黑发亮的瞳孔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言冰云。
言冰云被他盯得心慌，松开手就往屋里走，小范大人哪能这么让他走啊，当然是一个鲤鱼打挺追着小言公子就进了屋，顺便关上了门，只留下两只空酒壶孤零零地在外面相互依偎。
“你跟着我进来坐什么？”
“咳咳，冰云你收留我一晚呗。”
“范大人不是有自己的屋子吗？”
“我那屋子不能睡，有···有···有老鼠，对，有老鼠。”
言冰云翻了个白眼，这话听着就假，谁信谁傻。
“我这床小，容不下范大人这尊金贵的大佛。”
“哎，此言差矣，小言这里是风水宝地，范某在这里是高攀了。”
言冰云又翻了个白眼，心想：还是醉了省心，看看这一醒了，真能胡扯。
最后范大人还是成功在小言公子这里留宿了，不过，言公子是睡在床上的，范大人是睡在地上的，还是没有被子的那种。
等两个人都睡着，天已经蒙蒙亮了。
一大早，庆国使臣准备启程。
海棠朵朵来送行是范闲没有想过的。范闲奇怪地盯着这位不拘一格的北齐圣女。
“别这么看着我，范闲。”
“连我要走，堂堂圣女都要前来送行，实在是让外臣惊喜万分啊。”
“我可是没从你脸上看到半分惊喜的样子，倒是看到了没睡好的样子。行了，我来是有正事儿的。”
“范闲，庄老先生去了。”
“什么？”
“今晨走的，弥留之际叫我过去，让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
“这是先生编的目录，他把一生的藏书都交给你了。”
范闲撩起马车帘子，整整一车的书卷。
海棠传达了庄老先生的话，范闲听了，只觉得，自己怕是担不起这文坛希望之称。昨日老先生说的话又回响在耳边。不得不说，庄老先生每一句话都让范闲获益匪浅，这位老前辈，活得最是通透。
正准备启程出发之时，沈小姐突然冲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