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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北齐上京城 ...

  •   北齐上京城城外,枯木枝桠,老鸦哀啼,荒凉瑟缩。
      海棠朵朵前脚送别范闲一行,人还没走,沈宛儿就突然冲了出来,嘴里大喊,“快走啊快走!”

      范闲和海棠一同看向沈小姐,她用尽力气拍着言冰云乘坐的马车,“言公子,快走,我哥要来杀你。”

      这个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从来都是文文静静,袅袅婷婷的沈大小姐,此时整个人都狼狈不堪,绣花鞋子脏兮兮,头上的发髻也有些许凌乱。范闲看不得这样儿的,这沈小姐对言冰云是真的上心,范闲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

      沈宛儿话音刚落,沈重带着几队黑衣人就从山林里杀了出来。南庆车队被迫停下,言冰云所乘的马车的轮毂也被击碎。随行护送的南庆护卫与黑衣人厮杀,沈重站在一辆马车顶上,持剑怒喝,“身赴国难,杀光南庆人。”

      场面乱成一团,沈重却莫名只盯着言冰云一个人对付,就算言冰云曾经骁勇善战,但经过长期的刑讯,身体早就落下了病根儿。柿子专挑软的捏,言冰云与沈重经过几回合缠斗,最终言冰云落了下风,被沈重狠狠甩在地上。沈重怒喝着“你的伤我最清楚。”提剑就向着言冰云刺去。

      一旁与黑衣人缠斗的范闲根本来不及赶到言冰云身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剑离言冰云越来越近。范闲双眼赤红,心脏撕心裂肺的疼。挥剑将周围的黑衣人几瞬间杀了干净,范闲朝着言冰云的方向扑了过去。还是来不及······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沈宛儿突然冲出来用自己的身体将言冰云挡了个严严实实,沈重的剑收不回来了。

      沈宛儿为言冰云挡的那一剑,范闲看在眼里,自然也看到沈重把剑拔出来后,言冰云将沈宛儿紧紧的搂在了怀里。范闲心情十分复杂,沈宛儿救了冰云,冰云欠她,而自己也欠她。他和冰云两个人之间还是隔了一个沈宛儿。

      言冰云哭了,之前在锦衣卫大牢里被多么残忍的对待他都没哭,此时看着他怀里面色惨白的沈宛儿,言冰云忍不住他的泪水。沈宛儿对他的心意,他知道。他拒绝了她一次又一次,最后还是害了她,欠了她。

      “快···走···”

      沈宛儿躺在言冰云怀里,声音断断续续,到了她自己性命不保的时候,她还在想着他,为他好。言冰云抱着她,看着她的眼睛,说。

      “别怕,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会救你的。”

      沈重一击不成,正欲再出手。范闲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他不会再让小言陷入同一个危险中。一辆运粮草的车直直的冲着沈重过来,沈重翻身躲过去,范闲越过粮草车,举剑劈向沈重。沈重不敌范闲,再加上海棠朵朵也过来帮助范闲,情急之下,慎重转身想逃。范闲可不会放过他,几番追击缠斗,沈重被制服。

      眼看大势已定,沈重丢掉了手中剑,叫了声,“范闲。”

      范闲也扔掉手中的剑,朝着沈重一步步走过去。

      “有什么想说的吗?沈大人?”

      “内库商铺走私数额巨大,我其实一直有所留意。但这笔钱,都已经转移到了你们南庆的第一大家族明家手里。”

      “明家?”范闲心里嘀咕,又扯出一条大鱼,南庆的水还真是深。

      “明家的主子,就是二皇子和李云睿。”

      范闲表情不变,心里却颇为震惊。李云睿居然是支持二皇子的!那太子还真是可怜,被李云睿玩得团团转不说,甚至对这位长公主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要是太子知道这件事,不得气疯了吗?

      “不对,李云睿一直是太子一党。”

      “你被骗了。”

      看来李云睿之前说留给自己的惊喜,就是这个了。范闲心想。

      “哦?不过沈大人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些?”

      沈重看了看那边凉亭里被言冰云抱在怀里的已经昏迷过去亲妹妹,突然就放下了一切。

      “消息给你,放我妹妹一命。”

      范闲顺着沈重的目光看向了抱在一起的两个人,眼睛被刺痛,赶紧回头不再看下去。

      “说实话,我真的想杀了你和言冰云,我知道成功几率不大。刚才通向我妹妹的那一剑,我是收了力的,也没有伤中要害。我这一剑下去,她才能活。我终究是要死的,但是我怕她一个人留在大齐,会活得更难。”

      沈重话已至此,范闲突然就想到,沈重不会是想让言冰云把他妹妹一并带回大庆吧。这想法转瞬即逝,招架不住的是,沈重的下一句话就是这么个意思。

      “范大人,带她去庆国吧,永远都不要让她回来。”

      “我···”不想答应你,范闲私心不愿意,可他知道,言冰云一定不会同意他这样做,所以范闲听到他自己是这样说的,“答应你。”

      沈重对范闲行了大礼,之后被北齐禁军给押走了。范闲看着沈重的背影想,或许抛开立场的话,他和沈重可能还能坐下来喝杯酒,可惜了,从一开始,他们注定是敌人。范闲又想到了言冰云,如果有一天言冰云发现了他的身世,他们两个会不会站到对立面上,刀剑相向。

      安顿好受伤的沈宛儿,南庆车队继续前进。

      马车里,范闲和言冰云一路无话。放平时,范闲早就忍不住调戏言冰云了,可今日,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范闲心里到底是不舒服的。闭着眼睛,范闲无意试探道,“沈大小姐的伤势已经好了,只不过还没醒,我安排医师看护了,你放心。”

      这话听起来好像没什么毛病,但是言冰云却觉得范闲似乎是在试探他。难道是怕他喜欢上沈小姐,对庆国不利?如果是这样的话,范闲可真是担心多了。

      “她的事情不用告诉我。”

      这句话听在范闲耳里,突然就有种悲凉的感觉。

      “言冰云,你是不是没有心!”
      “我说过,鉴查院的人,不需要有心。”言冰云这句话说得决绝,其中的冷漠无情令范闲心寒。

      “她救了你。”

      “我知道。”言冰云说出这话,就像是喝了杯水一样轻松,范闲突然为沈大小姐感到不值。

      范闲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现在的心情非常复杂。连救命之恩言冰云都能视而不见的话,那以后若是对自己,他是不是也能下了狠手,范闲不知道,他不敢想,他宁愿不去多想。

      “停车停车。”

      外面驾车的王启年将车停住,探头进来问:“怎么了大人?”

      “没什么,沈小姐在哪辆车上?”

      “就是后面那辆。”王启年拿着马鞭指了指。

      “行知道了,我去那辆马车坐。继续赶路吧。”

      范闲直接翻身下车,撩起后面车的车帘子,钻了进去。留下言冰云一个人在原来的车上。这只是回国路上的小插曲而已。

      一旁随行保护的高达骑着马停到王启年身旁,“哎老王,这范大人是和言公子闹别扭了?”

      “不可说啊不可说。这沈小姐的出现,谁知道会怎么样呢?哎呀,想这么多做什么,赶路赶路。”

      范闲坐在沈宛儿休息的马车里,看着这个还在昏迷的女孩子。明明柔柔弱弱的,挡剑的时候却是果决得很。范闲现在的内心很复杂:他感激沈宛儿,她救下了言冰云;可是沈宛儿从情感上来说是他的情敌,从政治立场看她是北齐人,北齐和大庆也是敌人,从身份上说她是罪臣沈重的妹妹,北齐不会容她,南庆自然也不会,沈宛儿对他来说是个麻烦;可是他也同情她,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即便是美人救了英雄,仍然得不到对方的心;沈宛儿的存在也时时刻刻提醒着范闲,言冰云是多么的冷酷无情,那颗心是捂不热的。

      言冰云在自己的马车里也不好受。他不是个不识好歹的人,沈宛儿救他,他是真的感激她,可是他不能表现出来。对于他来说,大庆永远排在他心里的第一位,儿女情长只能靠后,就连他自己的生命在大庆面前也不值一提。至于范闲,言冰云不愿意多想,他担心有一天,范闲在他心里的分量会越来越重,重到改变他的信仰,言冰云害怕那样,所以言冰云选择装聋作哑。

      两个人在心里各有成算,明明两情相悦,却是各自挣扎在情感的牢笼里,爬不出来,走不进去。

      范闲对言冰云没办法,在沈宛儿车里待了没有多久,范闲就又回到言冰云的马车上。像是为了缓解尴尬,范闲看着言冰云面无表情的俊脸,问:“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范闲小小的期待了一下,结果当然是言冰云问了正事儿,“你既然已经知道是二皇子设计害你,你有什么打算?”

      “回去问问他,为什么要动我。”这句话放在范闲这里好像喝口水那样简单,言冰云观察了范闲的表情,确定他还真会干出这样的事儿。心里叹口气,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信心。

      “你这一问,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要杀我,我还能假装不知道吗?”

      “与皇子斗,你有胜算吗?”

      “我不考虑胜算。”况且谁说皇子就一定有胜算,他自己还是庆帝的私生子呢,和老二目前没的比。不过比不过就不代表他要吃这闷头亏。

      “那考虑什么?”

      “有人要害我,我就还手,这样我才能活得快活。”

      听到范闲这么说,言冰云并不惊讶,只有这样,才是范闲。

      “回京都之后,你愿意帮我吗?”

      这已经不是范闲第一次问言冰云这个问题了,但是,言冰云从来都没有给过他明确的答案。

      这一次,言冰云依旧没有回答,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范闲给了他一个期限。

      “你有一路的时间来考虑。”

      “不管是帮我,还是投靠二皇子,无论如何,既然知道真相,总要有个决定。”

      这话范闲说得毫无感情,波澜不惊。但是范闲心里知道,自己心里的困兽正在叫嚣,如果言冰云真的不选他选了二皇子,范闲不知道他会对他做出什么事儿来,或许就是将他永远困在自己身边。

      言冰云不言,范闲抬眼看着他,说,“我等着你的答案,冰云。”

      这句话将言冰云敲醒,是了,他答应过他,让他叫自己“冰云”,他们是朋友来着。如果放在以前,言冰云一定会毫不犹豫选二皇子,毕竟是大庆皇子,又怎会对庆国不利,而且以前的他并不认识范闲;可是现在,言冰云犹豫了,心中的天平又一次无条件偏向了范闲,虽然不清楚范闲是否会对庆国不利,但是手握一只私兵的二皇子对于庆国的想法昭然而揭。只思忖片刻,多方衡量之后,言冰云拉住了范闲的手,郑重其事地说,“我帮你。”

      “冰云,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范闲,我帮你。不过···”

      言冰云还没有说完,就被激动的范闲扑倒了。言冰云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范闲,耳朵又红了。

      范闲死死的压在言冰云身上,在言冰云耳边说:“我太高兴了,冰云,我真的很高兴。”难以抑制心中的兴奋,激动过度的范闲完全忽略了言冰云叫他起来的话,抱住言冰云的脑袋,木嘛一声就亲在了言冰云的额头上。

      这下言冰云也不挣扎了,耳朵和脸蛋全都变得红彤彤的。范闲也愣住了,心中不住唾弃自己,范闲,你个傻子,怎么就······哎呀,不过,小言的额头冰凉凉的,好舒服。

      两个人像是被静止了一样,就这么对视了好久,一直到,言冰云率先说话,“范···范闲,你···你先起来。”

      难得看到言冰云如此不知所措的样子,范闲觉得此时的言冰云可爱极了。

      “好好好,我起来。”范闲从言冰云身上爬下来。言冰云也缓缓坐了起来,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看起来还是那么的安然若素,如果忽略他颤抖的手指和羞得通红的脸、耳朵还有脖子。

      范闲欣赏够了美人害羞的样子,决定不调戏小言了,再这样小言估计得翻脸。

      “咳咳,冰云,那个,我刚刚那是一种朋友之间表达感激的举动,你别误会。”

      言冰云看着范闲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十分怀疑这家伙在骗他,“哦?还有这种习俗?我怎么不知道。”

      “咳咳,这是我之前从一本孤本上看到的,你不知道也···也正常。”

      范闲自己都快编不下去了,深深觉得自己就是个衣冠禽兽、斯文败类。

      “哦?那意思是我也可以这样对我的朋友了?”

      “对对对,可以的可以的。”

      见冰云这样说,范闲还以为自己瞒过去了,谁成想,言冰云下一句话就是,“我看沈小姐也救过我了,我已经将她视为朋友了,等她醒了,我也去对她行行这种礼节。”

      挖坑给自己跳啊,范闲心累,“别别别,冰云我错了我错了,这是只有对···”喜欢的人才会······

      范闲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外面地动。两人也顾不得未说完多的话,凝神注意车外的动静。没一会儿,地动的声音就不见了,两人相视,有些尴尬,索性也就不再提起刚刚的未竟之语。

      赶路一整天,夜晚,南庆车队找了处空旷地停车休整。言冰云身上伤势刚好,夜晚气温低寒,担心言冰云受凉,范闲不让他下车,说是等火堆烧旺了,再来叫他。

      火堆是搭起来了,可没多久,王启年和高达都说暗中有人窥探。

      果然,当谢必安出现的时候,范闲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他叫高达请言冰云过来。

      高达拍拍言冰云的马车,说,“言公子,小范大人请您过去一趟。”

      言冰云随高达过来的时候,就见着范闲坐在火堆边,手里攥着两封信。

      “谢必安来了。”

      “是二殿下身边的剑客。”

      “就是他。”

      “人呢?”

      “我让他先下去歇着了。”范闲把玩着手里的信封。

      言冰云自然也注意到了,“是来送信的?”话是问句,语气却是肯定。

      “是啊。”

      范闲看向言冰云,笑了,“说是希望你我同时打开。”

      “来,坐下看。”

      言冰云坐到了范闲身旁,接过范闲递过来的信。

      看过信后,言冰云对范闲说,“先说你的。”

      “高官厚禄,大好前程。”范闲将二皇子给他写的那些话简单概括,然后就将手里的信交给言冰云,示意他自己看。“总之是希望我不记前嫌,忘记之前的所有纠葛,然后为他服务。”

      言冰云细细看过去,二皇子话里话外都将自己说得非常可怜,好像谋杀范闲只是他逼不得已才做下的事情,言冰云突然就意识到这位二皇子野心勃勃。
      “该说的都说了,但是没有一样说实了。”

      “连个人名都没留下,都没法当作证据,还是挺鬼的。”

      言冰云看到了信里的几个字,他读了出来,“一生无忧?”

      范闲听见了,就笑了,“是啊。”“我这个人呢,没什么大理想,我就想过得富足惬意,不求上进,只求平安,找个我喜欢的人,幸福快乐的过一辈子。”

      “那你应该答应他啊。”

      言冰云已经站在了范闲这边,但是他无法理解的是,范闲只是臣子,为什么非要和皇子斗,难道只是因为二皇子害过他。

      “我也想啊,但是死去的人在拉着我的衣角,我想让他他们安静,想让他们放手。”这句话范闲说得沉重,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低沉的气息之下,言冰云看得出,他的情绪很差。

      “你不愿意求和。”

      “人做了事,都应该有个结果。做对了,有糖吃;做错了,就应该受罚。如果一件事儿过去了就可以不提了,那我心里不平。心都不平,又怎么活得惬意。”

      范闲回身走到言冰云身边,蹲下,与言冰云平视,语气温柔,问道,“你呢?他给你写了什么?”

      “他要我明白一件事情,如果他的事情被揭穿,他一定会奋力反抗。到时候,庆国必经风波。”

      “所以呢?”

      “你也知道,鉴查院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保证庆国不动荡。这也是我活着的职责。”

      “为了不再动荡,就可以让腐败继续吗?”

      “范闲,我很矛盾。”

      “可你已经答应帮我了不是么?”

      “是,我是答应了你。可是,万一二皇子真的奋起反抗,庆国会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冰云,你要知道,就算我们不与二皇子作对,二皇子依旧是养在庆国的一只老虎,就算他是皇子,你也不能保证,他一定会为这个国家着想不是吗?”

      “我要再想想。不过,范闲,你记住,我不会对你不利。”

      听到这话,范闲很是感动,言冰云终究还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的心终究还是会融化的。范闲起身将手搭在言冰云的肩上,稍稍用力按了按,说,“他说他还给我带了礼物。”

      言冰云抬头看着范闲,范闲低头看着他,问道,“要不要一块儿看?”

      “嗯。”

      高达将谢必安带了过来,并说王启年去安排使团的人了。

      谢必安看到坐在范闲身边的言冰云,“言公子大难脱险,可喜可贺。”

      这种客套话言冰云并不放在心上,只说,“我有话要问你。”

      “言公子请讲。”

      “二殿下是什么时候知道使团在上京城的所作所为?”

      “相隔千里,讯息不通,殿下并不知道使团在上京城里做了什么。”

      “那他为什么派你送这样的信来。”

      信的内容只有二皇子、范闲和言冰云三个人知晓,谢必安自然不清楚他家殿下写了什么。谢必安深吸一口气说,“因为殿下相信小范大人。从您离京的那天,殿下就说,上京城的事,您一定能查出真相。”

      范闲嘴角微微勾起,内心全是讽刺,好一个信任。这谢必安倒是个护主的。

      “你帮我回去转告他,我相信他的诚意。”

      范闲盯着地面,眼睛里的情绪谢必安并不能看见。

      “不过我气量小,不原谅。”

      “殿下说,请你先收下他的礼物。”

      谢必安手里捧着雕刻精美的盒子,一点点的扎着范闲的心。

      范闲看着糖葫芦,羊皮手套还有澹泊书局的账册,心脏愈发疼痛,情绪越发愤怒。二皇子啊二皇子,人总是有个底线的。

      言冰云看着这一个又一个的所谓“礼物”,都忍不住站起来,厉声问,“这算威胁吗?”

      “殿下视范闲为挚友,自然是要照顾他身边的人。”名为照顾,实为威胁。

      言冰云盯着范闲的背影,心中担心。

      他听见范闲说,“那我要是一意孤行呢?”

      “殿下在上京城行事,也弄了不少银子,倒也养了一些兵马,这些人明日就到,保护使团一路归京。”

      言冰云心里有数,这恐怕就是内库走私养的私兵。二皇子这是相当于撕破脸了,直接派兵过来镇压。什么保护?实则是监视,一旦他和范闲有什么异动,就会被原地绞杀。

      范闲同样明白这些话里的意思,既然撕破脸皮,又何必在这里装模作样,范闲阴沉沉地笑了,问:“你觉得多少人,才能杀了我?”

      谢必安第一次见范闲这个样子,范闲眼神里地肃杀和阴沉让谢必安心虚,他乌黑的瞳孔如同深渊,深不见底,让人看不出他心里地真实想法。

      谢必安安了安心神,继续说,“殿下也想问一下,小范大人,多少条性命,会让一个人悔不当初?”

      “我明日再来,希望小范大人给二殿下一个明确的答复。”

      谢必安说完就走,高达将他拦下,“大人。”

      范闲不语,高达也没办法,只能放他离开。

      言冰云看着范闲的模样,不由想起了,在高达去带谢必安过来之前,范闲同他说过的话。

      “一会儿谢必安过来,我觉着十有八九是来放狠话威胁我的,一会记得配合我演一出戏。”

      言冰云走到范闲身边,两人并肩而立。

      “你料得果然没错,他的确是来威胁你的,而且威胁的正中要害。”

      “冰云,你是在调侃我吗?”

      范闲转头看着言冰云,笑着说。言冰云不理他,反而说了句劝告的话。

      “有时候后退一步,就能挽救他们的性命。还有远大前程。范闲,你还要坚持你最初的选择吗?”

      “我想试试。”范闲也犹豫过,不过现在他是坚定的。他看看身侧与他身高相仿,略比他高一点点的言冰云,营地的火光将他的俊颜映照的愈发迷人,“你呢?你有没有做出自己的决定。”

      范闲的目光过于直接,言冰云不自在的别开眼,缓缓说了句,“你不后悔就好,我自然信守承诺。”

      得到了想要的答复,范闲突然多了些底气,言冰云的选择对他来说,非常重要。他很庆幸,言冰云选择了他。

      两人就着火光密谈一晚,谁都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黎明降临,火堆已灭,迷雾重重中,未知的危险正在靠近。

      范闲躺在地上睡得并不安宁,他感觉到了地动,这说明,二皇子的私兵正在靠近。言冰云坐在地上双眼紧闭,也在睡觉,如果忽略他微微睁开过的眼睛。

      范闲突然惊醒,问道:“什么时辰了?”

      言冰云也睁开双眼,回,“不知道啊,反正不早了。”

      “高达,整理队伍,准备上路。”

      然而还不等高达回应,谢必安就带着一队兵将正要出去的高达截了下来。

      “没错,我就是来送你上路的。”

      范闲和言冰云背靠背,一人守一方,警惕着突然涌入的私兵。只听谢必安问:“怎么样?考虑了一夜,你的选择是什么?”

      出口全被二皇子的兵堵死,完全没有退路。范闲收起拔了一半儿的剑,扬声说道,“范思辙是范府嫡子,他要是死了,我家老头不会善罢甘休;费老是鉴查院三处主办,他若是死了,鉴查院不会善罢甘休。这两个人,他不敢杀。”

      “所以你的选择到底是什么?”

      “不是我选什么,现在是该你选,要么,就在这儿杀光使团,回去之后,所有人都是叛国之罪,祸及家小,永世不得翻身。”这话是说给后面那些私兵的,果然听了这话,有些人还是有了动摇的。谢必安流下一滴冷汗。

      “要么”范闲拔出剑,“你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回去。他送我的那几样东西,我会一样一样的还给他。滕梓荆的孩子要是出了事儿,我让他用命来换。你问问他,敢不敢为了一个孩子,冒这么大的风险。”

      范闲拿剑抵着谢必安的脖颈大动脉,“你也问问你自己,你有没有把握,在这儿留下我的性命。”

      言冰云听着范闲将这一句又一句的话原封不动的还给谢必安,心里回想着昨晚范闲嘱咐他的话。

      “明天,你要杀了我。”

      范闲对着谢必安笑得胸有成竹,言冰云将手中剑反过来直接从背后插进了范闲的后背。范闲一脸震惊,就这么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这就是我的决定。”

      言冰云这句话说的非常冷酷无情,所有人都觉得是言冰云临阵反水,投靠了二皇子,而范闲,也因为新信错了人,就丧命于归京的途中。

      谢必安也不敢相信,不过看到言冰云那抹算计的笑容,再看到范闲那副震惊痛恨的模样,他安了心,看来是言冰云选择了二皇子。

      范闲艰难的想要回头,可已经来不及了,手中的剑滑落,范闲摔在地上,彻底没了呼吸。

      言冰云强行忍住内心的痛苦,装出了一副完美的可以骗过在场所有人目光的表情。只有他自己心中清楚,他这一剑有多么难以下手。

      言冰云回想着昨晚范闲告诉他的计划,“明天,你要杀了我。”

      “这是什么意思?”

      “你以二皇子党的身份归京,而我,要先明面上死去。”

      “你···”

      看出言冰云眼中的担心,范闲笑道,“你忘了王启年?放心,我不会死的。”

      “真的不会吗?你有多少把握。”

      “相信我,不会的,我有五成把握。”

      “那···”言冰云还是担心,只是话还没出口,就被范闲用一根手指给挡住了。

      触到言冰云柔软的嘴唇,范闲赶忙将手拿开。言冰云回味了一下刚刚温热的手指在自己唇上的触感。

      “冰云,我···”

      “怎么了”

      “我很高兴,你是担心我的。”

      “你这是什么话。”

      “冰云,这个锦囊,你拿着,等归京了再打开。”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记住一定要归京后再打开。”

      “万一我······”

      “说什么丧气话,你一定会好好的。我下手会轻点儿。”

      听了这话,范闲笑了,这么多天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第一个浑身轻松的笑。

      “是了,京都还在等着我呢,我怎么会在开始就送了命,那也太便宜他们了。”

      言冰云回到京都,他现在仍然在鉴查院,只不过暗地上,他是二皇子党,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是谁的人。言冰云摸出藏在怀里的锦囊,打开后,里面张小纸条,还有一块儿玉。

      纸条上写着:冰云,见此字条时,我一定不在你身边,有些话,我当面说不出口。写在这里,我还是可以说出口的。冰云,去北齐救你回来,我是自愿的。澹州一见,我对你,一见倾心一见钟情。这块玉,你留着当作纪念吧。希望我还能早点见到你。
      ——范闲留

      言冰云将捏着那块玉,心底无声唤了声:阿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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