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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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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在徐州的叶家弟子在沈旷指挥下分批散入各地区,关于叶若冰失踪的事还没传开,他思索片刻便召回了得到消息就慌忙奔走的诸人,并且重新规划搜索范围。在不引起恐慌和怀疑的前提下把几十人分开搜寻叶若冰。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越是拖下去越是危险。各大世家如果发现叶家小姐,一定巴不得让她吃好喝好伺候回府,这倒是不让沈旷担心。但可怕的是变数,说来好笑,沈旷至今还没见过自己这位未婚妻,一个久居深闺的大小姐,毫无江湖经验,在这时如果碰巧来了徐州......
尤其是,当你的耳边有一只叶子枫在喋喋不休地废话时。
“师兄师兄,你说若冰小姐干嘛去了?”
“她是不是贪嘴吃被天璇尊骂了,所以跑掉了?”
“你说咱们在徐州如果找不到,还回金陵不?”
“哎呀,她别是迷路了吧!”
“噫,师兄我想起来了,听说城北七八十里的地方有一群难民落草为寇,天天打劫过往旅人,而且没饭吃的时候就...”
沈旷听得心烦,倒转剑柄打向叶子枫。小师弟倒也不纠结,拔腿便跑。唠叨归唠叨,他说的可能性倒是并非没有,如果有其中一种情况发生,沈旷这些年就如同白过。不管是作为大小姐还是自己压根没见过面的未来媳妇,沈旷都必须抢在别人之前赶紧找到叶若冰。
陈若尘给世家弟子展示过水患异兽之后,在白城主楼里静思一夜,过了晌午才出门。他思索的不只是如何平息祸乱,而是怎么保住这些少年。先前三弟百里剑雨的把戏虽然乱来,但是也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但是现在还剩下上千个渴望建功立业的少年,哪怕你给他们看了更残酷的景象,他也会硬着头皮往上冲。因为名誉,更因为血性。
一夜过去,没一人离开,陈若尘衷心认为他们可敬。但这也就代表:自己要想办法尽量在不耽误正事的前提下伺候上千个爹。陈家自古忠义立身,在礼乐文化中生长的陈若尘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也清楚地认识到:人命确实有贵贱之分。他们是世家,哪怕死上千平民也不能让一个弟子殒命,这就是陈若尘必须面对的抉择。
中年人推开窗,眼睛扫着自小长大的城池。白城的每一寸角落他都熟悉,但这么看了几十年,鬓角的白发都窜了出来,他还没发现自己已经逐渐变老。仿佛,仿佛童年还是眼前,以前陈家有三兄弟,二弟夭折三弟远走。大哥毫无压力地继承了本就属于嫡长子的家业,但这二三十年他没有一天不想着池边的树干,树下的秋千。
“树也老了。”陈若尘自嘲地笑了笑。
叶子枫和沈旷出了白城后直奔宿豫城,金陵来信中称有人目击三小姐往西北方去。更有车夫称她与一男子同行,往徐州方向赶路。沈旷算了算路程和时间,叶若冰还未入门,御剑之类的术法自然不会。而且女子若是与人同行,最靠谱的方法便是马车或船只,最快也要明天到徐州。
百里路不算远,沈旷和叶子枫打马出城,直接选了条官路加速赶路。
“可是师兄,我们扯呼,城里的事谁替叶家管理?”
沈旷闻言一愣:“扯呼?你从哪学的黑话?”
“话本啊!溜走不就是‘风紧,扯呼’嘛。”
“我们...是找人,不是逃窜。”
至于叶子枫口中的人选...现在在白城中慌慌张张地应付各路弟子,急得面红耳赤的叶可岚应该很有发言权。
大概上路一个时辰,太阳已高起。徐州不算热,但阳光炙烤让叶子枫口干舌燥,正拿起水袋要喝口水。前方的沈旷却让马往后稍了几步,刻意跟上叶子枫降低的马速。
“唔,师兄你先去吧,我喝口水就赶上你。”叶子枫一边喝水一边匆忙喊道,但沈旷却在他左侧用袖子挡住手,比划了个手势。叶子枫眼尖,明白师兄是有事才会慢下马速。于是他也不着急加速,慢慢饮水,耳朵却竖起来听师兄说的话:“听着,别着急,借喝水慢慢地回头,不要太大幅度。”沈旷压低了嗓音,看也没看叶子枫,只盯着自己的剑鞘。
叶子枫看到马鞍里有一小面镜子,被拴在沈旷的剑鞘上,正反射着后方的影子。叶子枫当即便明白有人在尾随二人,于是又举起水袋,仰头装作饮水之际暗暗转头。
但影子一闪而过,消失在路的尽头。叶子枫放下水袋,松了口气。但一旁的沈旷眉头紧锁,好像正在思索那人影的来历。
“师哥”叶子枫见状也压低了声线:“这是官道,会不会只是碰巧顺路呢?”
沈旷没说话,藏在袖里的手指了指镜子,叶子枫偏头一看,那人影又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事态有些诡异,因为在并不嘈杂的路上,他们听得很清楚:只有两骑马蹄声。可视野尽头的那一人一马虽然看不清,但却一直保持同样的步速紧跟着两人。
沈旷拍马加速,叶子枫会意也提速跟上,一时间两骑绝尘,蹿过一片林子。
又这般行进一炷香,沈旷领着叶子枫时而加速时而缓步,用极不正常的步速行进。此时叶子枫的坐骑已经有了疲惫之态,如果是熟谙此道的骑兵,便能认定沈旷的步速绝对是外行作为,长途赶路最忌讳这样浪费坐骑的体力。
但是沈旷的努力似乎没有白费,因为他又指了指镜面,那人影依然出现在视野尽头。
“师兄,要不回头吧,这样拖着不是办法。”
“不必,要来了。”
沈旷双脚抽离马镫,一个翻身向后空飞去,离马同时佩剑也随之向上空摆起。叶子枫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得沈旷大声叫道:“附身!”叶子枫不问缘由,直接照做。结果便是两支箭顺着马肚和叶子枫脊背掠过。但那箭落地便化作飞烟。叶子枫要停马,沈旷又叫道:“出剑。”叶子枫便将半空中的离渊丢给沈旷,同时翻身下马。
两匹马向前奔去,两柄剑同时出鞘,师兄弟隔了十几步站着望向同一个方向。但那骑士却不见人影。
“师兄”叶子枫知道情势紧急,但自己的语调不知道怎么就是严肃不起来。“你看到那两支箭了吗?”
“没有。我连人都看不见。”
“那可真巧,我还以为就我看不见呢。”这两人大概无论何时都忘不了贫嘴吧。
两人逐渐靠近,背靠背执剑而立,但却依然不见敌手踪影。
“师兄,我真的看到两支箭射过来,但是落地就没了。”
“我信你。”沈旷抬起剑身眼瞄着银色剑刃反射的光芒:“如果不是仙门修士,应该不会伏击穿着叶家袍子的人,他就是奔着我们来的。”
马暂时不能骑,两人缓步慢行到马身边,沈旷侧头去看那面镜子,发现镜中依然有那个身影,而且依然站在路的尽头。
咻咻两声破空,连珠箭又至。沈旷捏了剑诀,一道罡气斩出,箭身立马断裂。但还来不及看清,便在空中烟消云散。
“师兄,你见过这种术法吗?”
“没有,并在载于任何一个世家的名册。”
沈旷又看一眼镜子,那人换了放在,但依然在视野后方。沈旷默数着数字,过了十几个呼吸的空,又听得咻咻两声。这次来不及应对,沈旷只来得及推开叶子枫,左肩被一箭正中!叶子枫见状,连忙做咒引火,左手甩出一条马鞍中的毯子,右手以剑为引施火术,点燃那整条毯子。
但这次并没有飞箭,叶子枫借视野被挡住,拉起沈旷翻身滚下路边,匍匐到林子当中。四下都是树木做障,叶子枫赶紧为师兄处理伤口,但沈旷却拉住叶子枫的手。
叶子枫这才注意到沈旷的伤势,那支箭竟然已经烟消云散,但沈旷的左肩有一道被撕裂的伤口,并不像箭的刺入,更像是被鱼叉刺入后应是拖着它撕裂开来。叶子枫有些慌了神,眼珠里已经被泪灌满,一时间也不知道打在沈旷身上的是泪水还是汗珠。
沈旷却紧抓住叶子枫想要处理伤口的手:“别,现在不能拖着,抓紧。”
叶子枫不懂师兄的意思,舌头都被急的不利索:“你你你嗦森莫,再则样你会死的!”
“听着,我只说一遍,咱们现在必须出去。想反击那家伙只能靠现在!”沈旷抓住叶子枫的领口把他紧紧压在自己耳边。
沈旷带着伤,尽力集中精神让自己每个字都说清楚。脸贴着脸,叶子枫已经感受到沈旷打在自己耳边的呼吸里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下一刻,四周的落叶被一道真气卷起,成球状向上空打去。沈旷勉力做咒引火,风借火势,圆球被一道微火点燃,下一刻便被推向两匹马边上,并且炸开。一团落叶又散满了路边,而火势借干叶和风势点燃道路。叶子枫翻身窜到马边,看了眼镜子,而那身影依然在道路尽头盯着这边。
破空声至,叶子枫来不及躲闪,右肩正中一箭。切身感受叶子枫才明白那种疼痛,而且他知道了沈旷之所以不让自己治疗的理由:这伤根本不是靠撕裂杀伤,而是毒。那种伤口本身就是因毒而至,所以只有擒到伏击者才能破局。
叶子枫中箭向后倒去的瞬间,林中的离渊破空飞去,林中飞鸟惊起,同时有一道黑影躲避剑气,逃到路边。
但沈旷并不打算放虎归山,捡起身边的石块运气投掷。一石激起千层浪,打在道边的水塘,激起池中的淤泥化作箭状射向黑影。那黑衣人抬手要挡,那边佯死的叶子枫飞剑已至,并且沈旷拖着重伤的身子已经追到近前。离渊在手,黑衣人挡开飞剑但却被离渊挑开胳膊,随后被泥块扎中当胸,立时暴毙。
霎时间,攻守易势,黑衣人横死街头。沈旷从他当胸摸出两瓶解药。他赌对了,用毒者必备解药,就如同毒蛇十步内必有药草可解其毒。
他给自己和叶子枫施了药,伤口恢复速度远超过二人想象,果然这不只是单纯的毒术,而是仙门术法所为。
叶子枫不无骄傲地看着沈旷,自己的默契配合自然值得一声夸奖。沈旷则是有些无奈地摸了摸小师弟的头。但他很快就想起那边的尸体,正要上前搜寻,却见到黑衣人蒙面的头纱处有一缕青烟,随后便是一阵恶臭的皮肉腐蚀味传来。沈旷暗叫一声不好,一个箭步窜上去,但却在一瞬间,那具□□轰然融化,只留下一身破碎的黑衣。
叶子枫捂住鼻子,沈旷则满脸惊愕。死士?杀手?到底是什么人死后还要毁尸?
“师兄,你刚才到底是怎么破解的。”
“我们最初看镜子的时候他没有袭击,但从第二次之后就有了连珠箭,且每次看镜子都会有飞箭袭击。”
“对啊,为什么他还能看到我们?”
沈旷摇摇头,指了指镜子:“我们错了,不是我们在看他,而是他在借镜子瞄准。”
叶子枫依然不解,沈旷则在阳光下举起镜子把光反射到叶子枫脸上,然后又指了指树林和那边的尸体。
叶子枫恍然大悟,随后一拍大腿:“嘿呀!我想的果然没错,就比你慢了一点点。”
“等你想到,咱俩都成牌位了。”沈旷将镜子交给叶子枫,翻身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