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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密会 数日前紫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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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前紫金山上
云烟缭绕的紫金山,种着香樟月桂海棠等等植被。这似乎是世家的一种情调,在仙门住址灵脉的加持下,那些绿植仿佛永不会凋谢,四季常青。
叶司空没有享受这些情调的时间,自沈旷一行人下山之后有一个更棘手的问题需要处理。叶司空迈步进入上元殿,叶家数百年来血统高贵又身居名门,衣食住行皆尽荣华,一座偏殿便有百步长,雕梁画栋朱漆匾额,叶家喜金黄,但建筑物并未因此变得粗俗难看,反而施以金铜点缀出堂皇气派。
叶司空上殿居主位,台下两侧已坐满了数十人。主座边上有一叶家侍童,低头为叶司空沏好茶水便退向一旁。他们都紧盯着天璇尊,台下有形形色色的人士:青衫负剑的中年人;紫裙朱钗笑颜迷人的少妇;甚至有白发遍头的老妇人。
但天璇尊只要不说话,他们有再大的疑虑也得候着,这就是为什么称之为“尊”。
“咳咳。”显然是有人坐不住了,咳嗽两声便有身后的侍者倒了杯新茶。
叶司空也不摆谱,开门见山道:“今日请各位来,是有事相商。”
“天璇尊但说无妨,反正我等都候了数日了。”一个粗砺汉子张口道,那人显是不惧天璇尊威名,一边摆手说着,一边玩起两颗铁核桃。
“哪里,是司空失礼了,曹家三哥不要见怪。”叶司空依然不改谦虚态度,拱手向那汉子道歉。
在侧门的一角,一个长裙少女溜了进来,叶司空眼角余光瞥到,只是顿了顿便接着说道:“诸位,中原的世家少说也有上百,其中论资排辈能有百年光景的也只有数十家,但自数百年前便独领风骚者,只有六家。”
叶司空一边说着客套话,那少女却溜到一名站在角落的叶家弟子身边,拍了拍那有些打盹的少年肩膀,问道:“小哥,这曹家三哥是什么人啊?”
那弟子显然是被扰了神,愣了愣才醒过来。他看着眼前的少女,大概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打扮倒似个大家闺秀,虽然年纪尚小但体态足以用“丰腴”形容,一般民间都将这种身材称为“胖丫头”。她扎着两对短辫,脸上略施粉黛,那是只有少女才有的青春气质,任再美艳动人的女子也羡慕不来。
少年本有些不爽,但面前的少女看着让人舒心,便好心地为她解释起来:“曹家就是雁门那个曹家,三哥是他们家主的三弟。曹破虏。”
“这曹先生看上去不像仙门中人啊,真有几分草莽气质。”少女嘟着小嘴,似乎从几丈外就能闻到中年男人身上独有的味道,令她有几分嫌恶。
叶家弟子咧嘴一笑,似乎有几分懂了女孩的心思,但他随即便露出疑惑神情:这少女是谁家弟子,为何穿常服上殿?若是仙门弟子应该知道这些礼数啊就当她是跟来的家眷吧。
那少女听着叶家家主的发言,时不时就像身边小哥问个问题,那弟子正巧闲的无聊,便一五一十说与她听。少女嗓音软糯,还有些咬字不清,但很有礼貌,总是把“谢”“请问”挂在嘴边,让少年听着十分受用。
寒暄完了,叶司空也看出来台下各家代表的不耐烦,于是便云淡风轻地把那句话说出来:“这次徐州事务结束后,文王鼎迁至紫金山,各位意下如何?”
从一个白衣男子喝了一半但是被呛到吐出的茶水看来,大概是不如何。
叶司空早知道一石激起千层浪,也不着急,安心坐下抿了口茶。
最先发言的竟然是那满头白发的老妇,她年纪虽长却并不迟缓,直接抬起一旁的手杖指向叶司空:“天璇尊,老身可是年纪大了,耳朵花了?”
“唐老夫人,耳朵哪能叫花呀,耳朵得叫聋。”那个吐出茶水的白衣男子嘴也很贫,无情地调侃老太太的口误。
姓唐的老妇人也不客气,面不改色一抬手,大袖中三枚暗镖飞出。那男子也不顾脸面,直接抬起一旁的扇子张开扇面挡镖。一旁的多位高手看到此举,皆是微微摇头叹气。
那三枚镖根本没碰到扇面,半途分开绕到男子两侧直接打向面门、脖颈、胸口。
紫裙女子终于看不下去了,罗袖一抹黏住飞镖,在场中绕了个圈,体态优美脚步轻盈,杀气腾腾的场面瞬间被她变得明丽动人。
但即便她手法好,那三枚飞镖依然无情。女子的袖子整段崩开,一枚飞镖打在柱上,一枚飞镖被碎了的绸子缠住落在地上,还有一镖被女子夹在手指之间。
白衣男子这时才流下冷汗,紧紧地盯着对面气定神闲的老太太,双手紧扶着椅子的扶手,借此让自己不至于被打颤的双腿摔下椅子。
唐家老太看都不看白衣男子,只看着施了个万福坐回座位的紫衣女:“陈家还行,有你这么个媳妇儿。”紫衣女似乎对唐老太的褒奖很是受用,挡着嘴角巧笑嫣然。随后便看向身边不争气的白衣男子道:“工布,还不快给唐老夫人赔罪,若是老太太不喜,再来几手追命,我可没那么多袖子。”
白衣男子连忙起身,作揖快到了地面上,那老太太理都不理他,只看着叶司空。
“唐老夫人威风不减当年啊。”叶司空笑道,作为主人的他看了半天戏,也丝毫没对这些无礼的客人发怒。
“你小子屁大的岁数,见过什么当年?少废话,你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唐老太眯着眼问道,她耳朵或许不灵光,但眼神绝对好使。
“正如我先前所说,叶家希望,文王鼎迁至紫金山。”
“那你怎么不把国都迁到金陵算了。”
“老夫人说笑了,这是保护之举。”
老太太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少女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很疑惑,问题像连珠弹般甩给叶家的弟子。那少年光顾着看那手顶尖的暗器攻防术,这才给少女解释道:“那老太太是巴蜀唐家的家主,不对...其实也不算家主,不过她才是说了算的那个人。巴蜀唐门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轻功和暗器。”
“那他们也是仙门啊,为什么要修这些下流功夫。”
少年撇了个白眼:“谁说暗器是下流功夫的。只要是攻伐有效的就都是合理功夫,暗器杀伤力小但胜在快和暗。他们手中的镖平平无奇,但他们真正的本事在于御气和识敌......哎呀,我其实也不懂,跟你解释不清楚,反正你就知道他们家很厉害就行了。”
少女似懂非懂地点头:“那那个尿裤子的男的是做什么的?”
“陈工布,天山剑阁陈家的幼子。他...”少年凑近女子耳朵悄声说道:“这是个真正的纨绔子弟,啥本事没有,而且据说为人放浪......”
少女脸上一片绯云掠过,连忙推开用词不雅的弟子。
少年挠了挠脸颊,目光又从少女身上转到那紫衣女:“那个是陈家的儿媳,苏妍。嫁给了陈工布的大哥,她似乎不是世家出身,但她一介女流却是出类拔萃,所以看样子她才是陈家此行主事之人。”
那边殿上争论不休,方才给叶司空随侍的侍童也在大殿一角偷懒,百无聊赖地看着那些大人在争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眼角余光却是看见了另一角落的叶家弟子和那少女。
各家的代表都表示了对此事的不满,但叶司空还并未表态,他自和唐老太的争论之后便不再说话,静静地听着诸家发言。
最后是曹破虏。
那粗砺汉子脸上失去了方才桀骜的色彩,反倒变得很谨慎,拿捏着自己的分寸。
“你们在争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是他能说出的最公允的话。
“文王鼎本就是天下人的。”叶司空终于说话了,他笑着看向曹破虏,但眼中没有一丝笑意。
“汉立国之初,在天下各州设器。意在镇守一方,保境安民。”曹破虏看上去不谙风雅,但遣词造句却并非草莽言辞。“没有人能公器私用,除非意在叛乱。”
曹破虏冷着脸说完这番话,手中的核桃也停止了响动。
“曹三哥言重了,天璇尊不是这意思...吧?”被少女笑称“尿裤子的”白衣男子陈工布见场面凝滞,连忙出来打圆场。
“曹兄快人快语,不必遮掩,司空明白。”叶司空站起身,走到场中。
“曹家世居雁门,汉前如此,如今亦然。你们与中原秉性各异,气质不同,自然有自己的理解,文王鼎是神器。”叶司空咬重了神器二字,走到曹破虏面前。
“燕云十六州,雁门也在其中。”曹破虏从牙缝挤出这么几个字,显得那么决绝而生冷。“与中原不同?天璇尊真是大言不惭。曹家孤悬外域,从未有过叛国之举,叶家倒是要抢先把神器搬到自己脚下,你干脆夺走天下九鼎罢了。”
曹破虏丝毫不顾及情面,甩出这些话丢给叶司空。
叶司空大袖一甩,仿佛要把胸前之物揽入怀中:“列位!问题不在水患,不在人祸。在于天时,时机已逝,三百年了,若鼎不易地,何异于再添大患。到时候苍生蒙难天降大灾,你,我,门外的世家们,谁能对得起天下人?”
“搬到你紫金山就是安全了?”
“当然不是,叶某并非给自己找了个安稳的摇财树,而是块烫手山芋。目的在于用紫金山的灵脉调息鼎上的戾气邪气,此举成败各半,后果皆由我一人承担!”
“若调息不成?”又有人问道。
“调息不成便施镇压!”叶司空豪情满怀,场下的人多是疑虑。
他们面面相觑,有迟疑;有不甘;有愤懑;有疑惑。但无论如何,叶司空既然已下定决心,他们反对与否再无意义,除非各家联合与叶家为敌。但是在他们四下环顾时,这种可能便已被打消了。
已成定局,各家代表四散离场。
叶司空平静了片刻,除了留下的叶家弟子,殿内已无各家仙门中人。但这其中却不见了方才在角落的几人,包括那名少女和少年弟子。
傍晚,飞鸽传密信:叶家三小姐叶若冰,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