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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市井 “小姐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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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沈旷来到徐州城中吃早点。
前一天晚上的状况被沈旷从头到尾看了个全,那些生着异象的鱼虾至今还让他腹中泛酸。同行的女子们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回了客舍便躲入房中。连一贯跳脱的叶子枫也老老实实窝在床上。
沈旷回想起昨晚陈家家主所说:见识了这般异象后,大家不必逞强,想走的可以自行离去。于是白城城门一夜未闭。
但是没有一人离开。
是因为什么呢?荣誉?面子?利益?或是单纯不想走夜路?
沈旷也懒得多想,他要考虑的事太多,在他心中另一件事甚至要远大于整场水患。
叶若冰在哪?这个未来媳妇并未在约定的时间上山,而沈旷则是没几日便离开紫金山来了徐州城。两个人是行程错过还是她压根没来?来到徐州已经数日,本门的书信却是一封都没见到。但关于各世家弟子的情报,本门大抵都知道。实际上根据沈旷所想:哪怕领队的弟子没有及时回信,他们的行踪举止依然会被掌门看在眼里。
因为有真隶司。
在初入徐州城时便惹上一身麻烦,还和一个莽撞的少年结识。沈旷怎么想都对真隶司的人提不起好感。也许那个叫张裕的陆氏弟子说得没错,他们就是一群穿着黑衣的走狗,滥用法度仗势欺人。但沈旷管不着也无力管,只要他们别为难自己,不管是暗中监视还是吃拿卡要,沈旷都只当看不着。
徐州城的热闹不减前日,但往来的人多少也混入些难民,多有打扮狼狈无钱住店的人露宿街头,而当地的混混无赖又借机发财。每一座城池的繁华之下,都是无数街角的阴影。
沈旷来到集市区,看到徐州的数十种小吃,一时间挑花了眼。他寻了个相对冷清的角落坐在长条凳上,铺子的老板是一位小娘,约莫二十六七岁。她是个典型的楚地女子,娇小而内敛,细语而声甜。她用江浙一带通用的官话问着沈旷的忌口,但眼神却一直在少年身上打量着。
沈旷生得和父亲沈群很像,清秀之余又有英气,眉目硬朗又不会给人凶悍印象,身着叶氏的鹅黄色长袍,清晨才洗漱的面孔让那小娘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大概是面目俊朗的人极讨喜欢吧。
沈旷多少也有些不自在,便别过头去叫老板娘随便拿些小吃就好。他看着街上往返的食客和忙碌的店家,想起了在淮北的日子。
“公子,这是八股油条和羊肉滑脊。”女子身子娇小手脚却不慢,不多时便端上来两小盅两小盘。
“夫人,我一个人吃。”沈旷看着算错数量的女子,想着要不然给师弟带一份得了。
女子却有些扭捏道:“我见公子身子薄弱,怕你是在外面受了委屈...”自知失言的女子遮住了嘴,扭身走开。
沈旷脸颊也有些红晕,寻思着难不成徐州的女子都这般...独特?对陌生男子都如此关切,还能如此自然地说出口。
但店家也只收了一分钱,执意要沈旷多吃点。沈旷也不再推辞,掰了油条配着羊汤下肚。
一般江浙一带不喜羊肉,因为自古楚地和赵地便多战。而汉起于赵地,数百年前自秦关东出,大出天下一扫六合。羊肉便盛产于赵地,其羊肥硕健壮,肉质远优于其他地区。赵地汉人喜食羊肉,更与草原部族学来“胡食”之法,也就是烤肉和地锅造饭这类用于行军途中的炊事方式。
这就让“中原”各族厌恶羊肉和以其为主的汉人。赵地自上古便被视为蛮夷,被压制于关外数百年。自汉一扫六合匡正天下后,便再无肉食的地域之分。
八股油条以水面团制条,八条合拢,炸制而成,故称八股。北方的油条油饼火候重面团韧,故而炸制出来是枣红色,如镇纸大小的长条。而徐州的油条面团筋道火候较慢,故而是金黄色,酥脆有加。
沈旷吖了口羊肉滑脊,饶是从小当惯了大少爷的他也不禁食指大动。再也顾不得礼仪,掰了油条沾着羊骨汤便向胃中送去,在钱柜立着的妇人见少年这般,也饶有兴趣地多看了会。
沈旷正吃着,对面凳子来了个人,二话不说便坐下。还把沈旷伸向第二碗羊肉的手打落。沈旷有些疑惑,想了想自己也不认识这人。
沈旷又看了看,发现对方衣衫褴褛,好像是个小乞丐,于是一拍脑门便指着对方叫道:“山上的小贼!”
一旁的食客听到这动静也都回头看向沈旷这桌。而那站在对面被骂为“小贼”的,则正是前几日在紫金山上和沈旷闹了别扭的小乞丐。
“你才是贼!胡说八道!”小乞丐瞪圆了眼,插着腰训斥沈旷,甚至作势要撕向沈旷的嘴。
“哎!那日我不跟你计较,今天你再动手我就不客气了!”沈旷护住油条,做拔剑的态势,才发现自己没带着剑,无奈之下只得掰开两条油条。
“把你的脏手放开,别动我的早点!”显然,比起沈旷,小乞丐对小吃更感兴趣。
“你的?这是人家掌柜夫人送我的,凭什么要分你,你要吃自己去买就是。”沈旷眯起眼,他想着如果这小乞儿是肚子饿了,那肯定有求于自己,当然要趁机戏耍他一番。
“我就要吃这个!”那乞丐更不讲理,你不给我便伸手抢。
两人就在桌前隔着碗盘动起手来,小乞丐先出手,伸手便向沈旷面门戳去,沈旷抬手去挡,小乞丐便翻转手腕抓向沈旷另一只手的油条。
沈旷见到这路数倒是一惊,一个小乞丐竟然会使七十二路擒拿手,于是便沉下心应对。
两人见招拆招过了数十合,小乞丐的目的是争吃食,但似乎比起自己吃上,他更想让沈旷吃不到。招招出手都是破坏性极强,不一会便把桌子劈开,钱柜后面的小娘见状不妙,想上前拉架,但沈旷却先一步停手。
“停停停,再这么陪你闹就要给老板赔店内物件了。”沈旷抬手将吃的东西扔给小乞丐,但小乞丐却扭身躲开任其掉在地上。
“嘿,你这穷小子当小爷是要饭的?”
“难道不是吗?”沈旷理所当然的回答加上他有意翻的白眼让小乞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撸起袖子就要打上去。
“沈旷,你这无耻之徒!”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小乞丐被这一问问住,竟然停了下来。沈旷却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拉住挽起袖子的小乞丐右手。
“虽然有段时间没沐浴清理,但你胳膊怎么这么干净还这么细?”沈旷凑近了鼻子,小乞丐则连忙把他推开。而踉跄一下的沈旷非但不怒还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笑容。
这时周围的目光已经全部聚集在沈旷这一桌。沈旷也不说话,只是挂着那种让小乞丐怒气横生的笑容。他赔给了老板娘餐具钱,走到小乞丐身边在他耳边说道:“小子,敢不敢打文架?”
“什么是文架?”
“打架嘛,文武嘛,文架武架各有各的打法,你不敢?”
“你说谁不敢!我就是没打过,你告诉我怎么打?”
“简单!”说着,沈旷迈步就要往外走。
“咱们离开店家到大街上,我告诉你规则。”沈旷跳出门外,小乞丐连忙跟上。
只是一走到门口,藏在门口的沈旷却突然一踩被放到在地的扫把,扫把直立起来打向小乞丐。那小乞丐反应却迅速,直接抬脚压下扫把。小乞丐正要得意。却见沈旷把一碗旁边摊铺拿来的豆花扣在了小乞丐脸上。小乞丐反应不及向前踏去。刚要伸手推开沈旷,却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原来沈旷一边用豆花扣在他脸上,一边伸腿去绊还未站稳的小乞丐。
可怜的乞丐就这样摔倒在门槛前,而沈旷则一脸得意地做个鬼脸,连忙跑开。
“沈旷,你这卑鄙之徒,我一定把你绳之以法!”
小乞丐带着满脸的豆花和摔红的鼻子,站在门口跳脚大骂。
但跑远的沈旷还是有一点不解:他到底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经过一番闹剧之后,沈旷回到了客舍。此时除了叶子枫外并无一人同在。“大师兄,你回来了。”叶子枫好似百无聊赖,见到沈旷回来便扑上前。
沈旷不知怎的,看着叶子枫竟然有些像那乞丐少年,一个闪身躲开,叶子枫扑空摔在地上。
“哟,你干嘛!”叶子枫吃痛,起身去寻沈旷的晦气,但沈旷不想和他多闹,从怀里掏出一包零嘴给他。
“这是什么?”叶子枫接过来,里面是十几块方方正正的红色小方块。晶莹剔透,红色上点还缀了几点白色。
“这叫桂花山楂糕,尝尝。”
叶子枫一听是甜品,便不再和师兄打闹,老老实实坐下吃了起来。
“师兄,你要不要尝尝?”
“我不吃。”
“你是不是已经吃过了?”
“算是吧...”
“好啊,你吃独食!”
“要不咱们接着打一架,我保证不让着你。”
“师兄有茶吗,干吃太渴了。”
“好吃不?”
“好吃,师兄买的都好吃。”
“一会记得把钱还我,还有跑腿费。”
“你真的是师兄吗”
“啊,那就把茶水费也算上吧。”
两个人又开始了贫嘴耍贱,等到叶子枫吃完沈旷才想起屋里没人,便问起众人行踪。
“师弟,大家都去哪了?”
叶子枫仿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紧接着便露出一种明显不适合他的谨慎而紧张的表情:“师兄,其实吧...你刚才出去这会儿,出了点事......”
“什么?”
“小姐丢了。”
“谁家小姐。”
叶子枫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说道:“叶家三小姐,你认识的,叶若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