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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逢 沈旷一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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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旷一行人方才抵达徐州,便见数百逃难平民奔向城内。城门紧闭,早已有先一步抵达的叶家修士和徐州本地修士在城墙巡视,以防难民涌入。
“沈师兄,这徐州既发水难,城中为何还紧闭城门?”叶家弟子头次出山,心生疑惑便询问沈旷。
“徐州城虽大,但平民和仙门若都涌入,定生祸乱。平民经历流祸多了,总知道往哪躲灾去,徐州不成便另换他处了。”
沈旷带队走到城下,拿出腰牌递给守城修士。此行十余人,包含沈旷和叶家门下几位世家子弟和叶家本门弟子。皆是代表各家赴徐州商讨救灾事宜。沈旷年长便率队,心中却是千百个念头翻覆。
此行对沈旷,是扬名立万之机。若在众仙门注视之下行得大事,不仅可为沈家正名,更可以给自己争得叶家高徒之称。
“进城吧。”
既是师兄,沈旷自然要起表率作用,带队入了徐州城后,只见城中行人多为仙门弟子,店铺热闹一派生机,似是未受水灾影响。
“看来这徐州陈家还真是治理有方。”
“师兄,陈家小门,如何治得徐州方圆百里?”
沈旷笑道:“仙门岂能以大小而论?并非人多势众才是大门派。一门之首还有弟子修为皆是重中之重,统率得当,便是十头狮子亦能破千万羊群。”
沈旷话中,既是表扬陈家,亦是自己心中对沈家本门的期望。沈旷只愿自己是雄狮之一,而非任人宰割的羊群。
徐水亭是徐州城内最出名的酒肆,自古商贾游侠皆在此住宿用茶往来交通,打探情报甚至私下交易者甚喜此地。
沈旷一行皆是世家弟子,出门在外也要守门规重礼仪,十几个身着仙门袍子的少年一入酒肆,便与其中形形色色各等人群隔离开来。
“师兄师兄!此处真是热闹得很,紫金山中从无如此境地。”沈旷认识这兴奋的少年,叶家内门弟子叶子枫。此人向来热络活泼,叶家素来少言慎行,但叶子枫为人热情冲动,与门规大相径庭,为此在山中多有违规受罚,下了山对他来说倒是大好事。
“子枫,注意言行。”沈旷素来持重,下山以来作为师兄自然要以身作则,虽然心中也按捺不住,但任务在前,由不得他随着性子。
“小二,上茶。”
“诸位稍坐,马上就得。”
沈旷挑了处僻静所在便坐,叶子枫虽老实坐下,但心思实已飞到人群之中。
酒肆人声嘈杂,有粗豪游侠饮酒划拳的口令声,也有儒雅老者品茶吟诗的诗文。仙门弟子耳聪目明,大多声响都听得清,故而众人坐下不语,仔细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师兄,我们来此做什么?”叶子枫压低了嗓子对沈旷问道。
沈旷瞥了眼小师弟,叶子枫生得清秀俊逸,十四五岁的年纪正要发育,面容还辨不出男女,沈旷虽然不喜冲动多话之人,但叶子枫可爱非常,也使沈旷并不厌恶。
“酒肆茶馆,素来是来往行人会集之所,若想知道一座城的情况,来此处是最快了解的途径。”沈旷品了口茶,说道。茶叶苦涩,不知是何地所产。
“徐州不愧是五地通衢,这半炷香的时间便有这么多新鲜趣闻。”一名女修士感叹道。
“哪有什么趣闻,你不过是在听那厢俊俏郎君附庸风雅吧?”听到同门拆台,女子脸上浮现一抹红晕,不再与师弟辩驳。
沈旷叹了口气,也不想责怪师弟师妹,有多人都是头一次下山。山外哪怕是种田养猪之事,对他们也算是奇闻异事。
“唉,这水难啊,怕是难治咯。”
人群中一劳役男子,叹了口气提到了水灾,旁边人连忙问道:“这话从何说起啊?陈家已经出动修士了,何来难治的说法?”
“咳,你还不知道呐?陈家人手根本不够,这次的水难非比寻常啊。”
沈旷等人终于听到有和水灾有关的事,立刻打起精神听。
一旁的老者倒是见多识广:“我说老弟,话可不能乱说啊。咱徐州是五地通衢,多条大河支脉流经此地,水灾数年便有一次,纵使最大的水灾,也是数月便可治理,怎么就非比寻常了?”
老者此言倒是不假,自汉立朝以来近千年,开阡陌修水利,大州若遇旱涝之灾,不久便可调解。况且三百年前仙家分汉,仙门子弟治灾不止靠劳力而是仙法灵器并用。此次水灾据说势大,但对于仙门来说最大的问题是在于徐水崩堤,直灌文王鼎,不可让圣器受灾。
“老哥,我可不是瞎说。你想想,自古以来哪次水灾,陈家不是自行治理?为何此次非要请五州仙门一同出山?”
“我听说过!是因为文王山上文王鼎恐怕要受灾了!”
沈旷听到此处便起身靠近些,如果连劳役平民都能知道的消息,怕是已经全城皆知。
但那传话的男子却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讲述不可为人道的诡秘奇闻。
“水难非天灾,是人祸!”
沈旷瞪大了眼,他预感此事非同寻常,正要上前听个仔细,却听得破空之声,那男子被飞身入内的两名黑衣修士擒住,周遭众人皆惊慌失措。
“我,我怎么了?诸位道爷这是何故?”男子自知不妙,连忙开脱。
黑衣修士不答话,只带着男子向外走。
沈旷为难之际,有一男子已经挡在黑衣修士面前。
“诸位,为何随意抓人啊?”
一名身着淡蓝色外袍的少年修士挡在两名黑衣人面前。
“真隶司办案,无关速退。”黑衣人淡淡地挤出几个字,却让周遭众人胆寒。
真隶司属于众家仙门共建的特务机构,执掌抓捕、审讯、追踪、暗杀等活动。虽然此衙门非秘密机构,但凡真隶司出动,定是大事。
“哦?那真隶司办案,可有文书通告?”少年不惧,反问道。
“案发突然,不需文书。”黑衣人的性子显然到了极点,其中一人已经握拳摆出架势。
方才和颜悦色的少年突然冷下脸来:“既无文书,便是私自行凶,不可放任。”
黑衣人不再废话,直接朝少年动手。
少年翻身腾挪躲过袭击,拔剑出鞘欲与两人迎战。
酒肆内众人见少年如此行径,均心中一惊。真隶司如同仙门代表,若出抓捕举动,无人胆敢阻拦。这少年若是为了出风头,也不至于偏往真隶司身上撞。况且,英雄不为救美,只是为了一名劳役民夫。实在是匪夷所思的举动。
“师兄,那位仙友怕是难以支撑,我们上前相助吧。”叶子枫好热闹,自然也是侠义心肠。见那少年义举,心中热血涌动,当下已是拔剑欲去助拳。
“不可。”沈旷冷冷道。
沈旷最厌恶出风头逞强之人,真隶司乃刑罚特务机构,他们要抓人,为何阻拦?沈旷看到这少年的言辞举动,无一不让他想起那个五年前身死的“兄弟”沈迟。同样的轻慢无礼,同样的自大狂悖!
“哎,师兄,再这样下去要出人命的!”叶子枫看的焦急,不断提醒沈旷。
确实,那少年虽有一腔孤勇,但实力明显不逮。几个回合便被黑衣人多处创伤。
这还只是一人出手,真隶司办案从不胜多,小案小贼便只两人为搭档,任你是一人来攻还是十人百人,我只四手对敌。且真隶司选人除世家子弟便只选孤儿弃婴,对其严加训练,不惧生死。一旦入伍,佩黑狮袍软麟甲千机匣,匣中藏五器——刀弩针丸剑,用于对敌攻垒审问医治以及自绝。
少年左腿受伤半跪在地,黑衣人却不打算收手,一旁的叶子枫再也按捺不住。大叫:“仙友莫怕,我来助你!”便跃出窗台,挡在黑衣人前。
叶子枫剑交左手,挡开黑衣人出刀,绣个剑花便转身扶起蓝袍少年退到一旁。
“仙家对敌,缴械便可!何必夺人性命!”叶子枫虽然行救人义举,但心知违背师兄之意,还是有些胆怯。
“子枫,胡闹!”沈旷没拦住叶子枫,暗骂一声追出酒肆。
另一名黑衣人放下已经晕过去的民夫,不禁咋舌:“不要命的人怎么都扎堆了。”
两名黑衣人,面前是三个少年。那蓝袍少年半瘫在地,已无还手能力,却还是强撑着剑柄不愿服输。沈旷和叶子枫虽是精神充沛,但谁也不敢对两名真隶司托大。
“两位旗官,在下淮北沈家沈旷,叶家弟子。这是我师弟叶子枫,我二人无抗法之意,实是师弟莽撞,若有冒犯请见谅!”沈旷连忙拱手作揖向二人赔罪,心里念叨着回去一定要揍叶子枫一顿教他长个记性。
“真隶司办案,闲人退,杀贼。”真隶司出刀,沈旷退到一旁,但叶子枫却不退,怀里依然抱着那蓝衣少年。
“多谢小兄弟义举,若有生机,必当报答。”蓝袍少年拉开叶子枫的手,颤抖着拄起剑鞘,靠在墙边喘着粗气。眼前被血气弥漫有些模糊,但还是不肯退让。
“何来杀贼一说?你等滥用私刑,逮捕平民。如今还颠倒黑白?!”少年言辞振振,朗声骂道:“真隶司本该保境安民,擒贼捉凶,如今连一平民酒肆闲言碎语都不放过,岂不是人人自危。我看你等才是大贼!”
酒肆中不知谁人喝了一声彩,紧接着满堂雷动,诸多平民虽不敢出手,但听得少年郎朗正气,忍不住高声叫彩。
众仙家子弟脸上难堪,酒肆中人虽为少年喝彩,但言语中不免夹杂些辱骂仙家之语,但此事确为真隶司之过,且众弟子无意阻拦,也只得任由他们去说。
“多嘴。”黑衣人懒得辩驳,直接拔刀斩向少年,叶子枫拔剑欲拦却被另一黑衣人缠上。
蓝袍少年已无力支持,眼看刀至胸前,便怒目而视。电光火石之际,耳边响起弹剑脆音,一发暗器打开真隶司的刀。那黑衣人顺着势头跌开几步。
“退。”
两名真隶司一听,竟直接收刀离去。
几十步开外,一高挑男子身着黑衣黑冠,身佩千机匣腰系提司牌。那男子眉如墨画鬓若堆鸦。整个人如同墨漆而成,除了肤色外皆透着漆黑肃杀之意。
男子走到蓝袍少年身前。
“真隶司徐州总旗官徐晓棠。”男子盯着蓝袍少年,自报家门。
小师妹不解,便问沈旷:“这,总旗官是什么职位?”
“旗官是真隶司前线指挥,方才那两名黑衣人便是小旗官,是最低等级的职位。总旗官掌管一区真隶司,作战时可掌生杀之权。”
“小兄弟,多有得罪。”徐晓棠一作揖,转身又朝着酒肆行礼:“诸位,今日乃我麾下真隶司行事不力,非我等滥用私刑。”
说罢,徐晓棠转身便走。
沈旷上前扶起二人。
“师兄,我......”
沈旷也不责怪叶子枫,拍干净他身上的尘土便领二人回屋。
简单包扎后,沈旷欲请那蓝衣少年同坐,却见周边群众涌动,皆来一睹这少年。
“多谢仙友相救,在下张裕,杭州陆家门下。”
“在下沈旷。”
“在下叶子枫,仙友可愿与我等同坐?”
张裕看了看沈旷等人僻静雅致的静室,又看了看身后人潮涌动的茶厅。
张裕撑着墙站起身,行了一礼:“多谢。”
随后张裕走入人群,随便和一贩夫走卒攀谈道:“公若不弃,可否同坐?”
张裕由人群中来,又回人群中去。在那百十凡夫俗子里隐去身影,好似从未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