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迟》吃瓜少女王钢铁

2、若冰 “山雨欲来

　　沈旷起了个大早，只为一睹佳人。

　　来到金陵已有五年，在叶家门下修习了数载，沈旷在家虽是大少爷，到了叶家门下也只是个普通修士。

　　但这五年间，最使沈旷欢欣的有两事：一是五年前，妖妇苏涵和他那软蛋儿子沈迟横死金陵。虽然此事和沈旷无关，但他是最大的受益者。沈旷清楚地记得母亲得知消息时的表情，为此沈旷还不得不伪装成孝子贤孙哭灵守孝。他忘不了自己所受的羞辱，童年时万千荣宠在一身。却被一个父亲认下的“嫡子”抢了风头。从五年前的灵堂走出来，沈旷发誓自强，再不受此等大辱。

　　另一桩便是今日，叶家的三女若冰要来紫金山入门。叶家作为天下豪门之一，紫金山是千万修士心中向往而不可得的圣地，叶家的三小姐年方二八，天璇尊叶司空疼惜幼女，十六岁方才送叶若冰拜入本门。而叶若冰则正是与沈旷有指腹之约的未来妻子，从未见过未婚妻的沈旷自是心中欢喜。

　　“沈师兄早！”身着淡黄外袍的外门弟子向沈旷行礼，沈旷记不清对方的名字了——外门弟子实在太多，叶家虽是豪门，但能入内门的弟子皆入名册，将来论资排辈，成名成派皆有封号。

　　“早。”沈旷回礼，见对方走远便转身回门。

　　紫金山占金陵腹地，集人杰地灵于一脉。拔地而起，形如龙蟠。东起金陵城太平门向西蜿蜒百里，三峰六阁九岭。三百年前玄门崛起，断龙脉分天下，形成叶家占金陵之势。初代天璇尊划定紫金山为叶家仙门修炼之地。驱逐住民修路筑阁，分内外门，广收天下奇才。

　　沈旷修完早课，回院沐浴焚香以迎叶家小妹。叶家门规森严，沈旷纵使全身心放在叶若冰身上，也无法逃课相迎，好在其人午后才到，有足够时间准备。

　　内门世家弟子各有院子作为寝室，一座院落分为四屋，沈旷占内院，对门无人便独居一院。沈旷沐浴结束正待穿衣，院中却传出落地走动声音，沈旷一听便知有外人入内，当即罩上内衫，未穿鞋便拿起佩剑潜伏至屋门后。

　　脚步声响动一阵便停在沈旷门前，门外人影似乎个子不高，也没有进屋的打算。沈旷与其隔门对峙片刻后，越发耐不住性子。

　　若是贼人来，我便戳他个穿心葫芦，叫你太岁头上动土！沈旷想着，缓慢拔剑，避免出鞘声惊动对方。

　　但对方还是没推门，沈旷待其转身离去后还是不放心，绕到窗口处翻身出屋堵截对方。可沈旷方才落地，便见两道暗器袭来，沈旷躲闪不及只得提剑相挡。那暗器被剑身一弹便飞落他处。沈旷顺势出鞘，剑指暗器来处。但沈旷定睛一看，却见一狼狈小乞丐立于墙角。

　　“哪来的小贼？”沈旷问道。

　　对方却不答话，仔细地打量着沈旷，好似沈旷是奇珍异兽一般。

　　“哎，问你话呢，为何来紫金山偷盗！”沈旷见对方不理自己，心生不悦，大声斥责道。

　　“谁偷盗了，大吼小叫，没教养。”小乞丐倒不慌张，反倒数落起了沈旷。

　　沈旷倒是被这小乞丐的言论逗得不怒反笑。他仔细盯着小乞丐打量一会儿，发现对方倒不像是个游手好闲的盗贼，身上衣物虽破旧，但体格不弱，脸上脏兮兮的却无病色。若是好生打扮倒也是个俊俏少年。

　　“那照你的说法，你进了我的院子，我训斥你倒是我有错了？”沈旷见其老实，倒不再生气，好声好气地问起少年来。

　　“你的院子？”少年嗤之以鼻，“那明明是叶家宗门弟子的住所。谁知道你是哪来的登徒子，盗了世家弟子的住所。本小.......我不问你的罪呀，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沈旷见那少年反客为主，还训斥上自己了，气得不怒反笑。

　　“胡说，谁说我是登徒子？这本就是我的住所。”

　　“既然是你的住所，你为何如此...轻薄...衣衫凌乱赤膊裸足的...无耻之徒！定是做了羞人的勾当，逃到此处的。”少年虽然言辞凌厉，但说到沈旷身材衣衫处，还是多看了几眼。声音也越来越小。

　　沈旷听到他的话，这才注意到刚才一番打斗，自己的内衫早已脱落。幸亏此处除了这少年再无旁人，否则如此轻薄举动，定要被门规处罚。

　　沈旷无奈，本是擒贼，如今反倒要向着少年认错。

　　“小子，那你又是为何要进入这院中。”沈旷敛衣整容，又问道。

　　“你们紫金山又没规定不许入内，我逛逛也不可？”少年依旧不给沈旷好脸色。

　　沈旷见这少年伶牙俐齿，也不再争辩。依着礼朝少年一拱手：“那便请小兄弟自己逛吧，方才多有得罪，见谅。不过你这暗器功夫，还是收敛一点为好，免得遇到宗师时伤了自己。”沈旷转身便走，但身后少年却嘀咕道：“沈家小子，果然无礼。”

　　“你认识我？”

　　“谁说的，不认识。”

　　沈旷心生疑虑，上前拉住少年仔细端详。

　　“你干什么？！”少年想挣脱，但沈旷毕竟年长，蛮力不行，少年便又想使暗器。沈旷不容他还手，直接将少年推到墙角。“快说！你到底是谁！”

　　少年奋力反抗，恨不得连牙都用上。沈旷也很是无奈，自己好歹也是叶家的弟子，这么对付一个小乞丐，仿佛街头泼皮打架一般，着实丢脸。

　　少年情急之下，大叫道：“天璇尊！”

　　沈旷笑道：“你这小子倒是机灵，可惜蒙不住我。”

　　但下一刻，沈旷双手就仿佛失力，整个人向后一倒，但坐下时却轻飘飘并未受伤。少年挣脱，立刻逃跑。但一道身影掠过，天璇尊叶司空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沈旷还想到自己赤足席地而坐，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天璇尊！弟子沈旷失礼，实是这小...这少年行迹诡秘。弟子心生疑虑方才...”沈旷慌张，叶司空倒是并不责怪，天璇尊一向谦恭温良，实有君子之风。

　　“不必惶恐，我并未责怪你。沈君，你说这少年，有何奇怪举动啊？”叶司空说着，看了看少年，似笑非笑反倒让沈旷有些胆寒。

　　“你别听他胡说，我什么都没做！”少年大声抗议，挥动着双手像是要和沈旷再战一场。

　　“无礼！听沈君说。”叶司空对少年的态度远不如沈旷，更像训斥自家儿女一般。更奇的是少年不仅认识叶司空，对他还言听计从，乖巧地立在一旁。

　　“这少年，先是在我院中探寻许久，弟子正在沐浴，为了...”沈旷心想若是直接说为了见你女儿，未免太轻薄，便说道：“弟子正在沐浴时，听到响动，此院只有弟子一人，少有访客，故而只穿内衫便赤足来追。这少年伶牙俐齿，兼之又确实没有不良举动。弟子本打算放他离去，但他言语中却又透露出认识弟子，所以才有方才的...不雅之举。”

　　沈旷说完，叶司空却隐约露出笑容。沈旷不知他在笑什么。依然低着头不敢出声。

　　“沈旷，君子当正姿容，端品行。沐浴是礼节，但君之沐浴，可是为了情事？”叶司空说这几句话时，不像是中年仙尊，倒像是互相打趣讲荤笑话的少年。

　　“不敢！实是因为叶家若冰小姐今日入门，沈旷...应庄重迎接。”

　　沈旷担心这位未来老丈人斥责自己轻薄，声音越来越小。但天璇尊却一脸坏笑着看了看那少年，对沈旷说道：“沈君啊，看来，你怕是要失望了。”

　　沈旷不解，但那少年却仿佛懂了什么，竟敢冲到叶司空面前拦着他。“您，您别说了！”天璇尊笑而不语，挥了挥手把少年推到一边。

　　少年负气，抬腿便走。

　　“沈君，正巧我有事拜托。”

　　“不敢，天璇尊请讲。”

　　“沈君可知徐州文王鼎？”

　　沈旷一听文王鼎，便打起精神。

　　“文王鼎是汉帝开国诸典之一，供于徐州文王山上，供万世瞻仰。”

　　叶司空颔首“功课很足。今年徐州文王山下要举行诸家仙门的誓师会。”

　　“誓师？天下无战事，伐谁？”

　　“非伐战之师，是赈灾之师。徐州四月竟发洪水，如今势头越发严重，各家仙门要划定救灾范围。”

　　沈旷越发不解，仙门一贯出世，自汉皇室衰微，天下玄门分而治地之后，平民与修士判若鸿泥。徐州人口较少，平民自行散至各州即可，洪水这等事，除非危及仙门，否则修士们才不会理睬一群凡夫俗子。

　　“仙尊，平民而已，为何要劳师动众，若要救灾，当地仙门即可。”

　　“不，平民无碍，我们非为救民，而是救鼎。此次洪水反常，若有邪祟作怪，只靠当地仙门难以制止。而千万平民自顾不暇，毫无救灾之力。”

　　天璇尊折下院中一枝花，盯着尚未全开的花朵。

　　“沈君是我内门弟子中的翘楚，也是沈家独子。”说到独子时，沈旷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此去徐州，君任重道远，若表现得当，可使我叶家和沈家同负盛名。”

　　“弟子誓不辱命！”

　　沈旷离去，叶司空朝着山下望了半天。微风吹动天璇尊的袍子，叶家鲜黄色的本家道袍衬得他越发出尘。紫金山雾气昭昭的青峰显得那么平静。

　　“山雨欲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