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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银河铁道之夜 ...

  •   晚上9点,齐伯班的临时晚自习正式下课,他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脚步不知觉地已经走到了操场。环顾了一圈,他没有看见陈燃,于是就找了个石阶坐下来等他。
      这个时间对于我和周围的同龄人来说正是夜晚开始的时间,齐伯还有很长的时间不用着急,但是他忍不住频频望向门口,那里三三两两地走出来欢笑的,打闹的,独行的人,都不是在等的那个人,他捏捏鼻梁,抬头望着夜空放松了下脖颈。
      齐伯才发现他已经很久没有注意什么天空,大海,或是山川,曾经和同伴游行在大自然里的记忆倏尔鲜活起来。
      “半人马座,海格力斯座,大角座,仙后星座,天蝎座α,室女座α……”他数点着记忆里曾经看书记得的星座,仿佛沦陷进那一片星空中去,无数闪烁的星在宇宙里亘古不灭,单是想到这漫长而古老的光在某一刻里被他看到,竟会觉得有些感动。
      “等很久了?”陈燃就在这时,沐浴着这一片星光向我走来。
      “康帕内拉……”我忍不住脱口而出,记忆里那无数的星座和故事里的男孩串联起来,他想起那个故事的名字叫做《银河铁道夜》,故事里好朋友康帕内拉随着“我”坐上通向银河的列车,而在旅程的最后康帕内拉随着星光淡去,“我”才知道原来他早已经离“我”而去,而那银河列车之旅其实是一次承载着死者灵魂回归天际的悲伤旅程。
      陈燃伸手在齐伯的眼前招招手,齐伯从他与康帕内拉的重叠中挣脱出来,伸出手邀请他坐在身边,陈燃拉住齐伯的手,迈腿登上了台阶,坐在了齐伯的身边,他离齐伯很近,中间只隔了一个书包,齐伯听见他的气息也很稳定。
      齐伯耐心地等他开口,可他却也只是看看操场上跑步的人,又看看前后左右的树藤,台阶。
      直到这彼此容许的沉默快被沉闷代替了,陈燃抿抿嘴唇,看向齐伯望向他的眼睛,悄悄地嘴角浮现出那个角度,那个齐伯在心里千描白绘过的角度,齐伯想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可以,牵我么?”齐伯把右手伸到书包后面,小声问他。
      陈燃转头看他,向齐伯伸出左手,在书包后面与齐伯慢慢探近慢慢碰触,直到两人十指紧握。
      陈燃小声说:“你手心好多汗。”
      齐伯低下头暗笑,“是啊。”
      牵起他的手的瞬间,齐伯仿佛是找回了康帕内拉的乔班尼,生命里宛如发生了奇迹。
      之后陈燃跟齐伯并肩绕着操场走着,他的声音和整个人的感觉在齐伯的眼中发生一些了变化,他侧眼看着陈燃随着自己的方向迈着步子,两只手随着他的话语做着些小动作,那对酒涡不经意地出现或者隐藏起来,而笑意一直在他的脸上没有褪下。有几人曾看过他这般姿态,比哪一次遇见他时都要耀眼。
      不知道走到第几圈时,操场的灯集体“哧”地一声灭了,两人陷入黑暗之中。身边的男男女女有些抱怨,有些遗憾,但都渐渐聚集起来往门口走去。
      齐伯趁这时候拉住了陈燃的手,将他带进了怀里,侧过头去与他接吻,在齐伯的胸腔里吞吐着他呼吸的空气,他的每一分颤抖,唇齿间漏出的靡语情话,齐伯全数收下,并用收紧的双臂将他置于这个临时黑暗的安全区里,让陈燃只能与他专心,与他情迷。
      陈燃先推开了齐伯,语气带着慌张与挑衅,紧张地看看周围,没有什么异常后才对我说:“今天、今天你又准备夜不归宿了?”
      齐伯装作恍然大悟地说:“啊快要门禁了啊。”
      这时操场门口有人朝里面大喊,还有没人啦,锁门了。
      陈燃笑出声,让齐伯跟他往出口走,“要是今晚门禁了,你还去校友楼啊?”
      齐伯知道陈燃又想起上午那场单口相声了,求饶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陈燃问:“去么?”
      齐伯说:“去。”
      陈燃问:“开几间房啊你准备?”
      齐伯说:“一间,一张床。”
      陈燃大笑,“耍流氓啊。”
      从出口走出去,陈燃和齐伯分成两路走了。
      在通向寝室楼的那条小道一步三跨,齐伯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他很想,很想跑到有陈燃的那边,如果他还在路上,齐伯就拉着他亲一亲,如果他已经到了宿舍,他就在他楼下喊我爱你。
      他想他是昏了头。
      回到寝室里之后,舍友给齐伯几张纸说是系里新发的通知,叫每人签完名字再上交。
      齐伯粗略地看了看内容,大概是一些关于不打架闹事,不聚众赌博之类的保证书,就签完字交还给了舍友。
      “我说,上次那个篮球场打架的事你应该挺知道的吧。”舍友问。
      “怎么又提到这事了?系里还在搞调查?”齐伯随口问问,弯腰拿出水盆和桶去打热水。
      “我们系里的几个被批惨了,跟我们干架的那个厂子里的人,还有被——”舍友做了个手枪顶在脑门上的样子。
      “我的天,不会吧?”在床上躺着的一个舍友伸出一个头瞪大眼睛说。
      小道消息丰富的舍友说:“我也不知道,听说的,那厂里少了几号人,都是那天晚上参加打架的。”
      听到这齐伯也觉得有些夸张了,拿着盆桶摇摇头走了出去。
      脑海里不禁想起那天晚上,穿着白制服的人拿着警棍从楼梯上面冲下来,对着人群就是一阵劈打,都瞄准那里要害就往那里打,根本不管是大学生还是工人谁先闹的事,那感觉似乎是,是想把人就地正法一样……如果没有宝哥及时出面,那天晚上齐伯会在保卫处那个小黑屋经历什么。
      齐伯摇摇头,暂时把这些从脑子里剔除出去。想点高兴的事,他告诉自己,想点关于陈燃的事。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齐伯和同寝的急急忙忙踩着点到了教学楼。
      因为没记清哪个教室,他和舍友们还跑过了头,一把推开教室门的时候,不料想看见那个空教室里几个白制服正围着一个人谈话,舍友反应极快,立马拉上了门说走错了走错了,转头拽着我们就往后面跑。
      几人一边跑一边回忆刚才看见的一幕,忽然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齐伯拉住舍友说:“刚才那个人是不是我们系里的?”舍友一边跑一边说,“是,大我们一级的,好像、好像叫什么宝。”
      是周宝,齐伯预感到有什么不对,神经不可控地绷紧了。
      下课的时候陈燃突然来找齐伯,证实了他的预感。
      “周宝给你们三个人做了担保,是用的系里纪律部负责人的名义,保卫处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又在搜集上次打架的人,周宝刚上着课就被叫过去了。”
      “他会怎么样?”齐伯想起在教室里的一幕,有点心惊。
      “不知道,现在保卫处的陈老师如果还在,应该还没事,他认识周宝。”陈燃咬着嘴唇说,“妈的这事怎么这么麻烦。”
      齐伯看看周围没人,靠近了一点对他说,“那我现在怎么做。”
      陈燃抬起头看他,思忖一会说:“先静观其变,系里是默认你没有参与打架的,如果他们来找你,你就死咬说你没打架,连正当防御都不要说。”
      齐伯点点头,在焦虑的情绪带动下,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宽心的话。
      而齐伯还关心他的处境,问:“那你呢?保卫处那边会找到你么?”
      陈燃摇摇头,苦笑道:“我都晕成那样了,提前下了战场,哪里都没留我的档案。”
      陈燃拍拍齐伯的肩膀说:“行了,我没事,我等会去系里看看周宝情况,你记住我说的。”
      他认真地看着齐伯,确保他记住了他说的每一句话,齐伯点头确认。
      陈燃赶时间去系里探情况,于是齐伯就看着他一阵风似的离开了视野,忐忑不安地坐回教室等待着,等待着消息,等待着问询。
      一直等到傍晚的时候,齐伯在寝室里和舍友几个准备出去吃晚饭,王哥突然闯进了门来,几个舍友一边叫着“辅导员好”一边被赶出了寝室,王哥把门关上,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你真是闯祸了。”他眼里带着怒气,还得忍耐着脾气。
      齐伯知道事态往更坏的方向发展了,可他想知道到底发展到了哪一步。“王哥,保卫处的来系里了么?”
      王哥两眼瞪着,“你还消息挺灵啊,”他没用开玩笑的语气,仿佛是一个要下死亡通知单的医生,“系里要保系里的学生,你们几个打了架的都得串通下供词,知道怎么说么?”
      齐伯想起陈燃说的,原样对王哥说了一遍,王哥叹口气,说:“差不多吧,到时候人家问你你就这么说,再说就没得了,都没办法了。”齐伯连连称是,王哥让齐伯跟他出门,去保卫处陈述情况。
      一走到楼下,一辆闪着红蓝光的蓝白色三轮摩托停在门口,周围还围起了一些好事的观众,正在此时车上走下来两个白制服的人问:“哪个是齐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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