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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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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不管是谁突然从自己亲妈口中得知她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再婚的消息都会感到很震惊。
然而郑航显然心理素质比较强悍,对于这件事他只是大脑空白了几秒,紧接着就恢复了正常。
但随之而来的愤怒与难过就像潮水一般淹没了他。
我还是你亲生儿子吗你还是我亲妈吗?结婚都不提前通知我一声?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在你心里我算什么?
他鼻子一酸,拼命把火气和泪水一并忍回去,挺冷酷地看了老妈一眼,笑了笑,“要搬你自己搬,我就住这儿,哪都不去。”
老妈心里也不好受,伸手想拍拍他,“航航……”
郑航一把挥开她,吼了一声,“别碰我!”
老妈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就开始哭,“这件事妈妈对不起你……但是……”
“但是什么?”郑航眼眶通红地瞪着她,气得嘴唇都有些颤抖,“我还是你儿子吗?!这种事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知道他是个什么玩意儿?你不怕……”
“啪”的一声,是老妈扬起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他向右偏了偏头,脸上有点麻木,不怎么疼,可能是刚才在外面被冻僵了,但是整个人都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不是因为被打,只是单纯地感觉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为什么老妈就瞒着他再婚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老妈不敢置信似地看着自己的手,像是不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我……”
郑航转身跑出了家门,到了二楼老妈也没喊他,估计是正在沉思到底为什么自己会动这个手。
手说原来是我先动的手!
郑航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了这句话。
然后他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笑得还很猖狂。
几个裹得跟熊一样几乎分不出性别的路人惊恐地看了他两眼。
自从他爹去世之后他就很少有这种痛苦迷茫然后中二地甩门发疯还离家出走的情况了。
漫无目的地溜达了十来分钟之后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今天那场群架的事故现场……
……的隔壁路口。
他停下了脚步,这会儿鼻子已经没那么酸了,但心里还是很不舒服。
来来回回地也就那么几个问题,那一点愤怒。
就是堵得慌。
光是老妈这个态度就已经让他潜意识里对这个……这个后爹产生了很大程度上的抗拒,虽然是他先发的火。
更不用说他们还偷摸着跑去领证,啧。
那人有孩子吗?这个年纪孩子应该也小不到哪去吧。
他的孩子很可能也被蒙在鼓里。这么一想郑航顿时对这个尚未谋面的同胞产生了无限的同情。
刚才确实有点失控,脾气来的比暴风雨还快,还不知道为什么压都压不住。
郑航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了几步,顺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差不多七点一刻,平时这个点他一般都在伏案刷题或者听摇滚打游戏,饿了还能找点东西吃,总体来说还是很悠闲的。
然而现在他却在小巷里一边思考人生一边喝着西北风,衣服也没穿多少,简直快要冻成狗。
这几天白日里的太阳还是挺烈的,到了晚上天空中却少有月亮的影子,至于星星则更是少见,偶尔出现也只有稀疏的几颗在天上孤零零地点缀着。
前方是个历久弥新的幼儿园,边上紧挨着一个设有运动器械的露天场所。
他刚准备换个方向走,就在此时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有些眼熟的人。
为什么他的视力这么好?
这一天都凭借优秀的实力捕捉到多少神奇事件了?
只见下午见过一次面很能装的那个文科第一名……方博,正坐在长椅上一脸冷漠地冲面前两个看上去顶多八九岁的小男孩说着些什么。
郑航感觉从这里都能看见那两个小孩儿欲哭无泪的表情。
是他的弟弟?还是别的什么?这么冷的天集体跑出来溜达?
郑航刚想再次走开方博就跟后脑勺长眼睛了似地回过头看着他。
那两个小男孩赶紧趁着这个机会跑开了,方博也没拦着,依然很执着地回着头,也不知道他脖子疼不疼。
郑航挺无语地看着他。
方博突然开了口,“你要过来看看吗”
看什么玩意儿?
郑航觉得这人有点毛病,结果下一秒就见对方举起了手上抱着的东西。
一只小黄狗,叫声不大,很奶,也就一个月左右的样子。
他下意识走了过去,眼神有点儿发直。
这只小狗跟他小时候养的那只几乎完全一样,连刚拿回来时的大小都差不多。
郑航坐在他边上小心翼翼地接过小狗,生怕一不小心给它弄伤了。
“刚刚那两个小孩儿欺负它。”方博声音放得很低,“刚好被我看见了。”
郑航有些震惊,“就那两个小屁孩儿?我还以为……”
还以为是你什么人呢。
但是他把这话憋了回去,照方博这么嫉恶如仇的性格,要是告诉他自己不小心把虐狗人士跟他编排成了一家人指不定有多不爽。
郑航突然想起今天碰见这人两次他都是在行侠仗义。
太牛逼了,不如改名叫方雷锋……
他把注意力放回小狗身上。
在路灯底下可以明显地发现它身上有点脏,尾巴上还缺了一块毛,一看就是成天在外面流浪的社会狗。
小狗看上去有些疲惫,眼睛一眯一眯地快要睡过去,估计是郑航的手温度挺高,它还很愉悦地哼唧了两声。
“你准备把它弄到哪去?”郑航扭过头问他,挺郁闷地发现即使在这样昏黄的灯光下方博依旧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就是侧面看起来有些森冷。
“往右边一直走。”方博依旧语调平平说话不看人,“过马路之后再走一段有个收留流浪狗的救助站。”
郑航以前没关注过这种事,因此对这个地方毫无印象,说实话他有点想收养这只小狗,但是过几天开学了家里没人能带它,他要上学,老妈要上班,还要搬家……
一想到这个问题他的心情就有些黯然。
“……其实它长得跟我家以前那只挺像的。”郑航闷闷地说,“但是那只跑丢了。”
话一出口他就开始后悔,这样在不熟的人面前多愁善感还是头一回,就是在关系最铁的徐常青面前一般也不会像这样看上去十分娘炮地追忆过往。
今天是吃错药了吧。
不过对他来说方博是个非常优秀的听众,既不插嘴发表意见也不跟着唉声叹气,坐在边上跟雕塑一样沉稳。
这多多少少让他没那么烦躁了。
“我有个认识的人大概可以收养它。”方博顿了顿,不大自然地补充了一句,“今天可能要先放我家。”
“嗯?”郑航一听这话立马直起腰看着他,感觉有点儿兴奋,“真能成吗?你确定你那朋友能养?”
方博轻轻地笑了一下,很快就收敛了起来,温和但坚定地说:“确定。”
他说话时往右偏了偏,刚好能看见郑航的表情。
朝气蓬勃中透着阳光,棱角分明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双眼亮晶晶的,连眉毛都扬起来了。
看上去是个充满活力的帅气小混混。
然而就因为这么一个画面,方博突然感觉脸上有点烧,耳朵也有点发烫,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他皱了皱眉,迅速移开视线,发现这种症状略微缓和了一点,接着又忍不住看了郑航一眼,脸上又开始烧。
什么毛病?
方博颇为纳闷地扭过了头。
今天下午他本来是来这边买个菜,毕竟家离得也不远,没想到走到半路撞见了刚从补习班出来的赵建南并目睹了此人被袭的全过程。先是几个人拦住他,再例行公事一样狠狠地推搡他几下,最后挺亲热地一块儿把他挤进了里头的巷子,好像不这么干就不是合格的地痞流氓似的。
郑航直接就跟了过去,尽管他只是在学校见过赵建南甚至连名字都不清楚,但就是觉得不能袖手旁观。
这好像是与生俱来的一种多管闲事天赋。
他出生才两年亲妈就因为产后抑郁症跳楼自杀了,因此他爸方仁飞一直跟他很疏远,经常以工作忙为由不回家,让佣人照顾他,等他上了高中之后索性直接在学校边上给他买了套两室一厅的房子住下,一个学期也联系不了几次,简直是个出手大方的陌生人。
方博的不善言辞跟这个有很大关系,幼年母爱的缺失以及父亲的不管不问使他内向又木讷,从小就自认为是个让人讨厌的累赘。起初还能交几个朋友,后来才发现那些明面上跟他关系不错的私下里都对他颇有微词。
“方博这人怎么那么无聊啊?”有人说。
“对啊,约他出来打球连话都不说打完就走,一点意思都没有。”边上的人笑道,“白瞎那张脸了,边上那些妹子喊他名字他看都不看,我都憋得慌。”
“唉,人家品学兼优,老师家长都向着他,要不是看他成绩好……谁会跟他玩?”
……
后来也就慢慢淡了这种心思,整天独来独往。
不想再失望,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可今天下午看见那个人的时候却破天荒地动摇了。
他看见郑航干净利落地踹开身边两个混混之后,整个人都愣在那里。
不管是郑航鲜活的表情还是别的什么,都让他猛然出现了“交个朋友吧”的想法。
因此当时还是很快乐的,他就带着这种好心情默默地看了郑航一眼,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不是又露出讨人厌的表情了,反正郑航挺凶狠的瞪过来时,他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不过当赵建南提出一块吃饭的邀请时他还是下意识地拒绝了,紧接着就感到一阵强烈的后悔。
特别是看到郑航好像准备点头的样子……
但他又不好意思把之前说的话推翻,只得带着这种后悔转身离开。
走到半路他就发现自己忘了买菜,又重新折回来。
路上他一直在思考。
这个人是谁?见过吗?有没有可能是一所高中的……
方博终于模模糊糊地想起几个月前学校的颁奖仪式上自己似乎见过他。
颁奖仪式……
……理科第一名!
叫什么名字呢?
他认真回忆着当天口音神奇说话非常不好懂的假发校长那一篇洋洋洒洒的致辞稿,试图从中找出一点蛛丝马迹。
“童靴们,金田偶民相菊在折丽,折个幼梅二问刑的小院丽(同学们,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这个优美而温馨的校园里)。”校长一边激情四溢地演说一边悄悄固定着自己的假发,“……虾面幽轻告一文可低一名(下面有请高一文科第一名)——郑寒童靴!”
郑寒!
他叫郑寒!
方博顿时开心得像个不怕鸡的孩子。
他每天晚上都会出来散步,今天也不例外。
唯一的不同是他这次特地把散步的位置安排在了下午见到郑寒的位置。
其实也没有很刻意,就是走着走着就到这块儿了……
然后听见有只小狗很凄凉地惨叫着,他皱了皱眉抬头一看,发现是两个小男孩在用石子扔它,其中一个还走上前去准备上手抓。
方博快步走上前去抓住了第二个男孩的胳膊。
边上的一看大事不妙,转身要溜,却听见方博冷冷的在背后说了一句,“再走一步试试。”
或许是方博不论是从体格还是气质上来看都有着足够的武力值与残忍度把他给大卸八块,一听这话他立刻僵在了原地。
很巧的是现在非常冷,没几个人会在这种天气出来锻炼,因此这一块儿差不多就那么几个人,再加上天色已晚,想做点什么都不容易被发现,实在是天时地利人和。
这个孩子已经快要被吓疯了,他用强大的脑洞规划出了自己被挖肾挖心然后抛尸荒野的悲惨结局。
“你过来。”暴力狂冷漠地说。
他艰难地转过身颤抖着往前挪了挪,宛如一个帕金森综合征晚期患者。
“以前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暴力狂看着他俩。
他没敢说实话,“没有……”
谁知边上的小胖子脱口而出,“有!”,喊完之后表情就不太美好。
……
他抖得更厉害了,眼睁睁地看着暴力狂抬起手,以为他终于忍不住要痛下杀手,立刻紧张地闭上双眼。
过了几秒发现没动静,他悄悄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这人掏出了一把……不,是一部手机。
暴力狂把手机往他们跟前一递,命令道:“自己先看看,背完第一首我来检查。”
他还没来得及回神就被那几行字给惊着了。
看样子是一首诗,但是只有几个字能认出来,深奥得宛如天书。
“我想回家……”小胖子突然哭了起来,身上的肉都开始跟着抖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妈妈……”
方博拿出一包纸递给他,淡淡地说,“下次别再这么做了。”说完又转过来,“你呢?”
小男孩撇撇嘴,老大不情愿地小声嘀咕道:“我也不敢了……”
“嗯。”或许是看出他的不满,方博笑了笑,“小狗也是一个生命,你想想,现在你仗着比它力气大所以欺负它,换一个角度看呢?有个人仗着年纪大把你给打一顿,你什么心情?比如你父母……”
说到这里他自己先愣了,父母?严格来说方博并没有怎么接触过他们,因此更谈不上肢体冲突,甚至连口头上的争执都没有过,现在跟别人用说教的口吻提这个未免有些……
两个小男孩显然对这话有同感,一时有些动容,但又害怕他长篇大论说个没完,因此表情颇为复杂。
方博刚要再开口,却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预感,这种预感促使他回过了头,就好像冥冥之中有神力加持似的。
于是他再一次见到了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