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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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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郑航一愣,还是方博很有眼色地把小狗接了过来。
他犹豫片刻,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是老妈。
老妈这人没什么安全感,现在不知道他在哪心里肯定急得很,但她脸皮薄,就连这通电话估计也是做了一番巨大的心理建设后才打过来的。
刚准备接听就被脑子里冒出的一个念头给劝退了。
俗话说得好,你憋着逼自己放出的狠话其实忍忍就能让事情变得没那么糟糕,关键是大多数人那几秒都熬不过去。
他下意识地挂断了电话,叹了口气之后决定给老妈发条微信报平安,证明一下自己并没有一时兴起想不开。
“你……”方博说了一串什么,可是内容含糊不清,仿佛是从爪哇国学来的普通话。
郑航皱眉看着他,“你说什么?我没听明白,再说一遍。”
这个台词搭配上这个表情简直可以无缝链接入准备动手的□□人士中,一般人大概会被吓退,然而方博很认真地重复道:“我说,你想不想……”说到一半他皱了皱眉,换了个词继续往下说,“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回家?”紧接着又平铺直叙地跟上一句,“回我家把小狗安顿一下。”
方博说完之后有些忐忑地观察着郑航的反应,其实最初招呼他来看狗的时候勇气值就已经差不多全花光了,心想还好这边比较暗,郑寒看不清自己的表情
完了又陷入了迷茫,为什么不能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自己现在什么表情?
而且为什么一定要拉着人家跟自己回去?
真是越来越迷茫了。
郑航也很茫然地看着他,不过也就几秒钟的光景,很快就回到平日里那种不争不抢的好学生状态,平静地“嗯”了一声。
然后俩人就坐在那无话可说了,这要放在从前郑航还能多扯几句,现在主要是心情不好,光老妈这件事就够他烦的。
方博则是不好意思开口,纯粹是害羞,身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走!”郑航突然从长椅上跳起来,振奋地喊了一声。
方博吓得差点把小狗给投掷出去,一边跟着站起来一边问他,“走去哪?”
“去你家!”郑航依旧振奋地扯着嗓子。
不知道是不是他过于敏感了,就郑航现在这个近似于醉鬼的样子他居然能从中分辩出一丝淡淡的忧伤。
“你今天遇上事儿了?”他断然不可能这么问,更不可能莫名其妙对着这样一个开心……看上去很开心的第二次见面的同学来一句,“你是不是心情不大好?”
肯定会被讨厌的。
他不想再被人讨厌了,尤其是郑航,这个他很想跟对方交朋友的人。
这样想着,方博心里也有些谜一样的难过。
于是两个莫名悲伤的男同学就这样共同漫步在冬夜的街头上,其中一个手里还抱着一只捡来的小狗。
走了能有十来分钟,郑航终于开了尊口,声音沙哑低沉,“还没到?”
方博目视前方,“还有几分钟。”
他有点儿紧张,毕竟这个年龄一个人住的比较少,到时万一郑航问起什么他肯定得照实说,但是郑航会不会因为这个排斥他?
啊啊啊啊啊!
好紧张!
与此同时郑航内心也有些复杂,因为记忆里他还从来没跟哪个就见过两次面的人这么亲热地双双把家还,更别提手上还一点礼物都没拿。
估计真是脑子坏了吧……脑子坏了就容易犯病……
想到这个他赶紧拿起手机给老妈发微信,刚才调成了静音,这会儿才发现有三个未接来电,老妈心里可能已经在思考他是不是准备做一个流浪儿,一个月徒步到俄罗斯……
郑航打了几个字,“九点之前”,想想又删除了,现在都快八点了,去安置完小狗之后再尴尬地寒暄两句走人也得八点半以后,溜达着回来……没错,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屁颠颠地跑回去,更何况明天也不上课,没这个必要。
思来想去他还是换了个词儿。
郑航:十点前到家。
本来还想加个别担心,最后还是去掉了,就剩下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孤单地躺在屏幕上,几乎有些刺眼。
又走了一段路老妈才回他,准确来说是老妈一分钟前就回了但是他现在才重新打开手机。
他挺郁闷地把手机调回响铃模式。
老妈:好的。
按照他对老妈的了解,这句话的后面必然要再跟几个字,例如注意安全啊,过马路当心啊,巴拉巴拉。
但这次没有,肯定跟他一样删掉了。
每次吵架都是这样,两个人跟小孩似地赌气,过一段时间又和好如初,宛如一对模范母子。
说起来挺神奇,他长相随他爸性格也又不小的部分随他爸,竟然还能从中找出一点老妈的影子来。
比如幼稚。
他爸就从不幼稚。
也就动手的时候偶尔很莫名地来一句,“数着我打你几下啊!数着!”
郑航很清楚地记得说这话时他脸上是有笑意的。
那种淬着毒针似的笑意。
有时是对老妈,有时是对他,对老妈就是拽着头发往墙上撞,看见老妈哭了他就会大骂,然后扇耳光,用脚踹,他出来拦的话就两个人一块儿打,一个瘦弱的女人和一个刚步入青春期的孩子,没谁能杠得过一个正值壮年的男人。
后来他死了,郑航最大的感受竟然是如释重负。
但偶尔,还是会梦见当年的情形。
那个人一下又一下执着地扇着他的耳光,逼着他跪在地上,直到他已经出现耳鸣也不曾停手,嘴里不停叫嚷着,“为什么不喊我!我是你什么人!你说!”
他只是故作戏虐地顶着昏沉不堪的头冲对方笑笑。
父亲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自从那个人开始对他们施加暴力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真正地拥有过父亲了。
徐常青对他们家的情况了如指掌,毕竟当时就住前后楼,一转身就到了,但他也从来不会因为被打而跑去避难什么的。
他走了,他妈怎么办?况且这样又会给徐常青带来多大的麻烦?
这些都是原因。
但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够执着,哪怕受多大的罪也会坚持这个信念。
老妈在这儿他不能逃。
……不过今天已经逃跑好几回了。
他在心里挺无奈地笑笑,主要是这件事太尴尬了。
偶尔……不,偶尔的偶尔,其实他也会想起那个人还没有开始赌博时对他们的好。
那时候他也跟别的孩子一样过着平淡而温馨的生活,放学被接回家之后对着鞋还没换好的父亲喋喋不休,母亲则是催他赶紧放下书包去洗手,桌上的饭菜散发着香气,他一面笑一面跑开不肯洗手,母亲就又生气又好笑地叹着气,喊他爸去“逮捕”他……
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