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航》路愠

2、第二章

　　他划拉了一圈，发现“文理双雄”话题中所包含的帖子能有一千条，被顶得最高的那条浏览量有六千多，数量惊人，内容也很惊人，都在赌这两位学神何时相见，猜测他们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歪楼的也不少，比如以下几位。
　　一中校草：“想要郑学神照片的妹子私信加我□□，先展示一张。附件.JPG”
　　不到年级前十不改名：“卧槽！郑航好绝一男的！”
　　硅谷巨鳄：“也就比我差点儿吧，长得还成。”
　　听妈妈的话：“楼上太不要脸。”
　　不到年级前十不改名：“+1”
　　今天你刷题了吗：“+1。顺便，有没有方大佬的照片啊？他俩都好帅啊！”
　　啦啦啦德玛西亚：“同求！还有这俩怎么这么久了还不认识啊？”
　　我叫第一名：“又到拼寿命的时间了！蹲个楼。”
　　……
　　郑航震惊了几秒，点开那张图看了一眼。
　　是他的侧脸，看样子是想扭个头，扭到一半被人拍下来了，都有点出虚影，后面是个不大的吧台，配色略丑，很眼熟。
　　再一看发照片的时间，顿时全明白了。
　　今天下午四点四十七。
　　这个一中校草要不是徐常青他就自绝经脉。
　　郑航微笑着截了图发给徐常青，那边几乎是秒回。
　　徐常青：哥！我错了哥！饶了我吧！哭唧唧.JPG
　　郑航：下学期作业自己努力。
　　徐常青：我马上去删！
　　郑航：得意.JPG
　　“唉。”对面饥肠辘辘的赵建南长叹一声，“他们家人那么少怎么做得那么慢，我胃酸都泛滥了。”
　　说着他往后厨那边扫了几眼，发现做面条的机子正哗啦啦地出着面，再一回想店门口贴着的用来声明纯手工制面的标识，忍不住对郑航吐槽道：“他们家说好手工拉面，怎么能用机器来骗人？而且还做得这么慢，我要投诉他们！”
　　郑航长长地“嗯”了一声，作势用手机拨了几个号，随后接起来，“喂，您好，请问是消费者投诉热线吗？”
　　赵建南一愣一愣地看着他没反应过来。
　　“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向我反映了一些情况，现在让他跟您说。”郑航说着把手机递过来。
　　赵建南战战兢兢不明所以地接过了手机。
　　然后发现手机屏都是黑的。
　　再一抬头就看见郑航都快笑疯了，正拼命地捶着自己的腿，努力忍着笑。
　　赵建南愤愤地把手机放回去，“你这人怎么这么坏！”
　　郑航平静地看着他：“我也想知道我怎么这么坏。”
　　赵建南彻底无语了，只好转移话题，“其实你跟那个方博还挺特殊的，前几届都不能跟你们一样稳定，比如这次第一下次就不知道多少名了，但你们俩每次都是第一。”
　　“不对。”郑航想了想，“高一有次月考我掉下去了。”
　　赵建南好奇道：“多少名？”
　　郑航：“第二。”
　　赵建南：“……”我刀呢？
　　“唉，那就差不多第一。”赵建南有些无奈地说，“所以大家都很崇拜你俩，把你俩都封神了，刚才的论坛你也看见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其实五年之前吧，我们学校有两个妹子也是各占第一的，就跟你们差不多。她们最早是好闺蜜，到后来文科的每交一个男朋友理科的都会把她男朋友抢过去，还每次都能成功，最神奇的就是被抢的那位每次都会原谅她，结果毕业之后理科的竟然跟文科的表白了，说自己其实真正爱的是她，不愿让别的男人见识她的妩媚才出此下策，但是文科的这次不干了，因为她恐同。最后理科的跑去喝农药自杀，抢救及时没死成。”
　　郑航露出三观欲裂的表情，“我怎么没听说过？”
　　赵建南叹了口气，“大部分同学都不知道，但是我姐跟文科那个以前一个班的，她告诉我的。”
　　“还有。”他又说，“我听说方博要转理了，可能要去你们班。三班那个余乐肯定高兴死了，方博一走她就成第一了，而且她初中跟方博表过白，人睬都不睬她，当时搞得尴尬得要命，现在又是一个班，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其实方博人不错，就是不爱说话，以前初中还站出来保护同学来着，就跟今天差不多。结果那人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威胁了，硬是反咬一口说是方博打的他，要不是方博家有钱有势还学习好，估计早被诬陷得退学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方博很凶来着，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是啊，郑航心想我也看不出来你是个八卦的话痨，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这时一个死眉塌眼的男服务员慢悠悠地从窗口接过两碗面，拖着长调喊了两声：“雪菜面——鸡腿面——”
　　店里统共四个客人，除了郑航跟赵建南以外都在埋头苦吃，这人也真挺神奇的。
　　赵建南冲服务员招手示意了一下，然而见他瘦得跟麻杆似得毫无威慑力，那人直接态度恶劣地把碗往面前的桌上一放，“自己取一下，谢谢。”
　　赵建南站起来准备过去拿，却被郑航不由分说给按下去。
　　郑航不怎么和善地冲服务员笑了笑，“你们老板眼神是不是不太好？挑的员工怎么都是软骨病啊？端个碗都端不动？”
　　他今天没穿校服，这么一开口看上去跟混混没两样，服务员的脸色立马僵住了，但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就站在前面干瞪着他。
　　边上两个客人不约而同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赵建南个小人怂，一直都只有吃亏的份，起初还会反抗反抗，后来发现一点用都没有，就连家人也不能时时在身边，因此总幻想有人能帮他一把。
　　今天一连撞上两次，他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坐在那里没敢动。
　　郑航没再说什么那人就自己把面端过来了，动作轻柔且毫不拖泥带水，碗底几乎没有与桌面产生刮碰，不过一送完就见鬼似地跑进了后厨，肯定是没见过这种为了两碗面发飙的□□人士。
　　“今天谢谢你们。”赵建南拿筷子捞着面，脸被雾气笼罩起来还低着头，郑航也看不清他什么表情，还以为他被感动坏了。
　　结果他一抬头，郑航才发现此人正笑得十分猖狂，“刚才你一说话他脸都绿了……”
　　郑航：“……”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徐常青以前就说他一会儿冷一会儿热也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
　　这种情况好像从八岁左右他爸每天赌钱喝酒回家打他妈就开始了，表面上挺好，实际脾气说上来就上来。
　　后来他爸在他十三岁那年因事故去世，厂方赔了不少钱，基本都用来还他爸生前欠下的赌债了。
　　那时候他跟他妈身上总带着伤，因为每次他爸跟他妈动手他都会拦在前面，然后被打得很惨。
　　他问过老妈为什么不离婚，她也不说话，就是哭，最后还是外婆告诉他当年外公生重病都是他爸四处筹钱给治的，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心血。
　　因此纵使外公外婆心疼女儿，依然劝她顾全大局不要离婚。
　　郑航每次想到这件事都会有一种浑身无力的虚脱感，明明可以改变却无法改变的现实太让人痛苦了。
　　他不明白，只是因为有恩就可以随便对人施加暴力吗？父母还硬逼着女儿跟这种畜生待在一起，到底都是为了什么？
　　“……真的很感谢你们。”赵建南低着头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小时候我就老被同学欺负，还不敢跟大人说，打又打不过，只好幻想有个超级英雄能帮我……”说到这里他赶紧抬起头来冲郑航笑了一下，“我又开始娘炮了，不好意思啊。”
　　郑航却没有笑，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也想过。”
　　赵建南愣住了。
　　但郑航没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