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航》路愠

1、第一章

　　“老郑。”徐常青一边喝饮料一边刷题，居然还能分神说话，“右边八点钟方向，那两个妹子看你半天了。”
　　“你知道什么叫八点钟方向吗？”郑航有些无语地转过头，正对上那两个女孩炙热的眼神，徐常青火速举起手机拍了张照片，估计是在拍俩妹子。
　　见他看过来，两个女孩显然有些不好意思，纷纷红着脸移开了视线，假装心无旁骛地吃东西。
　　郑航个高，不到高二就差不多一八五了，人长得也痞帅痞帅的，学校里不少女孩暗恋他，但是大多数都很矜持。
　　毕竟他们的高中是市里数一数二的。
　　徐常青捣鼓着手机“啧啧”两声，语气中透着羡慕，“你看看你，多抢手啊，把本大帅哥都比下去了。”
　　郑航冷笑，“过几天开学你要是还没写完作业就等着老吴把你那张小脸蛋给拧歪吧。”
　　老吴是她们共同的班主任，多次蝉联市级优秀教师与省级优秀教师的称号，为人凶悍并有着中年女性更年期的许多毛病，是一位年逾五十仍奋斗在教学事业前线的狂野男子。
　　徐常青一想到老吴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就有些怵得慌，连忙低下头补作业，连金桔柠檬都喝不下去了。
　　郑航优哉游哉地在他对面做着自己买的重点题，一副早就写完作业的大佬模样，让人看了非常不爽。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徐常青有点迷茫地望着他，“今天是我约你出来的吧？”
　　郑航：“诶，儿子！”
　　“……”徐常青表示很嫌弃，“你怎么那么幼稚？”
　　于是郑航从善如流的“嗯”了一声，高贵冷艳地叫他想打人。
　　徐常青继续说；“但是我本来是想找你打游戏，带作业只是为了蒙我妈，现在咱俩在干啥？”
　　他们俩下午一点半约在这家奶茶店见面，紧接着他就想掏出手机打游戏，结果硬是被郑航的人生三大问题给问倒了。
　　“作业写多少了？”
　　“知道快开学了吗？”
　　“想过老吴会怎么对你吗？”
　　关键是他居然就这样写到了将近五点，游戏都没打开过，所以这次出来到底意义何在啊？
　　郑航沉思片刻，抬起头看着他，“那咱们就此别过吧！”
　　说完就开始收拾教辅，一点缓冲的时间都没有。
　　徐常青：“……”所以为什么我要特地跑出来写作业？家里的空调它不诱人吗？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郑航家离这儿走路只有十分钟路程，因此他没骑车过来。徐常青就不一样了，蹬了二十分钟才到店门口，苦得要命。
　　郑航看着他在门口停着的十几辆车里准确无误地找到自己刚买的那辆基佬紫之后打了个招呼就准备走，却被叫住了。
　　“老郑，阿姨现在还好吗？”徐常青声音很低地说，“那件事过去好几年了，应该……”
　　他们俩从小学就是好哥们儿，彼此家里的情况都是知根知底，但说到这个话题徐常青依然显得小心翼翼的。
　　“能吃能睡能跑能跳。”郑航笑了一下，“都挺好的，你就别操心这么多了，赶紧回去补作业去，没几天了。”
　　徐常青被戳到痛处，瞪了他一眼之后骑上了车，“你得改改你这个脾气啊，这都吓跑多少小姑娘了，再……”
　　郑航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这边有好几个巷子，比较绕，加上天气冷的时候夜长日短，现在就跟打了码似得模糊，郑航刻意放慢了脚步思考刚才徐常青对他说的话。
　　他妈最近确实挺好，继续在两公里以外一所不错的初中里当英语老师，每天回来的时候都春风满面的，跟几年前憔悴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至于自己这个脾气，他认为徐常青说得很对，但改是很难改了。
　　心情好的时候随意得很，心情不好了就阴晴不定……不，准确来说是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能阴晴不定……
　　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比较偏的位置，谩骂声与沉闷的□□撞击声混在一起，昏黄的路灯透过树叶的缝隙零散地洒在那几个打群架的人身上，看上去诡异而阴森。
　　关键是这么打居然还没人围观，估计是之前来看热闹的都被吓跑了吧。
　　郑航皱了皱眉，因为就这么惊鸿一瞥竟然让他看见了一个熟人。
　　边上有个几乎缩成一团的瘦小子正疯狂地咳嗽，然而饶是他快把肺给咳出来了郑航还是凭借优秀的视力看清了他的脸。
　　五班的学习委员，赵建南。
　　他们都是学生会的，属于点头之交外加能聊上几句的关系，按照以往对这人的印象来看，绝对不是那种会主动挑事的主，一直都兢兢业业规规矩矩的，堪称集体好学生的标杆。
　　这样的人能主动参与群架？多半是被人堵了。
　　郑航细看才发现目前只能算是六比一，六个混混正疯狂地攻击中间那个高个子，但中间那人武力值奇高，没过多久就撂倒了几个，赵建南也……痛哭流涕地扑上去试图帮忙，毫无章法地跟个八爪鱼似地到处乱扒，显然只会越帮越忙。
　　郑航实在看不下去，跑过去一脚踹开一个，其中一个黄毛骂了一句，“你他妈也是来找揍的？！”
　　说完就爬起来一拳挥过去，郑航擒住他的胳膊一拽，直接把他反手摁到了墙上，恶狠狠地说：“看看是谁在找揍？”
　　黄毛一惊，马上就用被非礼的良家妇女的音调鬼哭狼嚎起来，把边上几个同伙吓得以为郑航这是要谋杀，纷纷冲上来求饶：“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我们马上就走！”
　　郑航往边上看了一眼，正对上那个跟他差不多高的人的视线，发现此人高鼻薄唇凤目微挑，苍白的脸上由于打斗而现出一点薄红，委实是一朵带刺的玫瑰，此时眼中没什么情绪，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见他望过来很快地换上另一个表情，一个不屑中夹杂着冷傲的小表情。
　　郑航怀疑他面部肌肉抽搐，因此毫不在意地回到当前的话题，“下次还敢不敢找麻烦了？”
　　混混们异口同声，几乎一把鼻涕一把泪，“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放过我们老大吧！”
　　这回轮到郑航诧异了，他震惊地看了一眼黄毛……的后脑勺，“你还是老大啊？”
　　黄毛隐隐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郑航也不想多做纠缠，于是从善如流地放开了他，“以后别混社会了，好好回去上学吧。”
　　黄毛：……我都二十二了。
　　不过为了挽回颜面，他还是故作冷酷地看了郑航他们一眼，一边甩着手一边带着另外几个人离开了。
　　赵建南感激涕零地看着郑航他们俩，小声说：“今天谢谢你们了，要不是你们我肯定会被打得很惨。”
　　无名氏开了口，声音冷冽，“他们以前做过这种事吗？”
　　赵建南犹豫了一下，“有过一次，但是他们以后应该不敢了。”
　　郑航一听就知道这肯定被勒索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但他没戳破，“以后自己在外面小心一点吧，别太晚回家，我先走了。”他本来还想说有困难找我帮忙，但要是没实现又会显得尴尬还让人失望，所以还是把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赵建南喊住他，“我请你们吃饭吧，正好我今天自己在外面吃。”
　　无名氏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这个提议，“不用了，谢谢。”
　　然后扫了郑航一眼转身就走。
　　郑航还真是头一回碰到这种比自己还能装逼的，不由感到颇为惊奇。
　　这种惊奇一直持续到赵建南在面馆里问他要吃点什么。
　　他回过神，点了一个最简单的雪菜面，硬是把赵建南的钱推回去，从兜里掏出一个印着鳄鱼头的黑色皮夹潇洒地从里面抽出十块钱付了账。
　　手机响了一声，是老妈回复了他那条“今晚在外面吃饭”的消息。
　　老妈：别吃路边摊啊，早点回家。
　　郑航：微笑.JPG
　　“刚才那个人你认识吗？”他把外套扔在边上，挽了一下袖子，露出肌肉线条利落的手臂。
　　赵建南正给什么人发消息，运指如飞地打着字，听见这话停下了动作，清秀的脸上是大写的惊讶，“你不知道吗？这是我们学校文科第一名啊！方博！跟你在学校论坛里并称文理双雄！”
　　郑航露出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郑航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但挨不过郑航求知欲旺盛的目光，艰难道：“我们学校前几年毕业的学长学姐私底下建了个论坛软件，得有人拉进去才行……像你这种出现频率最高的学霸肯定没人敢……”
　　说到一半他发现郑航正看着他微笑，心中顿觉不妙。
　　果然，下一秒就听对方说，“麻烦你拉我一把。”
　　赵建南作为一个怂人，只好唯唯诺诺地应下。
　　手机响了，郑航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附有链接跟邀请码的□□息，像极了诈骗短信。
　　他点进去下载了软件，在经过验证注册之类的流程，输入了那串邀请码。
　　屏幕上有个漫画小人出来放鞭炮：注册成功！欢迎来到一中小论坛！
　　郑航强忍住退出的冲动。
　　界面看上去还挺豪华，可以自己随意变换风格，甚至有一个年度风云榜，排在首位的正是“文理双雄”。
　　郑航：“……”

作者有话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