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念念不忘》瓶子里的猫

8、Chapter 8 你好奇吗？

　　第二天安念来到学校，不知为什么步子变得格外沉重，她没有带墨镜和口罩，放弃去伪装。

　　尽管她知道，当她来到教室时，大家议论纷纷的声音和畏惧的眼神全都是因为自己。现在这样子，就算有人报警或者叫救护车也不奇怪。

　　她不知不觉生了层冷汗，头昏昏沉沉的，意识有些不受控制。她坐下来才稍稍缓和了一些，谢依依诧异的向方婷感慨：

　　“你看她，怎么会那样啊……”

　　“是不是家庭暴力啊，太可怕了…”

　　方婷瞥了一眼，也只是淡淡地说“像她那样的人，什么事情不可能”

　　课上了大半节，林奈一直没有来，安念用指尖轻轻按着太阳穴，想减轻一些眩晕感，她还记得有人说，林奈即使三天不来上课，也没有人管他，成绩依旧这么好。

　　她想着便闭上了眼，片刻后拿起笔准备写题，又看了看右手被纱布包得像萝卜般的小拇指，连笔都握不住，隐隐的疼痛从指关节蔓延到掌心，她尽力去握，每写一画都要花费不少的精力。

　　就这样又过了一节课，安念额间又淌过几滴汗珠，脸色也愈发变得苍白，眼角的伤也变得更加醒目。她的意识似乎变得不太清晰，尽管想努力振作，可也无济于事。

　　课间，方婷看到她变得越来越不对劲，便和谢依依抱着好奇的心态走过来，却也不敢靠的太近：

　　“安念，你这是，被打了吗？”

　　安念有些听不清她们的疑问，身体支撑着想要站起来，可身子一沉，失去重心，脆弱的身板连带着椅子摔倒在地上。
　　一声巨响让原本吵闹的教室顿时安静，大家的目光都纷纷注视着后面，方婷她们吓得往后退了退，瞳仁瞬间放大，

　　“你…你别这样，别人以为是我们推的“谢依依结巴地说。

　　她缓缓坐起来，被汗浸湿的发丝贴在脸颊旁，她轻轻喘了几口气，疼痛感再次袭来，最后一丝想站起来的力量也失去，视线的焦点一瞬间变得模糊。

　　林奈悠悠的走到教室门口，正奇怪课间竟然如此安静的班级，蓦地看见这一情形，女孩纤瘦的身子坐在地上，眼睛疲惫而缓慢地眨着，脸色白的让人心悸，眼见就要倒下。

　　只短短的一瞬，少年迅速把书包丢落在一旁，长腿一迈，稳稳接住她。

　　温软柔弱的身子落入怀中，他的心口骤然一紧，漆黑的眼眸沉了沉，心口怒意瞬间遍布全身，林奈抬眸视线锁住面前的谢依依和方婷，一字一句的开口，好像下一秒就要爆发：

　　“你，干的？”

　　谢依依有些被震住，慌忙摆摆手“不是我们，是，是她自己倒下的”

　　刚刚一直观察着情况的陈飞翊也出来打着圆场，“奈哥，真不是她们，小哑巴今早一来就是这样的”

　　一旁的方婷听到林奈的质问，第一反应不是反驳，而是失落，只是静静的开口：
　　“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林奈只是低眼看向怀里的人，清隽的眉头皱了皱，立刻抱着她站起身，侧头淡淡开口：

　　“你从来没有在我心里”

　　“陈飞翊，请一天假”他下巴低了低，指向安念。
　　当他抱着安念离开教室时，教室里顿时一片沸腾，谁不知道校花方婷初中苦苦追了林奈三年，高一也丝毫没有放弃，可他却依旧对她不理不睬，半点好脸色都没有，可今天林奈的态度恐怕是很明了了，何况怀里还抱着另一个人。

　　陈飞翊看了看身旁有些震惊的李望，轻笑一声，又像是感慨：

　　“我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紧张一个女生”

　　方婷在原地站了好久，全身蔓延上来的耻辱感让她脸色变得阴沉，但她依然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放弃” 带着仅剩的自信和傲慢。

　　林奈抱着安念迅速走到校门口，女孩身子骨实在单薄，好似一阵风吹来就能把她吹走，她缓缓睁开眼，少年精致的下颌线出现在眼前，鼻尖是他皮肤传来的温热。
　　她都没来得及想那么多，只是伸手攥了攥他的领口，力气微弱，他却也是敏感的察觉。

　　“去哪里”

　　“医院”

　　“我不去”

　　她有些倔强的气息轻轻掠过林奈颈间，带着她鼻尖凉丝丝的温度，林奈只是径直往前走，眼底浮动着几丝波澜，垂下眸子看她，沉声道：

　　“必须去”

　　安念愣了几秒，别过目光，她不想让之前那种奇怪的情绪在心里停留太久。

　　北京市第一医院，护士拿着情况表走出房门，便看到倚在墙边的少年，狭长深邃的眉眼从刚进门就没放松过。

　　“怎么样”

　　“我给她开了些药，这明显是被打伤的，伤口不及时处理消瘀，导致体温升高引起发烧反应。”

　　护士说完，又有些疑惑道：“我之前见过她几次，都是在一楼简单的买了些药处理，我还以为她是不是遇到什么坏人，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可她都拒绝了”

　　“她有些伤是旧伤，尤其是右手小拇指，如果再不好好注意，会骨折变形的”

　　男生眼眸里的黑色变得更加浓郁，心口像被什么堵住似的，终究迈开了步子，转开门把手。

　　安念安静的坐在床上，倚着靠背，小手拿着冰袋敷着额头，发丝垂在脸庞，白净的面容竟多了一丝沧桑之感，林奈在床边坐下，安念抬了抬眼，

　　“你不用管我了”

　　他依旧没说话，只是接过她手中的冰袋，一下下小心而专注的揉着伤口，安念觉得不便想伸手去拿：

　　“我自己可以”

　　“如果还想写字，就待着别动”

　　他皱着眉，只是轻轻按在那，声音带着些许怒意，但随后又柔和下来：

　　“管不管你是我的事，你也不用管”

　　低低的声音从额前传来，安念垂眸，一阵陌生的情绪又袭来，她有些躲不开。
　　“你，打过女生吗”

　　安念突然的疑问让他一滞 ，“没有”

　　一阵沉默后，“本来还想问一下那是什么感觉”
　　安念低下眼，白细的指尖捏着被单，带着淡漠的目光。

　　林奈默了一会，眼睛直直的望着她的伤，有些复杂的情绪只化作一句显得无力的发问：

　　“为什么被打”

　　他神情严肃，是安念从未见过的表情。她有些出乎意料的，没有以往触碰到自己过去时，那般强烈的抵触感。最后半认真半开玩笑道：

　　“你好奇吗？”

　　Chapter 10

　　林奈微怔，其实在不知不觉中，之前所有的好奇，早就渐渐变得不那么重要。他移开冰袋，摩挲着一块块的冰，感受着那刺骨的温度，黑眸沉沉的，

　　“算了”

　　“这样得到的答案，突然觉得没什么意义”

　　这样的一句话飘进安念耳里，令她感到意外，霎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林奈垂眸瞥见床边的黑白色帆布鞋，上面污水染过的痕迹早就让单薄的鞋体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他收回视线，轻轻叹了口气。

　　回学校的路上，他们一前一后，林奈慢慢悠悠的在前面走着，刚才对话留下的气氛好像一直围绕在两人之间，他故作轻松的开口：

　　“你这么热爱学习啊，都帮你请假了还回去”

　　安念默不作声，跟在他身后，他回头看她和自己渐渐被拉长的距离，停下步子，安念察觉到他的动作，也停下来抬眼看他。林奈有种莫名的烦躁与不解，这种感觉之前也出现过几次。

　　“我很可怕吗？”他忍不住问。

　　安念摇摇头，林奈朝她勾了勾食指 ：“那就过来”

　　她愣了愣，低着眸犹豫些什么，林奈等了好一会，有些没耐心，终究是自己走过去，安念看他白色休闲鞋的鞋尖离自己不过几厘米，他俯身与自己平视，无奈的声音传来：

　　“走在我前面，至少在我的视线里” 她看着他的眼，

　　“为什么”

　　林奈站正，声音无奈低沉： “因为，我觉得你很容易就会消失”

　　“然后又带着一身伤出现在我面前，我很讨厌这种感觉”
　　就这样，她静静地走在前面，每过一个街口，她都会不自觉的回头，少年淡淡一笑，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嘴一张一合，好像在轻念着些什么，她只是看了几秒就明白，他说：

　　“我一直在”

　　她眼睫微颤，心里是少有的平和与安定，脚步都开始放慢，甚至眼神都多了些柔和。

　　北京市的冬天过半，雪花一片片落下，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街上的人行色匆匆，安念也夹杂在其中低着眼走路，还是六点半的时间，早已是车水马龙。雪粒落在鞋尖上凝固在黑色布料里，透过薄薄的布，冻得彻骨。

　　她走着便突然撞上某人的胸口，结实的胸膛撞得她出了神，林奈低眸看向她的发顶，柔软的黑发上隐隐有雪花融化的水渍。

　　“想什么，不看路”

　　安念抬眸，他清晰俊朗的脸出现在眼前，她不禁感到诧异：

　　“你，今天这么早？”

　　林奈挑了挑眉，两人在人流中面对面，身旁却不断有人擦肩而过，一个中年男人急匆匆的往前走，差点撞上安念，林奈皱眉，长臂一伸，把她护在身前，他胸口的温热传递到她冰凉的脸颊，停留了几秒就离开了。

　　“靠，不看路的！”林奈对着那人嘟囔道，有些不悦。

　　转眼才回答她的问题，“正好路过”

　　安念默了一会，还没想那么多，眼前就又多了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

　　“拿着，趁热吃”

　　林奈记得上次去她家，匆匆扫过一眼，除了一个微波炉，和几个柿子，几乎什么吃的都没有。安念微滞，瞳仁里掠过几丝不易察觉的波澜，林奈快速塞进她手里， “走吧，要迟到了”

　　随后便轻推着她走，热热的豆浆握在手里，温度从指尖蔓延至心里，她微微侧头看他，少年抿了抿唇，依旧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到底是因为什么，让他们渐渐有了交集，像是要把她引入无尽的漩涡，渐渐失控。

　　“哎，你猜那小哑巴的书包里是什么？”

　　说话的男生是个社会混混，成绩常年垫底，不过是因为家里有点权力才把他转到火箭班上来，小哑巴的外号就是他起的，男生长长的刘海在额前搭着，自以为一副很帅气的模样。

　　“不知道…”

　　“那天她不是去医院了吗，我在她书包里，看见一把刀啊”

　　“啊，学校可禁止携带管制刀具，不会吧……”

　　“你看她脸上的伤，啧啧，估计也是个社会败类什么的”

　　方婷在一旁静静听着，半信半疑，更多的也是震惊，一个学生，天天带把刀干什么。

　　“你确定是刀吗？” “当然，去看看就知道了，等着。”

　　“哎，她这些天可跟林奈走得近，你不怕…”

　　一男生扯住他，话说半句就被打断，到底是青春期里男孩争强好胜的心理，他虚张声势道 ：

　　“怕个屁，老子早就看他不顺眼”

　　周围同学听了也不敢多说什么，从来没有人敢对林奈品头论足。

　　课间之际，林奈几个出去打球，那有刘海的男生晃晃悠悠走到安念课桌旁，拍了拍她桌子：

　　“喂，把你书包拿出来看看，我们怀疑你携带管制刀具”

　　他说着笑了一声，安念却是一贯的冷漠，他早料到会是这样，便伸手去她抽屉里拿，握住书包带就往外扯，她立刻握紧，目光如寒冰般的尖锐锋利，抬眸一字一句的说 ：

　　“放手”

　　男生愣了愣，笑道： “原来你还会说话啊”

　　说着又用力一扯，安念心口一紧，男生的力气到底是大，她起身，被扯的左右不定，有人在一旁看着也不敢帮忙。

　　“安念，我们也是为你好，没有的话就拿出来看看，被学校查到了后果很严重的”

　　一字一句传进她耳里，她只觉得可笑。

　　纠缠久了，男生开始感到厌烦，用力把她重重的甩到一旁，引得桌子椅子发出碰撞声，动静比自己想象的大。

　　正当他拿着书包准备打开时，后背却突然被猛的一撞，强烈的冲击感让他疼的弯下身子，书包自然落在了地上。

　　林奈把球往他身上重重一砸，攥紧了拳，单手拎着那男生的衣口，提起，用力抵在墙边，手臂的青筋微微曲张，像是一场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想死，嗯？”

　　低沉的声音传来，却也是全班都听得到的音量，话音刚落就一拳把那人打趴在地上，那男生嘴角立刻见了血，同学们见了，不敢拦，也拦不住。

　　男生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依旧在垂死挣扎，他瞥见不远处的黑色书包带，立刻一扯，有些虚弱的说：

　　“你们看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还没等安念反应过来，他就把书包一倒，书本和笔纷纷掉落，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清脆的声响，一把明晃晃的刀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刺眼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