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Chapter 7 ...
-
在公园的长椅旁,老人和女孩并排,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天上皎洁的月亮在那挂着,纯洁,无私,女孩手插在口袋里,低眼望向不远处栏杆下一片的灯火通明,尽管夜色已深,这座城市似乎总在不停息地运作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冷风掠过她侧脸,扬起柔软的黑发,看着这夜景出了神。老人伸手扯了扯她衣袖,安念侧头,「真好看」
老人比划着,面带微笑,安念点头,没说话。半晌,老人又询问道:
「刚刚,那人是谁?」
「同学」
「他看起来是个好人。」
安念一愣,乌黑的眼眸好似泛着一点淡淡的光泽,但随即又变得暗淡起来。
「过得好的人,很容易成为好人」
老人看了她许久,最后有些无奈的把视线转移到天空中的明月。
她们回家时,路灯几乎只剩下一盏,安念慢慢推着老人,快要到巷口时,她才隐约注意到台阶旁高大修长的身影。
少年倚着墙,直直的看着地面。安念的脚步停了一会才又继续向前走,林奈瞥见逐渐靠近的那抹身影,背才离开了墙面,安念以为他早就该离开了。
林奈慢慢走近,低眸看了看老人,点头微笑,不远处淡黄色的灯光柔和的洒在他如刀割般精致的侧脸上,温柔得体。
“难道还想一个人上去啊?”
林奈带着些许质问的语气让她回过神来。安念微滞,她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片刻后,林奈让老人趴在自己的背上,安念则拿着被子和其他杂物跟在他的身后,女孩手里还莫名的多了一袋苹果,刚刚他很自然的塞到安念手里,没有多余的言语,她也没有多问。
她看着少年宽大的背影,一步步坚实而平稳的步伐,几次都入了神,一阵陌生的情绪在心头蔓延。
蜿蜒的石阶眼见着要到尽头,“安念,开门”
直到听他唤自己的名字,她才反应过来,连忙小跑上去开了门,林奈背着老人进了屋,安念打开灯,他这才看到屋内的景象,一览无余,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安顿好奶奶起身时,老人微笑着拉住他衣角,比了个手势,林奈一怔,才意识到她是聋哑人,礼貌性的一笑。
那是「谢谢」的意思,安念知道,却没作声。
她扶着老人的身体让她慢慢躺下,再盖上棉被,林奈看她这一系列娴熟的动作,狭长的眉尾沉了沉,觉得站在这有些不太方便,便转身走出去,轻轻推开那吱呀作响的铁门,安念注意到他的离开,立刻也跟着出了门。
她看见少年的背影在门口的石阶上伫立了几秒,欲言又止,想着他是否会回头。林奈抬手捋了捋利落的短发,转身看向她,女孩垂着眸,依旧是一副安静淡漠的模样。
他走近,鞋尖与她的不过两厘米,他失笑,伸手探她白净的脸颊,指尖却只掠过女孩柔软的发丝,安念下意识轻轻往后一退,他身上淡淡的柠檬香气突然迎过来,令她些许的失措。
林奈的手悬在半空中,微眯着眼:
“验收成果,嗯?”
安念才想起他说过的话,方才慢慢抬眸看向他,他淡淡一笑,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发,小心又不失分寸。
“好多了”
安念收回看向他的视线,微微侧过头。
“有手机吗”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询问。
安念点头,不明所以。林奈伸出手,掌心朝上示意她拿出来,一副不容拒绝的表情。
安念犹豫了一会,缓缓递给他,只见他指尖在屏幕上拨动着号码,这是款式比较旧的智能手机,有些不习惯,好不容易找到输入法,却在输入名字时停了下来,林奈思索片刻,抬眼看向她,勾了勾唇角,低声问
“我的名字,知不知道?”
林奈是年级第一,又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实在难以忽略他的名字,安念点点头。林奈单手递给她手机,她接过,很快的输入完成。
“林奈” 安念静静回答。
声音轻的像一阵风,比平时多了丝柔和,掠过他耳畔,他默了一会,唇边勾起抹淡淡的笑。
“嗯” “有事就找我”
安念按下保存,他的话语沉在心底,但她却不敢抱有任何期待,没做回应。
“我走了”
她还没回过神,林奈已经打算离开,她想起些什么,又跟上几步,林奈听见身后的声音,回过头。
“还有事?”
过了几秒,安念才慢慢开口:“你…”
林奈歪着头看她的模样,猜到她眼底的顾虑,“我不会说出去”
安念微微感到诧异,他能猜到自己的想法,点头“嗯”了一声,林奈只是侧着身看她,低眸敛眉,沉默了片刻,眼神突然变得柔软,语气带着丝无奈,像是想要安抚着些什么,语调温和 :
“安念,你挺懂事的”
少年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缓缓下了坡。
他看得一清二楚,月光下女孩柔弱渺小的背影,无意间又透露着一丝坚韧,她和老人宁静而平和的注视着天空,画面悠远温和。她所有看似冷漠的举动里所掩饰的,不过是另一种善良。
安念在原地站了好久,直到看着少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拐角,之前内心踏实的感觉好像又变得虚无缥缈。方才他留下的语句萦绕在耳畔,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这样说。
片刻后,女孩垂眸,攥着手机,手机里为数不多的联系人从此又多了一个,她冰冷的指尖仿佛还依稀感受得到少年手指的余温。安念一直觉得寒冷的黑夜才属于自己,这是第一次,他将她的夜晚,赋予了温度。
阳光微弱的洒进凌乱的办公室内,男人长腿搭在桌上,仰着头,吐出一缕缕白烟,这家借贷所是父亲留给他的,二十岁的年纪明明应该有着最光明的未来,可现在却被禁锢在这小小的房间。
不过陆哲不在乎,什么未来,都是放屁。另一边的何为铭是他的发小,同样的年纪因为家里父母双亡,早早的辍学和陆哲厮混到现在,一直帮他打着下手。男生顶着寸头,带着黑色的耳钉,有些郁闷地抬头:
“哥,最近还有什么业务没?真是无聊死了”
陆哲微眯着眼,身旁被烟雾缭绕,神情淡漠没作声。
“对了,那女的有没有联系你啊?快到期限了吧?”
男人正准备发话,手机突然一阵震动,他指尖轻轻滑开屏幕,唇边勾起一丝不善的微笑,一旁的男生赶紧凑上来,好奇的问:
“什么啊哥?”
陆哲收起手机,“业务啊,不过是要交钱的业务。” 他起身拿起外套,笑着说:
“走,带你找点乐子。”
夜里,男人开着一辆白色轿车,一路驰骋最终停在一家餐厅旁,那是一家寿司店,生意冷清,尤其是晚上。
“哥,要吃饭也不用来这吧”
男人挑了挑眉: “谁说是来吃饭的?”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餐厅,随意地找了个位子坐下,陆哲环顾四周,终于在厨房有些破旧的帘布后瞥见女孩的身影,她穿着黑色的带帽卫衣,大大的外套几乎把整个人都笼罩起来,她系着围裙,低头刷碗目光无神,有些松的马尾散落下几缕发丝,垂到白皙的脖颈。
男人别开目光,故意大声叫喊道 :
“服务员!”
这家餐厅晚上很少有员工在,正好大厅内没有服务员,也没人料到还会有顾客,老板起身看了看,随后走进厨房,推了推安念的肩:
“那个你去招待一下,现在外面没人,快!”
说着就把她的手套取下,递给她一张菜单和一支笔,安念愣了一会,便也不悦的走了出去。
她从来不去找服务客人的工作,即使找过,也因为客人投诉她态度不好而被辞退。面带微笑,礼貌热情,她连装都装不来。
她走到餐厅,抬眸正好与男人对视,安念有一秒的迟疑,却也平静下来,毕竟只要他想,自己的任何行踪他都能了如指掌。何为铭侧着身子看她,笑了笑,知道陆哲又要干什么,只是心想这小孩怕是又要遭殃了。
安念毫无波澜的走过去,冷冷的把菜单放到桌上,
“点什么?”似乎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都没抬眼看他。
陆哲眉间一皱,大声道: “什么服务态度啊?冷着一副脸!”
“有意思吗?”安念抬眸,冷眼相对。
男人眸子一沉,起身,身高和她差了一大截,语气里满是挑衅:
“这么对顾客,想被开除是吧?”
老板见这情形,立刻跑出来帮着说话,“对不起啊,她新来的不懂规矩,还是高中生呢,也不容易,谅解一下吧各位老板”
说着便招呼了另一个人过来,随后把女孩推进厨房,大力得差点让她撞到门框,故意呵斥道:
“这点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男人又站了片刻后,有些无趣的坐下,这顿饭也吃的不痛快,何为铭看他一直黑着副脸,也不好说什么。
安念下班后,依旧走在那条昏暗的街道上,路过一辆白色轿车,接着便听见一声喇叭声,她停下脚步,回头一看,陆哲插着口袋向她走过来,何为铭则靠在车门旁看热闹,男人沉沉开口,
“看来有在好好工作啊,每天都这么晚回”
安念没太理会他,眸子里尽是冷漠与厌烦,转身准备离开,陆哲猛的扯住她手臂,用力一拉,单薄的身子被他扯的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今天学校催交学费,老子帮你交了,一万。”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好像有千万斤重般压在她心里,她抬眼,充斥着不满,这样多少有些不同的神情让男人轻笑一声,随后感慨:
“真奇怪,虽然是在花钱,可怎么总有一种存钱的感觉啊”
安念背靠着墙,身体像灌了铅一般,沉重得连呼吸都变得缓慢。男人走近了一步,“帮你做了这么多,你不感谢我,奶奶应该愿意吧,正好,好久没去看望她了”
他说着便向坡上走去,她家的铁门,他用一根铁丝就能轻松撬开。安念回过神来,赶紧拉住他衣角,声音难得的急促:
“你干什么!”
“松开!”
男人甩开她的手,回头看她:“那你赶紧谢谢老子啊”
安念心里积压着的怒意好像就要决堤,她直直的看着男人的眼,几乎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
“我,从来不会感谢你这种人”
陆哲神情一滞,眼眸变得阴沉,直起身子 :“那我就找你奶奶”
安念又上前拉住他,想阻止。陆哲被她扯的烦躁和愤怒都涌上来
“我操!”
他咒骂了一句,伸手握住她单薄的肩,一巴掌扇到她左脸,安念顿时被甩到了地上,熟悉的眩晕感又涌上来,陆哲蹲着身子扯住她衣领:
“老子是哪种人?嗯?”
女孩白皙的脸上的红印显出来,眼睛红红的,月光洒落在她的眼眸里,是无尽的空洞与讽刺,她伸出指尖探了探唇角的血,竟然发出一阵冷笑,像是放弃抵抗后随意地调侃:
“我说的每句话,你还是这么在意啊”
“还特意去查我的帐,然后再买断”
“什么报仇,都是骗人的吧!”
她说着声音渐渐变大,陆哲一顿,站起身,有些不可置信般看着她,内心的情绪暗暗涌动着,目光变得越发凶狠,笑了几声,弯腰拎起她,声音有些颤抖 :
“你是找死啊”
陆哲一拳拳砸在她虚弱的身板上,发了狂一般,直到确认她剩着一口气才离开。
安念不知过了多久才清醒过来,刚刚去超市买的东西散落了一地,她回到家,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用卫生纸一点点擦着鼻子里流出来的血,胸腔里涌上来的血腥味让她喘不过气。
她瞥见桌上摆放的药瓶,少年的声音仿佛在耳畔响起,安念垂眸,随意的处理完伤口后,只是疲惫的,近乎倒在地板上。
她侧着身子,即使疼痛感遍布全身,疼到彻骨,她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大概是习惯了。
半睡半醒中,她倒是希望明天的太阳不要再升起,唯有被黑夜包裹,或许还能心生一丝慰藉,因为这样,就没有人会看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