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念念不忘》瓶子里的猫

9、Chapter 9 我会保护你

　　“ 我说过她不简单…”

　　安念的眼神有些飘忽，曾经那些熟悉的言语又回荡在耳畔，心有些隐隐作痛，但此刻并不是因为那些人，那些话，而是她突然间觉得，那个墙边久久伫立的身影终究要离自己越来越远。
　　陈飞翊有些玩味的看着，喃喃道“原来当时她那么紧张，是因为这个”

　　众人都在惊讶时，林奈只是默默的捡起那把刀，握在手里，越发的用力，像是无比自如般。他眼神阴沉，载着一丝决绝，伸手抵在男生脖间，不足一厘米，男生吸了口气，汗立刻顺着脸颊流下来。

　　“刀是我给的”

　　他目光又微微移到坐在不远处，有些失神的安念，随后与男生对视：

　　“管好你的嘴，不然，别想在这待下去” 句句冰冷而坚决。

　　男生咽了口口水，他清楚林奈的行事作风，迟迟不敢反驳。
　　林奈又盯了他一会，松开他的衣领，起身走到安念边，半蹲着帮她把书包收拾好，轻轻握住她的手臂一拉：

　　“没事了，坐”

　　上课铃打响，同学们也纷纷散开，安念看着身旁的人也落座，心里却有些难以平复，像是突然失去了什么，空落落的。

　　直到放学，林奈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陈飞翊和李望说笑着邀他一并放学，他也冷冷的拒绝。下课铃打响，安念没有立刻起身离开，收拾完书包后在座位上坐了一会，想说些什么，又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决定离开的时候，左手手腕却被一阵力量攥住，林奈起身便要拉着她走， “去哪里”
　　他的力气本来就大，攥的她有些疼，林奈侧头看她微微皱起的眉，才发觉，手里那纤细的手腕好像被攥的有些紧，他稍稍松了松：

　　“跟我走就知道了”

　　安念有些茫然，却也没有挣扎，林奈一路拉着她走，到了学校的天台，开阔空旷的一片水泥地，不远处就可以俯视整个学校，淡红色的天空，夕阳的余晖洒落下来，衬着男孩高大的背影，意外的好看。

　　安念低眸看向自己的手腕，被他紧握的地方有些灼热，她实在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微微用力想抽回来，林奈却先松了手。

　　他转过身，一步步向她走近，女孩渐渐后退，直到背靠上冰凉的瓷砖墙面，林奈低垂着眼看她，抬手勾住她的书包带，书包立刻滑了下来。

　　“把它给我”他沉声道。

　　安念微滞，微风吹过她的发，掠过脸颊，眼里是防备与不解，依旧紧紧拽着不放，林奈蓦地一扯，安念身子往前一倾，凑到他胸口，她顿了一会，抬眼与林奈对视， 有些无奈的声音静静飘进少年耳畔：

　　“你这样，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这句发问让林奈瞳仁一滞，心脏像是被重重敲击一下，缓缓松开手，看着她的脸，低声试探：

　　“你带刀，是因为不安吧”

　　一字一句撞进她心里，似乎即将触碰到内心深处的伤痕，或许是因为曾经太多的经验，她早早的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像一只刺猬一般，下意识的想反击，眼神生出一丝冷意：

　　“你，根本就不懂”

　　她说着情绪有些波动，想要离开，林奈看她这模样，拉住她手臂，把她抵在墙壁上：

　　“就是用过才知道，除了伤害别人，不过是保护自己。”
　　安念静静听着，内心稍稍平复，唇边微微牵起抹弧度，是似笑非笑般的冷漠： “可惜我两个都不是”

　　她乌黑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黯淡无光，却显得十分认真地淡淡道：

　　“ 我是用来自杀的”

　　林奈沉默了半晌，一阵死寂的气氛蔓延开来。他微微吐出一口长气，缓缓开口：
　　“没有人真的想死”

　　林奈低着眼，眼眸如深渊般漆黑。

　　“只是遇到了过不去的坎，觉得活着太难了”

　　“平安的安，今心念”

　　他伸手将她脸颊旁的碎发挽在耳后，语调悠长低沉，“你有个好名字”

　　“怎么，就过不去了吗”

　　寥寥几句像一阵细腻的和风掠过她心里，眼前的人丝毫没有畏惧和想要疏离的情绪，这让她感到意外，安念倚着墙，垂眼，觉得失去了反驳的意义。
　　少年指尖微微下移，感受到指腹间女孩皮肤凉凉的触感，狭长的眉尾轻挑，
　　“只要你点头，我可以保护你”

　　话音一落，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沉默，林奈轻勾起她的下巴：

　　“看着我，安…”

　　“你会后悔的”

　　话说半句突然被她打断，安念静静和他对视，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抛进一颗石子，心里泛起阵阵涟漪，她真的，差点就答应了。
　　林奈黑眸里的些许复杂的情绪涌动着，随后慢条斯理的解开手腕处的黑色绳子。

　　“这是我的护身符，它跟我很久了，戴着它，只要我想，比赛就没有输过”

　　“给你”

　　都没等她反应，他已经在女孩细白的手腕上绕了几圈，安念要抽回手时，他已经打好了一个蝴蝶结，银白色的月亮和星星模样的挂饰垂在绳子下方，像是发着光般。

　　“你说我会后悔，我跟你赌”

　　“我不会”

　　安念指尖轻轻触碰着挂饰，眼神依然带着犹豫和迟疑。

　　“如果答应了，就把刀给我，你不会用到它的。”

　　他伸手试探的拿她的书包，安念有些下意识的一缩，林奈只是轻覆上她微凉的指尖，握了握，她纤瘦的指在手里，林奈眼里多了丝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安念只觉得面前这人有种魔力，言行举止间，处处都在尽力安抚自己的情绪，让自己会觉得有他在的地方，就是安全的。事实上，他都成功了。

　　她终究放下防备，渐渐松手，林奈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好似获得某种珍贵的认可。他背过身把刀收起来，要把某种不稳定的因素封锁住，不想再触碰。

　　“走，请你吃饭”

　　少年唇角微扬，从听到她说“自杀”这两个字开始，一直紧锁着的眉，直至这一刻才渐渐舒展开来。

　　安念看着他的背影，思绪万千，今天的约定，或许自己以后会后悔，但她想自私一次，就这样过一阵也许平稳，踏实的生活。

　　林奈打架的事一传二，二传三就传进了吕杨的耳朵里，学生的告诉他的版本五花八门，可吕杨不是断章取义的人，他知道林奈那几人在校外打架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清，但在教室里公然打架实在不拿校纪校规当回事，他决定找那孩子好好谈谈，还有那个一贯沉默安静，成绩优秀的女孩。

　　“喂，老吕找你”

　　谢依依和几个女生从安念身旁经过，冷冷说道。安念抬眼，大概猜到是因为什么事，便起身，走之前看了看旁边的人，正在趴着睡觉，修长的手臂搭在前桌的椅子靠背上，慵懒而散漫。

　　吕杨看着面前这个清秀瘦弱的女孩，沉默了半天，缓缓开口：

　　“同学反映，林奈是因为你才打架的。” 安念垂着眸，什么都没说。

　　他瞥见她眼角隐隐约约的淤紫，心口不由得一紧，想起那把刀的事，

　　“他还给了你刀，这可是要记处分的”

　　安念抬起眼，眼神有些许的不安。

　　“会被开除吗”

　　她突然的疑问让吕杨愣住。这孩子上学上的早，中途还辍了一年学 ，是被人资助上的本地最好的高中，学籍表上父母那一栏写的是，双亡。

　　多么冷漠残酷的字眼，看上去未喑世事的面容却总给人一种疏离感。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耐心温和的询问：

　　“安念，你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或者现在遇到了什么困难，跟老师说，我会帮你的。”

　　安念沉默了一会，还是比较在意之前的问题，又一次问道：

　　“记处分，会被开除吗”
　　吕杨微眯着眼，犹豫了一会，“记满三次就会被开除，你倒不会，可林奈这是第三次了”

　　安念目光一滞，细白的手指攥了攥衣角，静静开口 ：

　　“其实那把刀…”

　　“哪两次处分？我怎么不记得”
　　少年手臂撑着桌脚，微微俯身，带着莫名的威慑力，“老师”

　　他低眼看向安念的发顶，“您别吓她”

　　安念的话被突然打断，吕杨倒也没被震住，只是扶了扶眼镜，有些严厉的呵斥道：“我还没找你，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是办公室，收敛点！”

　　林奈起身，敛敛眉，语气变得平和一点 ：

　　“那您要问什么，我来回答”

　　他这副表情和态度，吕杨早已习惯，他又看了看少年身后小小的身影，淡淡一笑，
　　“那好，安念你先回去”

　　她又站了一会，直到林奈开口：“回去吧”

　　安念才移开步子，可心里却泛起一阵忐忑。谈话持续了二十几分钟，老吕取下眼镜，抬手揉了揉眉骨，回忆起刚刚的对话，轻笑一声。

　　“关于打架这件事，以后不会再发生，请您相信我”

　　“一直追问别人不愿说的事，很没意思的，我希望您也这么觉得”

　　“可你要知道，有些事在你这个年龄阶段，是解决不了的”

　　林奈只是轻轻一笑 ：“不见得” “我有分寸”
　　同事对他笑着说 ：
　　“老吕啊，你也碰到铁板了”

　　吕杨没做声，一笑而过，在这种年纪，面对这种事，他清楚地知道少年的心思，有些感情那是自己都无法预料和控制的。

　　林奈走出办公室，松了一口气一般，长叹一声，走过转角，抬眸间便看到楼梯间女孩的身影，她倚着墙面，静静地看向自己，好像等了很久。他眼底有一丝笑意，几步跃下楼梯，走到她身前：

　　“等我啊？”

　　安念没抬头也没说话，下节课刚好体育课，他又问道 ：

　　“要不要去操场上走走？”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楼梯银白色扶手上，闪着金色的光，衬着他明朗的笑容，让人失神。林奈见她半天不做声，也习惯了被拒绝，正准备开口。

　　“好，出去走走吧”

　　安念说完就慢慢的朝楼梯下走去，林奈愣住，唇角一勾，才悠悠的跟在她身后下了楼梯。

　　红色塑胶跑道上，阳光投射住两人的的影子，一长一短，距离始终不会超过半臂，就这样静静的走了一圈圈，竟是安念先打破沉默 ：

　　“老师那里，没事吗”

　　“没事啊” “你呢，老吕问你什么了” 他问完，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有一丝忐忑。

　　安念抬眸望了望篮球场一个个窜动的身影，语气淡然 ：

　　“他也好奇，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回答过很多老师，可那只是浪费时间”

　　“他们同情的，怜悯的甚至厌恶的眼神，我见多了”

　　“除此之外，我的生活什么都没变”

　　安念静静的话语像一刀刀利刃划过林奈心间，夹杂着绿茵场上的欢笑声，林奈却觉得沉重，默了半晌才开：

　　“生活会不会发生改变，还是取决于你自己”

　　安念眼里有些无奈和落寞： “可我再怎么努力，都感觉是在原地踏步” “有些人，生来就在阳光下”

　　她不自觉侧头看了看少年俊朗清晰的眉眼，当林奈察觉到，也侧眼看她时，安念已收回了视线。

　　“所以比较容易掌控自己的生活”

　　两人恰好走到一片树荫下，那是在阳光照射下分割开来的两片土地，一片光明一片阴暗，林奈停下步子，低眼看向安念，光线透过稀疏的树叶在她身上洒下星星点点的光影。

　　他微眯着眼，伸手拉过她手臂，扯向自己，安念往前移了几步，离开了那片树荫。林奈轻握她的手腕，眼里的情绪隐晦不明，薄唇轻启：

　　“只要你想，你也可以”

　　安念看着他，视线又移到自己手腕处两个折射着星点光芒的挂饰上，只要她想，也可以不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