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念念不忘》瓶子里的猫

36、Chapter 36 好久不见

　　临近期末，安念她们小组从课题审核到实际操作，综合评分位于医学院第一，教授都不断称赞这是他带过最出色的一届，于是系里决定组织聚餐，也为了最终的考核鼓劲加油。

　　她们一行人在商场里撒开了欢玩，所有的游戏项目几乎一个不落，男生忙着打CS，女生不是抓娃娃就是玩跳舞机，韩远有些受不了游戏厅里的嘈杂，离开那靠在玻璃窗边，垂着头轻轻摇了摇，似乎想晃去脑海里的纷乱。

　　他一抬眼便看见不远处的安念，女孩微微侧着脸，松软的发丝垂落在鬓间，脸颊线条柔和秀气，她皮肤白净，光是坐在那就很显眼。

　　只是小姑娘在那垂着眸，拿起手机又放下，眉眼里分明藏着心事。

　　韩远扬了扬唇，牵起一丝淡淡的笑，朝她走过去。

　　“怎么不进去玩啊”

　　“我不太擅长玩游戏” 安念一愣，收起手机简单的回答。

　　“他们看来很爱玩，到饭点了还赖着不走”

　　韩远在她身边坐下，却敏感的察觉到她往反方向移开一点的细微举动。
　　安念看了看时间，无奈的一笑：

　　“他们也是难得有时间出来”

　　“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不用了学长，等他们一起吧”

　　男生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两人之间恢复了沉默，他想想也是，从第一天见到她，她就是这么安静得体，和每个人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平时不言不语，却又能在课题报告的时候，从容展现自己的才智，让人觉得眉眼间的淡然之下其实藏着巨大的能量。

　　玩了一天，几人走在回学校的路上带着几分醉意说说笑笑，安念扶着有些走不稳的余小雨，磕磕绊绊的往前走，碰巧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余小雨手指点点那，笑着含糊不清的道：

　　“我…我要吃那个”

　　“这么突然…小雨你醉了，我们回去啊”

　　安念哄了她半天，又在她耳边悄悄说：“韩远学长还在这呢，你再这样闹，小心明天后悔”
　　谁想到她权当没听见一样，又是撒娇又是不肯走，她根本压不住。可摸了摸身上又没有零钱，韩远在一边目睹了整个过程，温声开口：

　　“我去买吧”

　　没多久，男生便拿着一根糖葫芦过来，这才降住了她。安念叹了口气，继续无奈的往前走。

　　“这东西好吃吗，我看很多女生都爱吃”

　　“还行，挺好吃的”

　　“学长没吃过吗” 她扶着余小雨，多少有些累，微微喘着气问。

　　“没吃过，吃多了糖不好”

　　“你也少吃点”

　　他侧过头看她，像是认真的嘱咐道，随后又移开视线，依旧是那样一副清冷的面容，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实在有些疲惫的情况下，安念也没空去猜，只是一个念头突然在脑海里划过，如果换作那个人，肯定不会跟她说这样的话，只要她想，他全都会给她，有时候感觉他恨不得把天下所有好吃的都送到她面前。

　　安念蓦地笑了笑，随后望着地上的石子路，耳边不断传来女孩嘟嘟囔囔的声音，渐渐把她拉回现实，提醒她控制那些该被忘记的情绪
　　“Hey,Lin,what’s wrong with you”

　　“You should be excited .”

　　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现场，当主持人宣布本次竞赛金牌得主为中国人时，全场都沸腾了，观众席里在座的中国知名数学教授纷纷面带欣慰和赞许的微笑看着他，为他鼓掌。彩带落在他肩头，欢呼声充斥于耳畔，男生唇边牵起一抹淡淡的笑，对身边来自美国的竞争对手Leo回应道：

　　“I’m fine.”

　　“这孩子解题逻辑清晰反应快，我已经很久没见到这样的学生了”

　　“是啊，其中一些新思路和方法让我都自愧不如啊”

　　教授们离场时表示感慨道。 外国人对胜负并不是很看重，Leo他们都觉得虽败犹荣，比赛结束后拉着林奈到纽约市中心最著名的酒吧庆祝，酒吧里各色的灯光在人们举起的双手和振奋的表情上掠过，Leo拍拍男生的肩，指着不远处正在跳舞的女人说道：

　　“See that girl？so pretty ，right？”

　　“That’s OK.”

　　他瞥了一眼，轻描淡写的回应。“Don’t be so boring man！Let’s get it”

　　“You’ll get it.”

　　“Leave me alone please”

　　Leo一听也没再管他，朝那个女人走去，林奈独自坐在吧台点燃了一根烟，男生虽是亚洲人的长相，但五官深邃立体，身形高挑健硕，在那坐着倒尤其显眼。还没过多久便有人来搭讪，一个黑色长发的女孩不动声色的坐在他身边，点了杯酒往他那边挪了挪，声音清脆：

　　“It’s on me.”

　　男生眼皮都没抬一下，笑了笑：“Thanks”
　　女孩心里偷偷乐了一会，手衬着吧台靠近他：

　　“Why do you seem to be sad？”

　　“me？”
　　她点点头，林奈侧过头看她，随后收回视线手指晃了晃酒杯，礼貌性的问道：

　　“What’s your name”

　　“Annie”

　　他指尖敲着桌子，重复了一遍名字，“Annie…”

　　女孩见男生又望着自己，半眯着眼，漆黑的眸里泛着不明的情绪，她似乎要陷进去，觉得此时气氛已到，便慢慢凑近男生俊俏的脸，吻上他的唇。

　　也许是醉意上头，林奈倒也没动静，唇边的女孩子吻的认真，她本身穿着暴露，手臂不自觉绕住他脖颈，身子也贴得近，林奈明显的感觉到面前的人身体的曲线，男生终究推开一些距离，眼睛半阖的看着她，伸手抚过她的发，薄唇含糊不清的念着她的名字：

　　“An…”

　　话音还未彻底落下，当他对上女孩蓝黑色的眼眸时，像是突然变得清醒，眼里刚刚残留的几分余温彻底变得暗淡，他蓦地推开女孩，留下一句抱歉便离开。

　　医学院期末考核的最后一项是现场实践，安念一组人因为前期综合测评分数最高，获得在本市第一医院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实习资格，由于她们还是新手，所以只会在主治医生一旁辅佐，进行一些最基础的操作。

　　刚刚进医院的时候，她们难免忐忑不安，毕竟在面对真正的病人时，身上会无形之间背负着一种神圣的使命感和责任感，平日里再多的理论学习也远远不及这两周的经历来的宝贵。

　　“安念你知道吗，上上届有一个学姐，就因为在这里实习时表现出色，才大三就获得正式的实习资格，不过三个月就破例转正了呢”

　　余小雨边摘下口罩边感慨，安念一听不禁微微瞪大了眼 “好厉害啊”

　　“对啊，要是咱俩也这样就好”

　　“还没毕业就有这么稳定高薪的工作，再怎么辛苦也值了”

　　安念边听她说边揉着有些酸痛的脖子，浅浅一笑，“说不定可以啊”

　　“我觉得你有希望，我就算了吧，这种中等水平，唉”

　　余小雨长叹一声，靠在安念的肩头。两人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享受着这稀少的休息时间。

　　“你们在这啊，我找了好久”

　　两人蓦地坐直身子往走廊一旁看去，韩远提着两个袋子走过来，眉眼温和：

　　“院里给你们订了盒饭，其他人的我们都送到了，就差你俩”

　　安念看着男生坐下来慢条斯理的解开袋子，边说着谢谢，边用手肘顶了顶余小雨，弄得她忍不住偷笑，凑近了挠安念痒痒，两人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

　　“怎么了吗” 韩远不明所以。

　　“没事，麻烦学长了” 安念赶紧收住笑回应。

　　韩远在一旁看着两人默默的吃，空气似是冷却了一阵，安念不禁扫了一眼一边的人，一反往常话多的个性，多少有些不自在，也是，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会不知所措吧。

　　“小雨，6号床病人按铃啦”

　　她们组一个男生冲这边喊道，余小雨一听立刻站起身，放下饭就准备离开

　　“学长我先走了”

　　“我走啦”

　　她又对安念说，安念笑了笑，隔着口罩都感受得到她微微松了口气和解脱般的表情。

　　韩远在对面，似乎是注意到她今天频率有些高的笑容，唇角微扬：

　　“还习惯吗，快节奏的实习生活”

　　“挺好的，我能学到很多东西”

　　安念垂着眸收拾塑料盒子笑着回应。她正准备起身丢垃圾时，男生却突然走近，指尖在她唇边轻轻擦过：

　　“这里有脏东西”

　　他指还没停留几秒，安念就往后退了退，似乎对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感到诧异，别过视线匆匆拿纸巾擦着唇角，韩远的手在空中悬了一会才垂落，只是静静看着她没作声，安念丢完垃圾才看到信息，她负责的病房有新病人需要治疗，忙碌的下午又要开始。

　　“学长，我要走了”

　　“好，别太累了”

　　韩远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摩挲着指尖，轻笑一声迈着步子离开。

　　“安念，病人腹部中了一刀，刚刚缝完针需要进行消毒和包扎”

　　“好的”

　　病房内摆了四张床，每张床之间都被一道半圆形淡绿色窗帘隔开，她负责的是最后一张床位，拉开帘子，一张熟悉的脸印入眼里，男人额间发汗，疼痛感引得他嘴唇泛白，他捂着肚子勉强睁开眼看床边的人，女孩身着白大褂，静静站在那。

　　两年不见，他脑中的某根神经似是被蓦地拨动，唇边扯起一丝笑：

　　“好久不见啊”

　　安念盯着那人的脸，心不禁往下沉了沉，尽管她们已没有任何交集，可只要一看到他，过去那些痛苦黑暗的画面几乎是一瞬间纷纷在脑海里掠过，压抑又令人窒息。

　　她现在，是要去治疗当年把自己打的遍体鳞伤的人啊。

　　即便觉得讽刺，她也不得不平静下来，行使此刻她作为医生应尽的义务。安念顿了一会，只得慢慢扶住他胳膊。

　　“能坐起来吗”

　　男人没作声，倒是忍着痛安分的坐起身，安念坐在床边小心的掀起他的衣服查看伤口。

　　陆哲低着眼看她，白色口罩遮住她大半张脸，只露出清澈淡然的眉眼，当年浑身上下散着阴冷与消沉的女孩，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似雪一样洁白纯净，像是从来没有经历过之前的黑暗和痛苦。

　　安念拿过一片酒精棉片，按在伤口上消毒，也许是心里某些凌乱的情绪作祟，她没太考虑力度，男人皱紧眉身体一颤，发出“嘶”的声音。

　　安念动作瞬间停下，下意识道歉：

　　“对不起，我轻一点”

　　女孩仔细端详着伤口，小心地擦拭。她轻飘飘的一句话传进男人耳里，像往一汪平静的湖面掷了一颗石子，让早已沉寂如死水的他的心，泛起涟漪。

　　她现在过得很好，世界里充满光亮，这曾是他发誓不会让她拥有的生活。

　　可如今，他竟觉得自己也没有想象中感到那么憎恨和挫败。

　　陆哲挑了挑眉，声音有些哑：“你不恨我了？”

　　安念手上动作一顿，随后又继续按压，语调平平：

　　“这是我的工作，跟恨不恨你无关”

　　好一个公私分明，他想。

　　消完毒，安念拿着纱布又坐近了近，她微微弯下腰手拿着纱布一端，绕过男人腰间，这一步骤必定会产生一些肢体接触，男人明显感受到她手臂环过自己身体时的停顿和迟疑。

　　女孩离得近，动作轻柔，陆哲不知怎的，开始在想当她帮其他人包扎时，眼底是否会比此刻多增添一丝温暖的情绪。

　　当面对那个人时，眉眼间或许才会流露出一种从容与温柔，她还会对他浅浅的笑，那是他做梦都得不到的笑容。

　　“你不问我这伤是怎么弄的”

　　“跟我没关系”

　　她冷漠的回答，淡却了男人眼里方才衍生的光亮，纱布绕到最后一圈，他猛的把人抱在怀里，手按住她的背让她动弹不得。
　　安念蓦地睁大眼，觉得这人发疯了一般，想推开，但又想到他身上的伤口，怒意与无奈交织着，她克制住情绪，开口劝说：

　　“你松开，小心伤口会破裂”

　　这句在陆哲耳里像是一种担心的话语，竟像有种魔力般让他减小了力度，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明明上一秒伤口还疼得头崩欲裂，可怎么在她帮自己包扎的过程里，他似乎渐渐忘记了疼。

　　他们之间可以算是第一次的“拥抱” ，男人见她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抗拒，在她看不见的那一面，舒展了眉眼，靠在她肩头。

　　这气氛对安念而言实在诡异和别扭，她眼里没有半分温度，见身上的人没了防备，在选好角度不碰到伤口的前提下，立刻挣开他的手。

　　她迅速在他腰间把纱布打好结，然后离了他一米远，收拾刚刚被打翻的药瓶。
　　陆哲察觉到她眼底散发出的厌恶与寒意，那么陌生，如匕首一般。他冷笑了一声，低着眸有些不明所以的向她诉说伤口的原因：

　　“我去要债的时候，那家人的儿子，像发了疯一样，拿把刀就往我身上捅”

　　安念整理着工具，默了一会，依旧面无表情，随后开口：

　　“你早该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只会忍耐”

　　“他们也会反抗”

　　男人渐长的头发耷在额前，增添几丝沧桑和无力，他缓慢的眨眼盯着蹲在地上的人，抬手一把捞过女孩的手臂，把人从地上扯起来，抬眼望着她，唇边扬起一丝苦涩的弧度，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是不是希望，刀能再捅深一点”

　　“捅中心脏最好”

　　安念看了他一会，只是平静的抽回手，取下口罩，低垂的睫毛下带着令人疏离的冷调：“幼稚”

　　“等会到楼下开药”

　　“记得伤口暂时不能碰水” “十天后过来拆线”
　　她留下几句淡淡的嘱咐便离开。

　　男人独自坐了一会，随后径直又躺下来，他凝视着天花板，嘴角扬起丝丝缕缕的嘲讽，为这些好似贴心却不夹杂任何感情的叮咛，为他刚才心间掠过的几丝波澜，为他还有许多不曾说出口，却也没有必要的话。

　　他想问，你怎么会在这，怎么想起当医生了，你的变化很大。

　　还有，你还挺适合这身衣服。

　　安念在医院里最后一次见到陆哲，是在拆线那天，她们小组围坐在主治医生旁边听课，她余光不经意瞥见男人从缴费处正准备往外走，隔着稀疏的人群，也不知哪来的莫名其妙的默契，他们几乎一眼就看到了对方。

　　两人四目相对，女孩眼神却很是漠然，几秒后也就收回视线开始记笔记，没注意到男人在离开前比她多停留一会的目光。

　　不知怎的她突然想起，之前陆哲跟她说他们扯平了，然后就消失在那个拐角。或许他们都清楚，既然有过那样深切的恩怨，他和她就永远扯不平。

　　安念在想他们似乎达成了共识，没有试图为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去乞求对方内心深处的原谅，而是选择就这样渐行渐远。

　　他们给彼此造成的伤害都是不可弥补的，再多看似洒脱的原谅与释然，不过是觉得算了。干脆淡出彼此的世界，心里或许都好受一点。

　　晚上七点整，实习人员下班时间，一行人约在学校旁边一家小面馆准备随意一点解决晚饭，闷热的天空阴沉沉的，下起了小雨，余小雨挽着安念正往面馆走，沉闷的空气不禁让人心烦意乱。

　　“诶，你说为什么这一阵学长老来这边视察进度啊” 余小雨疑惑地问。

　　“还总是来送盒饭，这应该不归他负责吧”

　　安念看着伞檐边陆续掉落的雨珠，莞尔：

　　“不知道，你不应该高兴才对吗”

　　令她意外的是，余小雨倒深深叹了口气，“唉，自从上次的糖葫芦事件后我的形象算是彻底毁了”
　　“而且，他老在这边害得我做什么都不自在，生怕偷懒被他发现然后和教授说我坏话”

　　“学长他应该不是这种人吧” 安念笑归笑，随后还是安慰道。

　　“但愿，我发现…我还是喜欢比较活泼开朗的男生，学长是很帅，但是话太少了，容易冷场“

　　“你喜欢话多的吗”

　　“嗯可以这么说吧”

　　安念随后摸了摸鼻子，意识到什么，收起几分笑容，轻声开口：

　　“我话好像也不是很多….”

　　余小雨听这话，又看了看她，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一只手勾住她脖子，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觉得她这样子实在可爱：

　　“傻不傻？我又没说你”

　　“你才不一样，我们安念多乖啊”

　　两人闹着就走到面店门口，里面光是她学院的人就占了一大半，韩远坐在进门第一张桌子向两人打了个招呼。

　　她们落座后，热腾腾的面很快就上桌，虽说在这闷热的天吃面着实让人觉得更加炎热，但这家面店口碑很好，清甜鲜香的面条入口，渐渐让人忘却了燥意。

　　面店天花板的横梁处挂着一台电视机，一直处于开机状态，供学生们平时看看体育赛事或者新闻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