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念念不忘》瓶子里的猫

37、Chapter 37 互不相欠

　　“接下来为大家播报以下新闻…美国科学促进会宣布，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墨子号..被授予克利夫兰奖“

　　“中国南极科学考察队…距离中山站100公里处架设一套自动气象站…”
　　“2019届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冠军得主竟是来自中国Z大一名大二学生…..”
　　“…..”

　　源源不断的新闻热点里，唯独一条让谈笑风生的同学们立刻变得聚精会神起来，
　　“哇，这不是我们学校吗”

　　“谁啊这么厉害”

　　“太牛了吧”

　　议论声传进安念耳里，她起先顿了顿，毕竟听到和他相关的专业，难免会分神想听清楚。

　　“哇，安念，数学系的诶这么巧”

　　余小雨碰了碰她手臂，觉得神奇，之前就知道她男朋友是数学系的大神，现在又来一个竟然能和他平分秋色的对手。

　　“是啊，好巧”

　　韩远对那些新闻不太感兴趣，倒是抬起眼看似漫不经心的观察面前人的表情。

　　安念也只是觉得感慨，随后垂下眸继续动筷子夹面，新闻画面一转，是电视台采访冠军得主的那段。

　　“你好，来跟电视机前的观众打个招呼吧”

　　“大家好，我是来自Z大数学系大二的学生”

　　“林奈”

　　男生声音低沉平稳，从电视机里传来，那阵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清楚地传进她耳畔，她指尖蓦地一滞，抬眼看向那人的脸，碎碎的刘海有序的耷落下来，眼神淡静深邃，在日光灯的照耀下，他得体端正的坐在那，像是整个人被笼上一层淡淡的光芒。

　　“我去，他怎么在那，他他不是出国了吗” 余小雨实在过于吃惊，都忘了还有学长在场。

　　“真的是他，他是冠军啊”

　　余小雨看一旁这人的反应太过平静，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半天没作声。

　　安念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接下来的无非是一些常规的问答，男生从容自若地回答着问题，她像是朝着余小雨发出一声感慨，视线却没作转变。

　　“他很厉害，对不对”

　　余小雨终究恢复了理性，摇摇她的肩：“傻安念，你重点放错了好不好”

　　韩远多多少少听说了安念她们的事，他原本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可当他看到那个名字响起的那一瞬，女孩骤然变化的神情时，他才意识到，时间只是压抑了一切，在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时候愈发加深那份感情。

　　安念从路上一直到回宿舍时，整个人变得愈发沉默，剩下一旁的余小雨在为自己感到愤愤不平。

　　“什么啊，不是说出国吗，怎么现在又在这”

　　安念意识过来，当下她第一反应是为了他的冠军感到高兴，全然忘了这段时间他隐瞒去向的事。她默了一会，静静对余小雨说：

　　“小雨，你别气了”

　　“当时，是我说的分手”

　　“他的确没有义务告诉我这些”

　　“我没事的”

　　余小雨听了依旧皱着眉，平日里安念总是温温和和的，在外人眼里是个没什么情绪起伏的人，她很少见女孩现在的模样，悄然泛红的眼眶，对她强颜欢笑。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晚上偷偷摸摸打电话给他，打了好多次都没接”

　　“真没事的话，你哭什么”

　　她有些心疼的捧着她的脸，安念揉揉眼睛，夜晚的凉风习习吹来，让她心底都蔓延出一丝寒意。

　　“我以为可以做朋友”

　　“可他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其实，她希望他能理解自己在顾虑什么，如果他已经解决了一切，让生活重新走上了正轨，为什么不让她知道。

　　电话不接，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原来，情侣之间只要分手后，就一定会断得干干净净，连关心对方的资格都要被剥夺。

　　唯一可以让她信服的理由，就是他真的，不再喜欢她了。

　　直到今天，她的想法好似才悄无声息的被印证，真实却又令人窒息

　　“听说你参加这次比赛，家里是比较反对的是吗”

　　“我看现场你亲友团的位置好像是空的呢”

　　男生面对有些刺眼的聚光灯，眯了眯眼，他收回视线缓缓答：

　　“是的，在这方面，我和父亲有一些争执”

　　“但我想，通过这次的结果，我能很好的向他证明自己”

　　“哦哦，此次比赛的奖金有8万元，你打算怎么利用呢”

　　“我还没想好”

　　“那你是打算继续留在美国深造，还是回国继续上学呢”

　　“…..”

　　采访结束，剩下的便是剪辑和字母，最后就能播出了，记者和导演看着男生独自离去的背影，似乎在商量着什么。

　　“导演，我看他回答问题也太简洁了，播出效果会不会不好”

　　中年男人也摇摇头，“而且最后几个问题，给他准备好的东西他又不念，答案倒是真实，但不深入人心，播出后的确会反响平平”

　　“我得回去，跟父亲谈谈”

　　“那里有我的一切”

　　“有一个人，还在等我的一句抱歉”

　　“我必须回去”

　　实习日程时间很紧凑，在不耽误专业课程的前提下，安念只有周六一下午难得的空闲时间，六月烈阳高照，她坐在操场边的石阶上不由得眯起了眼，手里一直攥着一个信封望着来往的学生出着神。

　　“嗨，安念，找我什么事”

　　谢和边运着球边坐在她身旁，对于她难得的主动邀约觉得诧异。

　　“我想麻烦你帮我保管一样东西”

　　“什么啊” 他边把玩着球边疑惑的问：

　　“这个，是给林奈的”

　　安念把信封递给他，并没有多余的言语。
　　男生手里的球一滞，没有立刻收下，好似漫不经心的说：

　　“你自己给他呗” “我猜他很快就要回来了”

　　安念指尖一直捏着那信封没有放下，低着眼应到：

　　“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我想你给他会好一点”

　　“拜托你了”

　　谢和听着她恳求的语气，哪里受得住这般请求，也只得收下。他深深叹了口气，想缓和气氛一般开口：

　　“唉他这个人啊，就是奇怪的很，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你就当他是个小孩子吧”

　　足球场上的欢呼声时不时掠过耳边，安念抬眸望去，唇角微微上扬，也没做声。
　　“我看他这样的个性，是找不到女朋友的，等着打一辈子光棍吧”
　　安念闻言莞尔，低下眼长睫微垂，遮住了眼里的情绪，

　　“不会的”

　　谢和指尖轻轻转动着球，“为什么，那你说什么样的人会适合他？”

　　安念顿了一会，轻笑着回应：
　　“他的女朋友，应该是开朗，自信，大方，热情的吧，是一个足以和他相配的人”

　　一个和他一样优秀的人，一个和自己截然不同的人。

　　来自美利坚国土的飞航班准时在首都机场落地，让林奈意外的是在机场迎接他的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陈飞翊和李望兴奋的向他招手，两个男生变化也很大，在学校收敛了不少的个性，可一见到熟人就立刻变回之前的模样。

　　“林大少爷厉害啊，我们在新闻里都看见了”

　　“走，去喝几杯”

　　林奈连时差都没倒就被他们拖着去喝酒庆祝，可盛情难却，他不好扫他们的兴。

　　只是酒过几巡，他实在太疲惫，觉得酒精在身体里胡作非为发出抗议，他头疼的厉害，酒局之后的事情他也记不太清，等他醒来时已经躺在自家床上。

　　一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他睡得头昏昏沉沉的，依然觉得有些反胃，心想等调整好后一定要去宰了那两个孙子，妈的。

　　他迈着些许沉重的步子走向客厅，沙发上的男人端坐在那正抽着一支雪茄，默不作声的看着他，林旭华吐出一缕烟云，半晌才开口：

　　“我让你去美国，是为让你做这个的吗”

　　“我还以为你真有这么听话”

　　林奈身体被倦意和烦躁充斥，一见到那人，情绪愈发加深，他沉默着没说话，走到一旁倒了杯水喝下，想理清脑中凌乱的思绪。

　　“你是不是早就在准备了”

　　令他觉得意外的是，男人的情绪倒也还稳定，语调平平的回答：

　　“嗯”

　　“听说你还去做家教了？”

　　“对”

　　林奈深呼吸，低垂着眼，黑眸深不见底却又含着坦荡和认真：

　　“我一直想和您好好谈谈”

　　“上次是我言重了，我理解您为公司操劳的辛苦，我的一切都是您给的”

　　“我不会忘记去感恩，但现在我也有自己的人生，希望您也能理解”

　　两人之间又只剩下沉默，林奈正觉得诧异，他以为男人这次见到自己一定会大发雷霆，不管怎样，他都做好了准备。
　　林旭华轻轻摁灭了烟头，眼底深如黑檀，隐隐有波光流转，他沉沉地开口：

　　“你妈妈，很希望你做老师来着”

　　“可你从小顽皮的很，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从小到大，你除了成绩不让老师操心，其他处处和老师作对”

　　“她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真想不到，你会愿意耐下性子给别人讲题”

　　“原本是和这份职业一点边都不沾的孩子”

　　他说着笑了笑，原来他儿子这次是真的铁了心，从自己断绝他的经济来源，他却依旧坚定的走这条路开始，从即便到了美国还依然坚定自己的选择开始，林旭华就意识到了这点。

　　“你妈妈也许是希望这职业的特质能磨磨你的性格”

　　“她，应该会很高兴”

　　林奈眸色渐深，抬眼看着男人脸上令他有些陌生的，欣慰的笑容，他似是有些不可置信的开口：

　　“这么说，你，同意了？”

　　男人片刻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久违的摸摸他的头，发出一声长叹，语重心长的道：

　　“我的确不该一味的勉强你”

　　“我忘了，你已经长大，知道怎样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一切都遵循你的意愿吧”

　　林奈瞳孔一滞，眼底依旧带着诧异和随之到来的释然，他似是深深的松了口气，抬眼和男人对视：

　　“爸，谢谢你”

　　那个他从不曾了解的父亲，在提起母亲的时候，眼里原来也会流露出那样脆弱和温柔的情绪，他唇边扬起一抹淡然的笑，亲情或许就是这样神奇的感情，哪怕上一秒还满是裂痕，可只要一句认可或肯定的眼神，伤痕就会渐渐愈合。

　　男人听到这声迟到的称谓，心间时隔多年变得柔软，他突然觉得自己所付出的，现在什么都值了。

　　“继续努力啊，臭小子，脾气倒还真改了不少”

　　“看看是谁回来啦”

　　“我靠，你去参加比赛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们”

　　男生回到宿舍，便被宿舍里的人围了个严实，谢和敲了敲他的头说：

　　“新闻一播，你现在可是咱们系的明星啊，你瞧瞧，桌上全是女生给你送的情书”
　　“真是羡慕死我们了”

　　林奈扫了一眼，桌上还真有一叠粉红色的信封，他淡淡一笑踢了他一脚说：

　　“羡慕就拿走”

　　那几个人听了这话瞬间沸腾起来，除谢和以外的理工男从来没收过情书，难免也觉得好奇，之前因为林奈不在一直压抑着自己，他们早想一睹为快。

　　“我看看，艺术系，数学系，设计系…..医学系”

　　“你小子艳福不浅啊”

　　林奈边清理柜子边瞥了一眼，唇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只是嘱咐：

　　“看完记得整理好”

　　他收拾完便独自一人走到操场上散步，手下意识摸摸口袋却发现烟已经抽完了，他只得在贩卖机买了杯啤酒坐在一旁的石阶上，凝视着绿茵场不知其想。

　　“喂，喏这里有一个信封”

　　“不是情书”

　　谢和不知从哪冒出来，打断他的思绪，眼前递过来一个牛皮纸包装的信封，他接过仔细看了看，右下角用钢笔写下两个清秀娟丽的字体：

　　安念

　　男生指尖蓦地收紧，顿了一会，才慢慢打开，里面是一沓钱和一张字条：

　　「这是之前我欠你的一些钱，如果一切还没有安定下来可以先拿去用」

　　「我们互不相欠了」 “安念”

　　“唉，我说你们何必这样子，说清楚不就好了吗”

　　林奈垂着眼，眼底蔓延出丝丝点点的苦涩，漆黑的眸子似蒙上一层水雾，他声音低沉，又忽的笑了笑：

　　“这小孩儿，生怕我没钱用”

　　“在游乐园那次也一样”

　　“那么努力的找印章，还从梯子上摔下来”

　　“最后却把得来的奖金全塞给我”

　　“明明关心我，却又总想着和我撇清关系”

　　“你说我应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静静回想着离开前两人相处的点滴，现如今，互不相欠这四个冰冷的字眼如利刃般的划过他心头，轻而易举地击溃所有。

　　谢和在一旁听着，十指交叉放在后脑勺往后靠在柱子上，只是下意识感慨：

　　“反正，我女朋友要是这么对我，我早乐坏了”

　　他顿了一会，唇角微勾起，轻笑了一声，却让谢和觉得毛骨悚然，他话还没说出口，周边突然围上来一群女生，看来是知道他回来了，一群人把男生围得严严实实，林奈收起信封看着面前的人，一个个带着羞涩的笑手里提着各色各样的小礼物，男生指尖按了按太阳穴，随即抬眼露出一丝礼貌性的微笑：

　　“有事吗”

　　“安念你看那边，一群人围在那干嘛呢”

　　安念本在低着头看书，顺着余小雨手指的方向望去，又收回视线，不以为然的回答：“可能是表白的吧”

　　“我们要不要也去看看” “说不定有帅哥呢”

　　余小雨说着便拉她的手臂往那边走，安念又把她往反方向拉，无奈的提醒她：
　　“别去凑热闹了，等会还得去医院呢”

　　“会迟到的”

　　女生一听也只能悻悻地撇撇嘴：“好吧”

　　两人就这样路过那群人，在一片议论声里，有些只字片语隐隐约约传入她耳畔，安念的步子放慢了慢，有些晃神，但随后也只是莞尔一笑，加快步伐，不会的，应该是她听错了吧。

　　夜幕降临，蓝紫色的天空笼罩着这座不停运转的城市，安念她们忙了一天，到下班时间医院新增了一些病人，安念被临时通知加班。

　　“没想到，实习期还要加班” 她低垂着眼无奈的笑了笑。

　　“辛苦你啦，不过我猜期末一定会给你加分的”

　　余小雨帮她按了按肩膀安慰着，“而且啊….”

　　“韩远学长刚刚不是说你一个人晚上回去不安全，他会陪你吗“

　　“我算是明白了，结合种种迹象来看….”

　　余小雨故意停顿了一会，坏笑着说：

　　“他是想追你啊”

　　安念仰着脖子做拉伸，被她这话给逗的一笑，低下头回应：

　　“可我现在没心思想那些”

　　诊治完最后一位病人时已经九点多，安念收拾完东西伏在桌上长舒一口气，觉得浑身酸痛的不行，只想赶紧回宿舍躺着，现在哪怕给她一张桌子，她感觉自己倒头就能睡。
　　韩远站在医院门口等她，说好开车送她回去。

　　“学长，麻烦你了”

　　安念在副驾边系安全带，边对韩远说，男生点头微笑:

　　“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