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念念不忘》瓶子里的猫

25、Chapter 25 很想你

　　自上次安念打过来的电话后，林奈整个人愈发的茫然若失，学校那边吕杨给出的时间限制看着要到尽头，不安感一天天加重，繁重的学业和考试接踵而来，他的精神状态趋近恍惚。

　　最近一次考试成绩下来，虽说依旧是年级第一，却也只比第二高五分而已，林奈蹙着眉，又低眼看了看身旁空荡的座位，坐直身子，抬手覆在双眼前，努力散去心里的疲倦和烦闷。

　　“我现在真的只希望安念快点出现，奈哥天天这样子，怎么吃得消啊”陈飞翊双手合十成祈祷状，李望满眼的无奈。

　　“我们也只能干着急”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看着少年蓦地变了一个人，心里怎么也不是滋味。

　　安念恢复了之前早出晚归的日子，只想早些租到新房子，搬离这里。她每天吃得也越来越少，身体多少支撑不住，有好几次的夜里，她都被胃里的一阵剧痛痛醒，倚靠着墙，闭眼咬咬牙也就过去了，去医院买了药，吃完依旧不见好转。日渐虚弱的身体终究倒下。

　　周末，她实在支撑不住没办法去兼职，只能待在房间里，她坐靠在墙边，身上盖了条毯子，疼痛感好似要慢慢袭遍全身的血液里，额间不停的在冒着虚汗，头发柔软的散落下来，鬓间的碎发被汗水沾湿贴在脸侧。

　　老爷爷在门口看见这情形，沧桑的脸上充斥着担忧与无奈，安念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一段时间，很久没吃东西，也没力气吃。
　　老人端了碗粥缓缓递到她有些泛白唇前，安念眼睛半阖着，虚弱的推开，别过脸，皱起眉忍受着再次袭来的疼痛感。

　　“去医院吧” 老人沙哑的劝说道。

　　随后便是一阵沉默，医疗费用太高，这是她固执的主要原因，两人其实都心知肚明。

　　安念的身体总是不自主的往另一边倒，她便努力的撑起手臂往墙角慢慢挪着，头轻轻的靠在角落，只想快些度过这难熬的夜晚。

　　老人看了半晌，这样下去只是恶性循环而已，他布满皱纹的脸含着担心，可眼下又没有人能劝得动这孩子，想来想去，犹豫不止，老人终究还是拨通了那个人的电话。

　　“之前这孩子死都不肯让我告诉你她在这，所以我才说不在”

　　“现在她生病了，很严重，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黑夜寂静的如深潭，星光稀疏，少年伫立在一所破旧的板房前，大门虚掩着，透出一缕微弱的光亮，老人看见他仿佛才安心不少，指了指房间，

　　“她就在里面”

　　林奈眉眼沉沉，薄唇紧抿呈条线，手指微微攥紧，掐得关节泛白，他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这里，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显得沉重。
　　他迈了几步走到门口，轻推开房门，女孩正蜷缩着身子倚在角落，脸色白得令人心悸。

　　安念被门口的响声弄醒，以为是老人进屋了，没太在意，缓了一会儿才睁眼望去，少年修长高大的身影赫然出现在眼前，她一顿，瞳仁蓦地放大，带着诧异和失措，身子不由自主的一缩，像是被吓到一般。

　　林奈喉间发紧，停留了一会儿，慢慢靠近在她面前坐下，安念避开他的视线，往后又靠了靠，一时间觉得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女孩白皙的脸瘦削而憔悴，少年眼眸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开口声线酸涩：

　　“躲我干什么”

　　面前的人，深深凝视着自己，仿佛只要多看一眼，就会陷进去。安念垂眸，声音颤抖干涩：

　　“我不想牵连你”

　　“一点也不想”

　　“所以，你不要管我了”

　　她再抬眼，眼里噙着泪，太多的内疚和无奈一齐涌上心口，她明明藏的好好的，可一见到他，泪水就不自觉的滑落 。

　　他的未来一片光明，他们原本就不是一路人。

　　林奈抬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默了片刻，黑眸里的心疼与温柔交织着 ：

　　“我那么喜欢你，怎么能不管”

　　他眼圈泛红，看着少女苍白的脸，带着哄人的语气 ：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
　　“跟我去医院看病”

　　狭小的房间，女孩缩在角落里，小小的一团，冷色调的灯光散布在她身上，愈发显得脆弱无力。林奈俯身将人搂进怀里，思念如毒侵入骨头，熟悉的味道终于再次充盈鼻尖，像是失而复得的宝贝，他低声道：

　　“听话，相信我”

　　温热气息笼罩过来，安念身子发软，觉得无论经过多少次的心理建设，好像在这一瞬，就要轻而易举的崩塌。

　　“她是胃病犯了，年纪轻轻的，要好好注意调养身体啊” 护士拿着检查结果语重心长地说。

　　林奈点头，随后走进病房，安念低着眼，静静靠在床边，看着输液瓶里的液体慢慢通过针管流入身体，不知在想什么。林奈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女孩手臂上依稀可见的青色血管，心口隐隐作痛，有许多话如鲠在喉，但最终只留下一阵沉默。

　　“奈哥，安念！” 陈飞翊和李望朝两人兴奋地喊道。

　　“我们买了些水果，还是切好的，赶紧吃啊”

　　陈飞翊说着搬了把椅子在一旁坐下，两人吵吵闹闹的倒是缓和了气氛，林奈在床边坐了一会，黑眸深邃，起身按住陈飞翊拿水果的手，薄唇轻启：

　　“水果自己吃吧，她不能吃凉性的东西”

　　“我出去买点热的，你们俩在这看着”

　　他指了指输液瓶，“大概三十分钟后叫医生换一瓶，别忘了”

　　安念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默默收回视线。
　　陈飞翊看着女孩眼神里衍生出的半点光亮，长叹一声，不由得感慨：

　　“安念啊，你可算回来了”

　　“林奈这段时间真的像变了一个人，总不说话，对所有人都冷漠得很”

　　“那天你给他打完电话，他坐在那哭了好久，也不出声，一直压抑着自己”
　　“我几乎没看见他这么低落过”

　　安念鼻子一酸，手指微微攥着被单，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离开对他的影响远超过自己的想象，她抬手轻轻擦了擦鼻子，眼睛红红的，心里思绪万千。

　　夜已深，药瓶里的药到了瓶底，护士进来又换了一瓶，林奈身穿黑色衬衣，提着一碗粥和米线推开门走进来，陈飞翊打了个哈欠，起身勾着李望的手臂，他也被迫站起身来：

　　“奈哥，那你在这照顾着，我们就撤了” 和他擦肩而过之际，低头小声说

　　“你们慢慢聊啊” 随后便拉着李望走出病房。

　　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林奈慢条斯理的揭开米线和粥的盖子，热腾腾的，一阵香气渐渐弥漫开来，他端着粥坐在椅子上，仔细的吹了吹，确认了温度后递到女孩唇边，整个过程依旧没说一句话。

　　安念毫不掩饰的看着他的眼，心底不得不害怕自己会看到一丝冰冷的情绪，她没张嘴，过了一会才试探的开口：

　　“你生气了吗？”

　　又是一阵静谧的气氛蔓延，林奈顿了一会，黑眸沉沉，薄唇紧抿着，随后发出一声轻叹，把勺子重新放回去，眸色转深，准备起身去端那碗米线，可蓦地手指被一阵小小的力量牵住。
　　安念以为他要离开，都没有思考慌忙牵住他的手，带着加深的歉意和内疚，抿了抿唇，微仰着脸朝他轻声道 ：

　　“我会听你的话”

　　“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少年有些莫名的怔住，指间一顿，他侧过头垂眸看着她温淡的面容，眼底佯装的冷静慢慢瓦解，随后牵紧女孩纤细的指，唇角微扬，扬起一抹淡淡的，她熟悉的笑。

　　“好”

　　安念看着他，稍稍松了口气，眼眸里闪烁着些光亮，果然不到半小时，她就认真地把林奈买来的粥和米线吃得干干净净，终于好好补充了顿温热的食物，胃部的不适感都减轻不少。
　　林奈起身收拾好食物残余，又坐回到安念身边，狭长的眉微微蹙紧迟迟不说话。安念攥着手指问：

　　“视频你看见了吧”
　　“嗯”

　　女孩抿了抿唇，眼圈却渐渐泛红，他都知道了，当时为了钱她什么话和事都做得出来，“你真的不生气了吗”

　　林奈侧过身子倚着床沿，低眼深深的说：

　　“因为是你，我好像，都能理解”

　　“我生气”

　　他说完抬起眼睛望向安念，深邃的黑眸带着一丝怒意和无力：

　　“气的是你一声不响的离开”

　　“不要再这样了”

　　林奈想起那些个不知道她安危的日夜，就要担心到疯掉，他真的受不住。
　　安念顿了一会，长睫微颤，“好”

　　转眼已经到了夜里十二点，林奈帮她整理好了床铺，让她好好躺下，今天在医院住一晚，明天就可以出院。安念抬眼看看表已经时候不早：

　　“你回去休息吧”

　　林奈起身按了按开关，留下一盏淡淡的灯，随后又在椅子上落座，狭长的眉尾微挑：“我就在这”

　　“那你睡哪儿”

　　安念环顾四周，别说沙发，连张折叠床都没有。
　　林奈双臂伏在床边，侧头看着她： ”睡这”
　　安念微蹙起眉： “这样不舒服”

　　“反正在学校我也这样睡，挺好的”

　　“我得看着你，免得又不见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不容反驳。

　　他伸手去牵她的指，摩挲着那微凉的温度，又握进手心，语重心长地开口：

　　“跟我回学校，一切的事情，我们慢慢解决” “好”

　　“回去好好读书” “好”

　　“明天跟我回家，房间暖气都开好了” “好”

　　林奈一句句的说，她一声声的回应。没有沉默和犹豫，林奈觉得诧异，反而有点不习惯，看着女孩低眉顺眼的模样，他眼里带着笑：

　　“这么乖啊”

　　他默了片刻，故意想逗她，顺着话往下说，”这张床也不是很小，凑合凑合，我们一起睡吧”

　　安念下意识的开口，好字的音节刚说出一半才发现不对，蓦地闭了嘴，淡然的目光闪过一丝慌乱，可她思索片刻，觉得身形高挑的他伏在床边睡，弓着身子实在不舒服，恰好床的确不小，未免不是一种办法。

　　她没想太多，随后挪了挪身子，留下大半边空位，轻拍着床铺，语调温和：

　　“好啊”

　　灯光有些暗，床边的人迟迟没有回应，安念也看不清他的表情，片刻后，那人站起身，手臂撑在床边，俯身。
　　他黑色衬衣上好闻的清冽气息凑到鼻尖，安念一滞，眼神些许失措，林奈看着她的眼，低声道：

　　“你确定？”

　　她顿了几秒后点点头，林奈喉结滚了滚，真的在一旁平躺下来，气氛好像突然变得安静，安念闭上眼，却久久不能入睡，身旁的人突然沉沉的开口 ：

　　“你就不怕我对你做些什么？”

　　安念侧过身子背对着他，语气很是淡然，又或许是那一份对他的安心 ：
　　“你不会的”

　　安念盖着厚厚的被子，暖和得让她渐渐涌上几分困意，可又隐隐约约的感受到床的另一边动了动，林奈侧过身，伸手轻柔的环过她纤细的腰，身体靠过去，贴着她的背。

　　她身体一颤，手正好要覆上那有力的手臂，想要推开时，耳边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少年声线低沉喑哑：

　　“让你失望了”

　　“但我就抱一下”
　　“什么都不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对他，安念耳根子软，也知道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身体却一直保持紧张的状态，努力重新找到先前的睡意。

　　林奈微眯着眼，感受到女孩渐渐变得浅而均匀的气息，鼻尖她柔软的发丝萦绕，眸色转深，闭上眼，手指收紧，低头轻吻在她白皙细腻的肌肤上。

　　安念清晰地感受到那人温热细密的吻落在颈后，痒丝丝的，夹杂着沉沉的呼吸声，她脸骤然发烫，实在忍不住微微恼怒道 ：

　　“林奈，你…下去”

　　她的声音在混乱中清楚的传进林奈耳里，他停下动作，温声说：

　　“别啊，我不闹了”

　　安念没作声，只是感觉少年下巴轻抵在她头顶，传来一声隐忍而无奈的叹息 ：
　　“我只是很想你…”

　　她的心悄无声息的软成一片，身体逐渐放松，微凉的指尖慢慢触碰着他的，林奈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唇角微弯，闭上眼，搂的紧了些。

　　那段好似又变得暗无天日的时间里，安念总是想他们还会再见面吗，会在哪，又以怎样一种方式。

　　见面了，要不要告诉他，“我也是” “很想你”

　　隔天下午，安念在林奈家收拾完行李后，时隔好久穿上那熟悉的蓝白相间的校服，站在镜子面前，仔细梳好利落的马尾，额前的刘海松松的垂落着，清秀小巧的脸重新显露出少女的清新感。

　　林奈在门口倚着桌子等她，抬眼看见安念白净清爽的模样，他目光在女孩脸上打转，唇角扬起一抹笑，可笑意未及眼底就已收敛。
　　视线下移，微眯着眼不经意间瞥见女孩白皙修长的颈间一小块淡淡的红印。

　　少年一把扯过她的手腕拉到身前，指尖抚上她的颈，仔细摩挲着，黑眸一沉，低沉地问：

　　“这是什么”

　　安念看着他，感觉颈间的指带着丝凉意，骤然才反应过来，之前披着头发所以不太显眼，她已然快淡忘了这件事，现在扎起马尾，那痕迹就清晰的显露出来。她心里发虚，躲开他的视线，别过脸小声的说：

　　“蚊子咬的”

　　林奈眼里涌上几分恼怒，眸子如深潭般看不见底，她颈间的指加重了力道，他蹙起眉厉声道 ：

　　“撒谎”

　　有些或许不堪，凌乱的画面止不住窜入他脑海，林奈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他微微咬着牙，漆黑的瞳仁压低看向她，再次开口：

　　“他妈的到底是谁弄的..”

　　安念知道这略微拙劣的谎言瞒不住他，敌不过他带着质问的语气，沉默着没说话。他有太多的情绪堵在心头一瞬无处发泄，薄唇只冷冷吐出一个字眼 ：

　　“说”

　　安念看他生气的模样，眼圈渐渐泛红，只得无奈的开口：“陆哲”
　　男生紧蹙着眉，直起身子，手指弯曲攥成拳。

　　“他来找过你？”

　　安念点头，“你只要回答我，他是不是强迫你了”

　　林奈静静看着她，面色阴冷，哑着嗓子发问。安念咬着唇，再次点点头，始终不敢抬眼看他的表情把那天发生的事，空气静默了一会，等面前的人有反应时，头顶上方只淡淡传来一句话，语调异常平静，却又让人心生寒意感到不安。

　　“好”

　　“在家等我，听话”

　　下一瞬，那人就猛的朝房里走去，翻箱倒柜，听来像是物体不断碰撞，发出砰砰的声响，一声声撞进安念耳里，让人觉得心惊胆颤，他拿出一根被压了很久的黑色长铁棍走出来，眼睛直直盯着门口，浑身上下又隐约显现出以往暴躁的气息，眼见着就要离开家门。

　　安念瞳仁一紧，立刻上前拉住他的手臂，“林奈！” “你干什么”

　　女孩急切的声音传来，他身形微滞，脸依旧朝着门口，沉声道：

　　“松开”

　　安念匆忙绕到他面前，男生表情阴沉得吓人，突然让她觉得有些陌生，她不禁轻握住他手中那根带着凉意的铁棍，试图安抚他的情绪，声音却发着颤：

　　“你干什么啊”

　　林奈双眸猩红，指尖越发收紧，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边用力抽开铁棍迈开步子要往门口走，边一字一句地说：

　　“我要弄死他”

　　字字入耳，让安念心头一颤，她急忙跑到门边挡住他的去路，眼眶泛泪，微仰着头，指了指脖子上的红印，努力平静的解释：

　　“除了这个…他真的，什么都没做”

　　她接着把那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毫无保留，也不愿再隐瞒。

　　林奈立在原地，依旧发出粗重的喘息，神经紧绷着，低下眼，声线喑哑克制：

　　“可他还是碰你了”

　　见他似乎冷静下来，她好像才松了口气，可眼角却止不住滑下一滴泪，几分无奈和不忍在心头蔓延开来，看着他轻声劝说：

　　“不要去打架”

　　“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林奈默了一会，低眼看了看身边的人，那些所有不理智的情绪仿佛才渐渐收敛，心底一片柔软，他指尖蓦地一松，铁棍落地，发出铛的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