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念念不忘》瓶子里的猫

26、Chapter 26 我等很久了

　　“他帮了我”

　　安念把那张档案表递给他，垂着眸继续道：

　　“这是他给我的”
　　“说我被人算计了”

　　林奈看过表，回想起之前和林雨然之间的对话，联系前前后后，眸光凝重，大概想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如果把它交给老师，他们会理解吗”

　　安念指尖微微攥紧衣角，一想起真的要把自己的所有都摆在台面上，如透明人般一遍遍经过众人的审视，她不由得心生一丝畏惧和紧张，眼角的泪不自觉的滑落，她也正值青春年华，也拥有少女强烈的自尊和自重，任由生活再怎么艰难，怎么也不会磨灭掉。

　　“这件事你受到法律保护，没有理由让他们知道”

　　「被害人陆某饮酒过量，以要债为由，在语言和行为上侮辱恐吓行凶者，并且试图□□」
　　「后遭到夏某的阻拦，未遂，反倒不断殴打年事已高的夏某，导致其终身残疾」

　　「行凶者在此极端的情况下，持刀杀害了陆某」

　　林奈眉眼深沉，他攥紧了那张纸，指尖掐得关节泛白，心脏被那几行刺眼的文字撞得支离破碎。 他微弓着身子抱紧她，眼睛猩红，滑下一滴泪落在薄唇边，声音低沉而坚定：

　　“我决不让他们拿这件事，翻来覆去的评判你”

　　安念默了几秒，把脸埋在他胸口，抬手环住他的腰，闻着他身上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味道，觉得不论等会要面对什么，只要他在，就不会觉得害怕了。

　　火箭班的同学听闻安念回来了，一个个的好奇心都被挑了起来，议论纷纷，林奈跟在安念的后面走向吕扬的办公室，办公室的窗外围了一圈同学，唏嘘不已。林奈轻轻推了推安念，俯首在她耳边道 ：

　　“你先进去，别担心”

　　安念深呼吸一口，慢慢走进去。吕扬坐在不远处，端起茶，轻吹了一口，

　　“来，坐这”

　　他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安念垂眸走近，静静等待吕扬发话。
　　吕扬看着她，发出一声轻叹：

　　“安念，这些天你跑哪去了”“是担心被学校开除吗”

　　安念只是点头，“幸好回来的及时，我向校领导提供了你的债务资料，由于你是特殊情况”
　　“等会儿好好的认个错，应该没事的”

　　她有些疑惑，开口询问道： “请问，我的资料是哪里来的？”

　　“林奈给我的，我也不知道他哪弄来的，经过检查，也没有造假的痕迹”

　　安念垂眸一言不发，好似在思索着些什么。吕扬其实担心这孩子等会在会议室的检讨，平时总是沉默寡言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让校领导满意。他语重心长的说：
　　“安念，等会你想好要怎么说了吗”

　　“老师们会问你一些问题，也许有的触及到你的隐私，有的问题会不近人情，还会批评指责你，你都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她默了一会，抬眼看着吕扬，眼神淡然而肯定，轻声道：

　　“我知道的” “谢谢老师”

　　吕扬微微愣住，头一次看见女孩眼里有着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情绪，他也希望她能度过这关。

　　吕扬领着安念走出办公室，走廊和窗外安安静静的，只有林奈倚在墙边，那些爱看热闹的同学，早就被少年一声呵斥走了。

　　安念跟在老师后面走，时不时侧眼看看林奈，他站直身，插着口袋跟在后头，视线跟随着前面小小的身影，不紧不慢。

　　她察觉到他一直在身后，眼里也多了些坚定。走到离会议室几米远的地方，少年蓦地加快步伐，走到安念身后，微微低头，用力握了握她带着凉意的指，沉沉的声音匆忙在安念身后响起：

　　“别怕，你可以的”

　　会议室里坐了一排领导，大约十个人，议论的声音在安念进去的一刹那戛然而止，偌大的空间里，气氛严肃凝重，静的仿佛都能听见自己呼吸和心跳声，安念坐在他们对面，隐约感受到一排老师审视的目光投过来，她手心发着冷，不禁放轻了呼吸。

　　她面前摆了一个话筒，是用来录音的。坐在正中央的是校长，他看着女孩安静柔弱的样子，显然想不到她会跟这种事挂上钩。

　　“这位同学，你有没有考虑到这种事对自己，对学校会有多么不利的影响？” 他身旁的主任也开口斥责：

　　“交易金额这么大，若不是考虑到你的年龄，对方告你欺诈罪都是成立的！”

　　“是我没有考虑清楚” 安念低着眼回应。

　　“你跟校外的那些混混是什么关系？这期间都帮他们做了什么”

　　“我不认识他们，偶然知道他们有需要，就这样做了，只帮他们写作业”

　　“你这样做持续多长时间了”
　　“大概两个月”

　　“你的父母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家里还有其他人吗”

　　安念微滞，手指微微攥紧，空气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她才慢慢开口：

　　“爸爸在我八岁的时候自杀了，妈妈在十岁”

　　这两个对她而言酸涩而又陌生的字眼说出口，她清冷的眉眼染上些悲凉，她们仅仅因为血缘而连结，她从没感受过所谓的父爱和母爱，可那毕竟是她的父母。安念顿了一会继续道：

　　“家里只剩下奶奶，她是残疾人”

　　那位男主任，不禁抬手捏了捏眉心，有些诧异，但还是继续严肃的问：

　　“你的债务已经急迫到只能用这种方式解决了吗”

　　“我有一直在打工，但偿还的也只是冰山一角，我想赶紧摆脱”
　　“才想到这种方法”

　　吕扬在一旁站着，心里五味杂陈，又或是于心不忍，悄悄推开门走出去，一出门他就看见林奈靠在栏杆边，看着地面出神，女孩的声音通过话筒，放大到室外也可以隐约的听见，少年黑沉的眸低垂着，眉间紧锁。

　　吕扬看他这样子，也心知肚明，想缓和一下心情，故意调侃道：

　　“怎么，心疼了？” 林奈薄唇紧抿着，成条直线。

　　“嗯” 他低沉的应了句。

　　又一位老师翻了翻本子，接着严厉的询问：

　　“听到有关同学反映，你跟林奈同学走得很近，在这件事上他有没有插手？” 安念坐直身子，迅速回应 ：

　　“没有”

　　“这段时间，他可是一天要跑来办公室三次，不停的为你辩解，甚至都拿唯一的保送资格作担保”

　　“你们，是在早恋吗”

　　安念眼神掠过几丝波澜，她对这一切都不知晓，随后摇摇头。

　　“没有”

　　老师们互相交流了几句，最后由校长发问：

　　“你对自己的这种行为有什么想法吗？”

　　“在你做出这种事时，有没有想到自己还是淮望中学的学生” 他说着指关节用力敲了敲桌面。
　　“你把淮望的老师，和校纪校规都放在哪了？”

　　安念静默了一会，抬眼看了看对面的老师，他们面色凝重正等待着自己的回答，她抬手轻轻掰直了话筒，对准自己的唇。

　　“别怕，你可以的” 少年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她淡然的眉眼间带着些郑重，“之前很长的时间里，我一直都在努力的偿还债务，上学也好，打工也好，每天昼夜颠倒的生活渐渐的让我变得麻木和厌倦。”

　　“偶然的机会下，我来到淮望，起初我对未来并没有什么期待，想着一如既往，冷漠机械的生活”

　　“直到后来，认识了一些同学，他们善良，热情，真诚，对我很好” “他们会陪着我走过夜晚回家时，孤独漆黑的路，在我学习上遇到难题时，会耐心的帮我讲解。”

　　安念眼圈泛红，无数的回忆涌上心口，声音变得哽咽 ：

　　“他们不在乎我想隐藏的过去，他们的存在，温暖了我十六年黑暗寒冷的人生，我很感谢他们”

　　“因为他们，我开始想变得越来越好，想考一个好大学，第一次这么急切的想摆脱，一直以来如影随形的负担” 她停顿了片刻，垂下眼继续说：

　　“在出事的这段时间，我以为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学校肯定会开除我。可每次路过淮望的时候，我才意识到，它已经不知不觉成为我生活的一部分，即便已经被开除了，我还是会希望它能发展得越来越好，希望这里的老师和同学都能有光明的未来。”

　　“这次我犯下的错，给学校给自己都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感到很抱歉，也很自责”

　　“淮望是所优秀的学校，同学和老师都很优秀，如果我还有机会，能成为这所学校的学生，一定会努力，变得和他们一样”

　　“这就是我要说的了”

　　她深吸了口气，随后缓缓松下来，这是她生平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么长的话，想说的都说了出来，她倒是没了开始的紧张和不安，心里一阵坦然，她低下眼静静等候老师的裁决。

　　对面的领导们沉默了许久没作声，他们眼里多少透露出些许的诧异和动容，刚刚面前的女孩眼眸散着认真和坚定，小小的身体里好似藏着与外表形成极大反差的坚毅。

　　片刻后，校长扶了扶眼镜，看了看周围的人，有的甚至在不动声色的揉着泛红的眼睛，他开口打破沉默：

　　“介于你年龄还小，并不具有充分偿还债务的能力，但这次的错误毕竟比较严重，我们决定”

　　“撤回开除学籍的决定，给予一次警告处分”

　　会议结束，老师纷纷起身，安念推开门走出去，温暖的阳光倾注下来，周围尽是明亮的色调，吕扬在一旁满眼的欣慰，笑着拍拍她的肩：

　　“你说的很好” “都把校领导感动了呢”

　　安念轻轻笑了笑，微微低头，语气真挚 “谢谢吕老师”

　　“嗯嗯，接下来离高考也不远了，要把落下的赶紧补回来，好好听课”

　　如此朴素的嘱咐在安念听来，觉得无比踏实和欣慰。
　　她看了看周围空旷的走廊，心想林奈到哪里去了，离下节课上课还有十分钟，是回教室了吗？

　　安念边往教室的方向走边四周环顾着，她刚走过一个楼梯拐角，便被一阵力量拽了过去，少年微微靠在墙角，面容英俊温雅，一双黑眸正含笑凝视着她。
　　安念微怔，随后朝他露出淡淡的笑 ：

　　“林奈，老师只给了警告处分，我可以继续上学”

　　女孩脸颊一如白瓷，在阳光下闪烁着细腻透明的光，林奈俯身把人抱进怀里，用力揉了揉，那段时间的疲惫仿佛不复存在，低低的声音带着笑：

　　“嗯，我都听到了”
　　“我们家小孩儿，做得很好”

　　安念微仰着脸承受着他的拥抱，想起他在背后默默为自己做的一切，不动声色的，想尽力给她最好的未来。

　　“谢谢你”

　　“因为你，我觉得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了”

　　她微微挣开他的怀抱，认真地开口 ：

　　“刚刚我没有全部坦白，但我说的都是真的”

　　女孩往常清冷的眉眼里，仿佛有着融化了一整季的雪水，如今温和而坚定的看着他，不经意扫过他的心尖。
　　少年眼眸里闪着不明情绪的光，深邃明亮，他搂住她的腰贴紧自己，抬手捏住她的下颌，声线隐晦喑哑 ：

　　“记得闭眼”

　　话音刚落，便俯首，薄唇覆了上那抹柔软，女孩的唇异常温润香甜，相触及的一瞬间，他清晰听到了那一阵阵在自己胸腔里回荡的悸动。

　　他早就想这么做了，一直在等她慢慢接受自己，等到一切都变得安定，今天已然是他的极限，他近乎贪婪的攫取着属于她的气息，不留空隙。

　　安念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瞳仁里充斥着失措与慌乱，脑海里的所有思绪像是瞬间被定格，停滞在那里，少年温热的气息渐渐加重，湿润的舌尖不禁微微舔了舔她的唇，安念身子一颤，蓦地推开他。

　　林奈还没回过神，发觉女孩脸颊的红晕一路蔓延至脖颈，指腹传来隐隐的灼热感，盯着她翻着淡淡光泽的红唇，轻笑着开口：

　　“现在，没有早恋是假的了”

　　他把人禁锢在墙角，声音低而哑 ：

　　“跟我谈恋爱吧，说好了的”

　　光线明亮的勾勒在他侧脸的轮廓，留下细碎的光影，安念气息紊乱，指尖微微攥着，努力平静下来和他对视：

　　“能不能….等到高考之后”

　　少年修长的眉宇微蹙，带着些克制与委屈的语调：

　　“不能”

　　“我已经等很久了”

　　林奈弓着腰抱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低声诱哄着：

　　“我保证，不会影响学习的” “你在顾虑什么啊”

　　他有些无奈，当时在陈飞翊他们面前夸下海口，以为追女生并不是多难的事情，可现如今真是打脸。

　　上课铃骤然打响，下节课碰巧是吕扬的课，楼梯间不断路过一些嬉戏打闹的同学，安念觉得两人现在这姿势太过暧昧，自己刚刚才度过了一个大难关，现在可不能再挨处分了，想挣开他的手，

　　“林奈有人来了...我们先去上课吧”

　　林奈实在有些不悦，他是真的多一天都不想等，耍起性子不松手，

　　“你答应我就去上课”

　　安念清秀的眉微皱着，发出一声轻叹，随后渐渐舒展开来，抬手轻拍了拍他宽厚的背，语气柔软而无奈：

　　“好吧，我答应你”

　　林奈微怔，蓦地起身，眼里的欣喜一览无余，他喉间微动，再次认真的问：
　　“真的？”

　　安念看着他，点头微笑。
　　他们经历了这么多，在感情这种事上，安念就算再怎么迟钝，心里的情愫已然变得清晰明了，至于其他那些顾虑，就顺其自然吧，她一直都相信他。

　　少年黑眸浸满了笑意，又凑近迅速吻了下她的唇，方才牵过女孩的手慢悠悠的下楼，如获至宝般。

　　“走，上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