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念念不忘》瓶子里的猫

24、Chapter 24

　　魏轻开的小酒吧因为当地政府要征收地皮，这家承载了十年青春和记忆的酒吧要被迫停止营业，魏轻当然收到了一笔丰厚的赔偿金，可她也总是闷闷不乐。周末陈飞翊他们几个约好去慰问她，地点就约在她们酒吧对面的那家店里。
　　“魏姐好啊” “你们几个，约在我竞争对手的店里，什么居心啊？” 魏轻压低声音调侃道，陈飞翊笑笑说：

　　“唉，这不方便吗，能有什么居心啊”

　　“这样，这顿算我的好吧！”

　　魏轻这才满意，晃了晃酒杯，问“林奈呢”

　　“哦，他就来，魏姐，他这一阵心情不太好…”

　　“要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他怎么都是约不出来的” 李望苦笑着叹了口气。

　　魏轻微皱起眉： “怎么回事？”

　　三人聊了一会后，林奈才出现，少年手插着口袋淡漠的走过来，眼神有些倦，平日嚣张的气焰退却不少，见了魏轻，扯起唇角，勉强抿出一丝笑意。

　　“魏姐”

　　魏轻看他这模样，又垂下眼道：

　　“行了，不想笑就别笑”

　　“你这笑比哭还难看” “他们都和我说了”

　　林奈落座，低眼倒了杯酒，递到唇边，苦涩的液体入口，他默不作声。

　　“你们怎么不早跟我说，前几天，我还见到她了”

　　他蓦地抬眼，放下酒杯，“你，见过她？”

　　魏轻轻叹一声，那天酒吧正好停业，老公在外出差不能陪在她身边，她心情愈发的不好，独自一人坐在酒吧外的长椅上出着神，面前的马路上走过各色各样的人，行色匆匆的，不紧不慢的。

　　她想时间过得真快，酒吧刚开业时，门前的水泥石子路好像更有亲和力，给人一种朴素的踏实与温暖感，现在迎合地方政府的新政策，这条路已经被翻新，黑色柏油厚重的覆盖在上面，浓厚的商业气息迎面扑来，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魏轻正低着眼，没注意到身旁慢慢靠近的人，余光里出现一双陈旧的黑色帆布鞋，她视线上移，女孩清冷的眉眼出现在眼前，安念的扎着的马尾散落下来，齐肩的黑发垂落着，柔软而无力，额前的几缕碎发耷落在眉前，她侧眼看了看门口的招牌，上面的大字很显眼：

　　「停止营业」

　　女孩长睫微颤，垂下眸和魏轻对视了几秒，随后只是静静地站在她身旁，面朝马路，默不作声。魏轻看她的模样，一如之前见到的那样，低眉顺眼，安静温和，她是在以这样一种沉默的方式，在陪伴着自己。

　　在那段时间里，她们谁都没说话，可魏轻却觉得很踏实，心头生出的一丝慰藉多少释怀了些许原本的失落。

　　魏轻想着不禁淡淡一笑，看着窗外的蒙蒙细雨开口：

　　“她那天站了两个多小时才离开”

　　“她是个很好的孩子”

　　“不说话，什么事都装在心里，清清楚楚”

　　一番话说完，周围的几人一阵沉默，“突然就不见，是不是受欺负了？” 魏轻猜测着问。
　　少年敛眉，咽下一口酒，眼眸里的情绪深不可测，声音低哑：

　　“嗯”
　　“可我会解决的”

　　他倚在桌子上晃晃酒杯，薄唇微扯起，似笑非笑道 ：

　　“魏姐，你说她心里是根本没有我，才会这样一声不响的离开吧 ”

　　陈飞翊看他这模样，拍拍他的肩： “奈哥，兴许人家是怕你担心呢”

　　魏轻皱起眉，“你也是傻，她都说了可以尝试，怎么会一点都不在乎你”

　　林奈怔住，迷离的黑眸掠过一丝疑惑：

　　“她说什么？”

　　“就是跨年那天晚上啊，我在她旁边听的一清二楚的”

　　在那个烟花绚烂的夜晚，待少年吻过女孩的侧脸后，良久，安念轻声说道：

　　“不答应你，是怕你会失望”

　　“但试试看，应该也没关系吧？”

　　安念下班，低着眼走在街上，身旁路过三三两两的学生，身着校服，就像她当时第一天来到淮望一样，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好像还历历在目。

　　虽说视频那件事引起了一阵轰动，但由于没拍到她的脸，大家只知道名字，安念平常很低调，除了他们班上的同学，其他人基本也不认识她。

　　但看着一个个谈笑风生的同学，她多少还是会在意，像是感觉得到自己唯一的美好的希冀，慢慢在心里破灭，殆尽她继续生活的动力。

　　她选择走另外一条僻静道路，避开那些学生。安念走到一条小巷，不禁回想起，那许多个夜晚，少年陪自己走过的路，她手放在衣服口袋里，摸索到那根断成两截的手链，心头一阵酸楚。
　　拿出手机，滑动着通讯录，他说让自己打电话给他呢。

　　打不打？ 说好不能联系他的。

　　但听听他的声音也行，就只听听。

　　不说别的，应该可以吧。他的手链断了，想跟他说一声抱歉。

　　她眼神微微闪烁，指尖抬起又放下，犹豫不止。

　　林奈被陈飞翊他们硬拖到台球室里，说是商量找安念的事，其实只想让他放松一下，不要整天呆在家里。房间内充斥球杆碰撞台球发出的声响，和一阵阵烟雾缭绕，少年没心思打球，便坐在一旁看他们俩打，手边的烟灰缸内不断积累着烟蒂。

　　许久，手机在口袋里振动，是谁打来的电话。林奈微眯着眼拿出来，屏幕上方的名字让他指尖一顿，烟灰不小心抖落在衬衫上，留下印迹。

　　他下一瞬就站起身，让陈飞翊和李望吓一跳，少年侧眼瞥了瞥两人，声线不自觉紧张： “小点声”

　　“喂”
　　“是我”

　　林奈坐的离台球桌远一些的位置，电话那头细细的声音传来，他攥紧了手机，沉沉开口 ：

　　“你在哪”

　　“嗯？”

　　“我去找你” 他声线有些颤抖，出卖了他的不安。

　　安念听见他的声音，眼眸渐渐湿润，她终究高估了自己的抵抗力，缓了一会儿才开口，语调尽力保持平静：

　　“林奈，我没事，现在很好”

　　“我打给你，是想说对不起”

　　“对不起…你给我的手链弄断了，我知道它对你来说很重要” 眼泪滑落在她唇边，

　　“对不起，没有说一声就离开”

　　林奈薄唇紧抿，女孩哽咽的声音击溃着他压抑已久的情绪，他眼睛红红的，

　　“没事的”

　　“所有的一切你都没有错” “我们一起想办法”

　　“听话…告诉我你在哪”

　　少年视线变模糊，失去了焦点，猩红的眼眸终究落下一滴滚烫的泪，垂在下颌处，顺着脖颈滑落，他努力柔和着语调：

　　“不是说可以和我试试看吗”

　　“不能不算数”

　　夜色静谧，月光倾注下来，落在女孩头顶，温和而无奈，安念微滞，任由眼泪无声的落下，咬了咬唇，唇角微扬：

　　“林奈，你是第一个，对我好三次以上的人”

　　“你要考一个好大学”

　　“一定要，越来越好“

　　安念挂断电话，垂下眸倚着墙面出神，身边蓦地出现一个身影，男人攥住她手腕猛的往怀里一拉，目光阴冷。
　　她怔住，看清那人的脸，身形一僵。陆哲在巷口的拐角处站了好久，他身上的黑色皮衣敞开着，颓然的靠在墙边，从看到她，到听见她打电话，就一直在那。
　　他发出一声声冷笑：

　　“你，在为那男的哭啊”

　　安念挣开他的手，微红的眼看着他 ，却已没有半分温度：

　　“你应该没有理由来见我了才对”

　　“想你了” 陆哲微微咬着牙低声调侃。

　　男人的头发渐长，微微遮住那双带着狠戾的眼，唇角一扯：

　　“杀了我爸，连一声对不起都没说过的女人”

　　“对别人，倒说得挺欢啊”

　　安念看着男人布满血丝的眼睛，垂眸没作声。陆哲直直地看她，眉宇间染上不明的情绪：

　　“这条路，像不像小时候，我背着你走过的那条 ”

　　男人舌尖抵着上颚，眼角渐渐泛红，“我有时候想，是直接杀了你，还是自己去死”

　　安念抬眼和他对视，是错觉吗，在那双带着寒意的眸里，她似乎看见一丝微弱的光芒，一如当初少年的模样，不过很快就变得黯淡。
　　陆哲攥住她的衣领，猛的抵在墙边，阴沉的开口：

　　“这份痛苦的，摇摆不定的心情，你也应该承受！”
　　男人的气息离她如此之近，带着灼热感，安念眼眸涌上些不甘的泪水，一字一句道：
　　“你也要试试，每次都被打到半死，第二天，依然要装着若无其事地去上学，去上班的感受”

　　“混蛋”

　　陆哲手指紧了紧，提起拳头眼见着要朝她砸去，安念看见他的举动，闭上眼，习惯性的准备忍受即将到来的疼痛感。女孩的长睫垂落着，留下一片淡淡的扇形阴影，她紧抿着唇，头向另一旁微微侧去，月光洒落下来勾勒出脸颊细致的轮廓。

　　她等待了许久，拳头依旧没有落下，抬眼，看见的是男人狠戾而危险的目光，陆哲凑得很近，沉沉开口 ：

　　“我想毁了你，有很多办法，明白吗”

　　他把人扯到巷子深处，眼神凶狠磨人，抬手开始粗鲁的撕扯女孩身上单薄的衣物，安念瞳仁蓦地放大，她穿的卫衣领口松，一下子就被拉扯至肩膀处，露出显眼分明的锁骨和大片光洁的肌肤。

　　陆哲不顾她拼命的却又无济于事的挣扎，她伸腿想踢他，却又轻松的被他钳制住，男人抱住她的腰，头深深埋进她颈窝里。

　　他下巴有青色的胡茬，很久没修理过了，安念感受到隐约的刺痛感，上下游走着，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哭腔：

　　“陆哲，你有病！”

　　男人半眯着眼，一阵淡淡的香味萦绕在鼻尖，唇若即若离的触碰着肌肤，他眼神混沌，夹杂着不明的情绪。

　　疯狂过后，感受到怀里的人放弃了挣扎，掌心里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你…果然是他的儿子”

　　“都是禽兽…”

　　她的一滴眼泪落在陆哲唇边，眸底散布着冷意和绝望。男人随即停下，只剩一阵阵粗重的喘息。

　　他眼眸阴沉，在起身之际，猛地偏头用力吻在女孩洁白的颈间，留下一个红印，深刻而显眼。

　　一记响亮的耳光随之在他脸上落下，安念手指发着颤，抬手覆上脖颈，立刻拢紧身上的衣服，盯着男人看不透情绪的脸，眼里满是厌恶和恨意。

　　实际上，他只是动作粗暴，扯开了她的衣服，鼻尖在她裸露的肌肤上触碰着，汲取她的味道。混乱之中，除了脖颈上的那个吻，他什么实质性的动作都没做。
　　陆哲往后退了几步，看着她那副自己再也熟悉不过的表情，他本来应该觉得很痛快的，本来，他可以彻底地丧失人性，在这个昏暗的，无人知晓的角落直接要了她。

　　可现在，面对她那充斥着反感的眼神，他心头生出的烦躁与不甘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安念眼角还残留着泪，目光冰冷 ：

　　“我…可是你的仇人”

　　“真是可笑

　　陆哲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冷冷开口：

　　“我做这种事，从来不分人”

　　他指尖擦过她颈间的印迹，语气绝望，冷漠的调侃着 ：

　　“我是跟他一样”

　　“ 可又不太一样”

　　男人片刻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塞进她手里，冷峻的眉眼微微挑动：

　　“我们扯平了”

　　“给老子好好活着”

　　陆哲转身离开，背影在不远处停顿，侧过头冷笑一声：

　　“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真是蠢得可以”

　　安念攥着那张纸，不明所以，男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口尽头。

　　几天前的巷口处，林雨然拿着那一张档案表久久不能释怀，“雨然姐，把它交给老师吧，这样可以万无一失”方婷神情严肃的望着她。

　　林雨然回想起之前少年第一次对自己露出的几近凶狠的眼神，女生妖艳的眼里掠过一丝伤感和愤怒，她微微攥紧了那张表，指甲穿破了纸张。

　　看着右上角女孩白净却没有生机的脸，那双眸子里的厌倦和冷漠，不同于现在她眼神里的情绪分明，是因为林奈吗？

　　“安念”

　　“真想毁了你” 林雨然一字一句的道。

　　两人正沉默着，拐角却散漫的走进一个男人，身形高大，唇边的烟散着星星点点的光，他不由分说的抽走那张纸，林雨然来不及反应，

　　“你是谁啊，干什么”

　　陆哲微眯着眼，“你们也觉得她可恨吗”

　　女生看不透男人脸上的表情，顿了片刻后试探地问 “你也是？你认识她吗”
　　陆哲冷笑一声，“嗯，恨之入骨”

　　林雨然看那人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表情也不像是在说谎，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令人生畏，安念怎么还跟他结下梁子。

　　“你们还有她什么把柄”

　　林雨然摇头，“这是唯一的一份，我想已经足够了”

　　“你也想报仇？或许我们可以联手”

　　林雨然很早就混迹于各种圈子，对于这种恩怨纠葛她看得也多，至于他们之间有什么故事，她不也并不好奇，她需要的只有男人的恨意，既然有林奈阻碍自己，借刀杀人也不妨是一种办法。
　　陆哲把表折好放进口袋，阴冷的眼看着她，轻笑：

　　“我不擅长和别人联手”

　　“并且非常讨厌，有除了我以外的人想要折磨她”

　　“你懂我是什么意思吧”

　　他抬手指尖在林雨然脸上游走，带着寒意的指引起她一阵战栗。

　　“我记住你了” 像是随意的调戏又藏着一丝威胁。

　　林雨然皱起眉，微微咬紧着牙，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拍开男人的手，她自知力量悬殊，已经没有退路，眼里尽是讽刺和嘲笑。

　　“呵，你们一个个的，都像是着了她的魔”

　　“话里话外的，都在维护她”

　　林雨然咬了咬唇，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就输得彻彻底底，她回想起，林奈说喜欢安念时的眼神，她不想承认，也不愿把那种他从未对自己露出的情绪，称之为温柔。林雨然看着男人离去的背影，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觉得或许永远都不能释怀，却也没必要坚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