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念念不忘》瓶子里的猫

23、Chapter 23 别那么自私

　　林奈眸间微滞，似笑非笑的开口：

　　“你今天问题有点多，嗯？”

　　安念顿了顿，没再拨动笔盖，也没说话，对啊，她又是在以什么身份刨根问底，她一向是个看得透彻的人，现在的心情或许就像林奈说过的那样，自己真的在吃醋。

　　林奈看了她一会儿，轻笑着抬手抽过她手里的笔，牵过安念纤细白皙的指，指尖滑落十指相扣。

　　“你可能不信”

　　“想认真的对待一个人” “我这是第一次”

　　温热的指摩挲着她的手背，眼里的感情展露无遗，掌心的温度一路蔓延至她的脸颊，染上一抹红晕，她头一次没有下意识抽离出来，反而突然觉得有些依赖。

　　少年离得近，刚打完球脖颈处出了层薄汗，她不禁抽了张纸巾伸手轻轻覆上去，一下下擦着，感受到女孩带着些凉意的指轻轻掠过，林奈目光一滞，喉结不自觉上下滚了滚，唇边勾起抹微笑，蓦地凑近，特意微仰着头让她擦着，目光在她脸上打转。

　　林奈手指收紧，随后举起牵着的手，看着她白皙的手背上依稀可见的纤细的血管，贴着自己左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声音低低的带着笑 ：

　　“ 所以到底什么时候答应我啊”

　　安念清晰的感觉到手背传来他有力的心跳，思绪有些乱。

　　“你，难道有其他喜欢的人？” 林奈有些迟疑地问，笑意也骤然一收。

　　安念倒是立刻摇摇头，“没有”
　　她微微抽离开，掌心的温热却依旧停留，林奈只是静静地看她，第一次牵了这么久的手，那一抹温软又带着些凉意，他的人生所拥有的温暖停止在十岁那年，早已所剩无几，可现在只要他有的，想全都给她。

　　“那就试着喜欢我啊小孩儿，很难吗”

　　林雨然坐在KTV里的沙发上，曲起手指端了杯酒递到唇边，拿着面前几张判决书，眼神微微带着惊讶。

　　“13岁 正当防卫原因导致过失杀人，被害人45岁，陆某……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此档案不作公开，保密处理。有关部门监管察看一年”

　　“她，竟然是这样的人” 方婷在一旁也半晌没说话，鼓起勇气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那我们，还动手吗…”

　　林雨然抿了口酒，神色自若，“当然，这下她真的完了”
　　冷酷的声音与周遭吵闹的环境形成对比，传递着冷意。

　　网络时代，消息传播的迅速，视频被转发到学校贴吧后，立刻引起学生强烈的兴趣，强大的舆论氛围也惊动了校领导：

　　“火箭班怎么会出这样的人” 有人背后议论着，“她这要被开除吧”。

　　当林奈知道这些，是他参加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后，短短五天，安念便好像人间蒸发一般，不见了。

　　家里属于她的一件东西都没留下。

　　陈飞翊清楚的记得当时少年的模样有多吓人，从学校到家里的每个角落，他都没来得及放下行李休息，疯了一样的找。

　　“靠...奈哥走之前还说让我们照顾着点” 李望丧着副脸说。
　　“这怎么办….” 陈飞翊看着他不语，其实他们也担心，但也许这份心情还不及林奈的千分之一。

　　上课时，林奈看着身旁被清空的桌子，眼神隐晦不明，记得走的时候还嘱咐过她，要听话，好好等他回，他以为又像上次一样，等个一两天，她就回来了。
　　他就那么一直坐在家里等，觉都不睡，却只等来一个个冰冷的早晨。

　　“奈哥，你好歹也吃点东西啊”

　　“ 你看看你这样子，都有黑眼圈了”

　　陈飞翊在他身旁坐下，一股低气压笼罩在他身边，林奈始终是那副样子，也不怎么说话，他肤色在男生里偏白，眼睫下的确生了层淡淡的阴影。

　　“学校那边怎么说”

　　他低低的开口，尽管他已经找人清理了贴吧所有相关视频，但影响力依旧没消散。
　　陈飞翊叹了口气，勉强挤出一丝微笑：

　　“嗯…老吕说只要安念愿意出面解释，他会尽力控制住局面”

　　林奈不禁蓦地一笑，眼里却不见笑意，给人一种嘲弄的感觉，她要怎么解释，又要从哪里说起，那群人不会懂她。

　　“我去说”

　　陈飞翊一滞，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就走出教室，不见了身影。

　　吕扬这段时间为了这件事实在费了不少精力，他伸出食指按了按太阳穴，努力消化着面前的人刚说的话。
　　“你说她父母欠了高利贷，债务转移到了她身上，所以做出这种事？”

　　林奈垂着眼，点头。吕扬回想起每次看见安念的模样，和为数不多的几次对话，他早就感觉她背后有一些故事。
　　“我相信你” 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林奈抬眼看着他，有些不明的情绪。

　　“可现在得让我见到她，我才能想办法”

　　“学校那边我可以拖着，如果她一直不露面....” 吕扬有些迟疑，犹豫了一下终究开口“按照淮望的方法，很可能为了息事宁人，直接开除学籍”

　　林奈移开视线，眉心沉了沉，只是淡淡说：

　　“ 人我会找到”

　　当他要转身离开时，吕扬蓦地喊住他，嘱咐道：

　　“马上要高考了，你自己也得抓紧，合理安排时间”

　　“好” 他隔了一会才应到，知道话里话外吕扬想说什么，他会看着办。

　　安念在离学校比较远的地方找了几份兼职，现在只能暂住在门卫老爷爷的门板房里，等钱够了，就出去租房子，门板房是学校分配的，空间恰好容得下两个人，她没有占用唯一的那张床，只是抱了条毯子，倚着墙角睡觉。

　　她晚上睡不着，就会一直看着手机，将近100个未接来电，全都来自于同一个人，他给她留了几十条语音留言，她插上耳机静静听着，耳边便是少年熟悉的声音：

　　“ 安念，你在哪”

　　“没事的，有我在”

　　“你不要怕”......

　　小心翼翼的语气时而又显得很无力，安念眼圈红红的，泪水无声的滑落，最后一条语音：

　　“安念，给我打电话”

　　安念摘下耳机，双手抱着膝盖，低头埋在双臂里，任由黑夜包围自己，像是一切都回到原点，只剩下阴暗的冰冷。
　　眼泪静静落在膝上，她不敢打电话，她害怕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秒，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就已经全盘皆输。

　　她耳边不禁回荡起一阵声音：

　　“安念，他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

　　那是视频公布之后，等待学校裁决的日子，林雨然把安念约到一条巷子里，她指尖夹着一根烟，吐出一缕烟云洒在安念脸上，拿着一份判决书调侃，居高临下的姿态，轻松的做着践踏他人尊严的事。

　　「13岁，正当防卫原因造成的过失杀人」

　　「根据未成年人保护法，此档案不作公开」

　　白纸黑字清楚的记录着，她所有的过去，所有不堪的，黑暗的故事。
　　安念不知道她们怎么会拿到这个，但知道事已至此，她眼里划过一丝寒意，

　　“他知道”

　　林雨然沉默不语，轻轻一笑，随后又转变为沉稳的表情，指尖一松，踩灭了烟头：
　　“我知道他喜欢你” “为了包庇你，大概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们家有权有势，父亲是林氏集团的董事长，声名显赫，即便现在林奈能凭借父亲的权利保住你”

　　“长远来看，你觉得这样的家庭，会接纳一个杀人犯吗”

　　安念背倚着墙，冰冷的温度一丝丝渗进身体里，垂眸不语。

　　“你确定要把干净的，有锦绣前程的他，扯进你的生活里吗？”

　　林雨然似笑非笑，“你消失，对大家都好”

　　“别把林奈牵扯进来，不要这么自私”

　　“是安静的被开除，还是我把你的秘密公之于众后毫无尊严的被开除，你想清楚”

　　安念默了片刻，抬眼盯着她，眸子里满是淡漠和嘲讽，静静开口：

　　“这样做之后呢”

　　“你们就能重新在一起了吗”

　　“不然，这种无聊，卑鄙又可笑的事，是要多恶毒的人才做得出来”

　　她说着发出一声绝望的冷笑，“呵，真是令人厌恶”

　　林雨然蓦地抬手攥住她的衣领，力道不大，那双妖艳的眼睛露出恼怒的意味。
　　“我还没沦落到让一个杀人犯来评价我”
　　一个又一个的杀人犯那样叫着她，摆明了是要一刀刀刺她的痛处，安念蹙眉伸手想推开，大了一圈的袖口稍微滑落，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和那根星星挂饰的黑色手链。
　　林雨然视线瞬间一滞，初中和林奈在一起时，她就好奇的问“这是什么呀，好好看，可以摘下来吗” 少年只是淡淡的抽回手。

　　“不行，我从来没让谁碰过”

　　可现在怎么在她的手上，林雨然突然觉得很讽刺，便径直拽住那手链。

　　“林奈给你的啊”

　　安念微怔，也没敢用力挣脱，怕它断了。

　　“你觉得你配吗”

　　林雨然语调大了一些，像是想发泄着什么，她用力扯着手链，银制的链子不断勒着她的手，安念的手腕生出一丝刺痛，咬着牙开口：

　　“你放手！”

　　林雨然愈发的用力，不过一会儿，发出一阵细微的声响，绳子已经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安念几乎瞬间蹲下身子捡起来查看，可也已经无济于事。

　　她紧紧攥着手链，好像刹那间觉得心中那点依稀的光亮也熄灭了，安念静静地把它放进口袋，站起身和她对视，眼神冰冷，乌黑的眼眸蒙上层阴影，一字一句地道：

　　“你更加不配”

　　月末的最后一次考试过后，林奈早早的写完试卷提前离开考场，单手插在口袋里，眼里充斥着漠然的情绪，指间夹了根烟慢慢走向学校拐角旁的巷子里，林雨然和方婷靠在墙边，陈飞翊和李望也在那，几人零散的站着，难得一见的沉默。
　　陈飞翊一见林奈过来，直起身子朝他走过去，“奈哥，人我带到了” 他说着拍了拍少年的肩，犹豫着说：

　　“你冷静点谈” 林奈抬眼一看没说话。

　　这时就剩下他们三个人，林雨然依旧是那么高傲的姿态，笑着开口：

　　“怎么了，林大少爷”

　　林奈始终沉着副脸，猛吸了口烟，侧眼朝她吐出一缕白雾。

　　“视频是你发的吧”

　　她丝毫没有犹豫，淡淡的回答：

　　“我猜到你是为了这件事，没错，是我发的”

　　女生神态自若让身边的方婷都不禁捏了把汗。

　　“你想怎么样”

　　林奈走近，直直的盯着她，女生往后一退也察觉到他给予的强大的压力渐渐逼近：

　　“她人呢，你把人怎么样了”

　　他声线低哑，带着刻意压抑的情绪。

　　林雨然微滞，“没怎么样，她自己不见了，我怎么知道在哪”

　　她说着觉得可笑，对于他对安念的种种在意和维护感到十分不悦，回想起以前自己为他付出的所有，觉得颜面扫地，她抬眼看他蓦地想起一件事，带着些不屑的语气开口：

　　“林奈，你居然会喜欢一个杀人犯”。

　　少年指尖一顿，烟已经快要燃尽，红色的火星闪动着燃去他最后的耐心。
　　他抬手轻轻一抖，灰白色的烟灰掉落在林雨然的锁骨下方，皮肤立刻出现了红点。
　　林雨然疼的皱起眉：

　　“啊”

　　她正伸手拍打着烟灰想要发火，林奈便掐过她的脖颈，猛地抵在墙边，眼神阴沉：
　　“哪来的消息”

　　林雨然看着他的模样有些错愕，“我爸...可在法院工作...调取她的资料很简单”
　　“还有谁知道” 林雨然沉默着不作声。

　　“说！” 他声音渐大，一边的方婷怕他真的做出什么事来。

　　“没有…没有” 她匆忙回答着，实际上也是，她们还没做出下一步打算。

　　“最好别说谎，管住你的嘴”

　　林奈加大力道，眉宇间散着狠劲，林雨然立刻觉得难以呼吸，喉间一紧，挣扎着却无济于事，眼里急出了泪没想到他会动手。

　　“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少年瞥了一眼身边被吓到的方婷，随后又看向林雨然，眼里的怒意闪烁，声音极具威胁性的碾过她耳边：

　　“别动安念，也别惹我！”

　　“不要让我更加厌恶你，对你不客气”

　　他蓦地松手，垂落下来攥成拳头，臂上的青筋若隐若现，林雨然脸早已涨的通红，颈间立刻显出几条红印，她不由得蹲在墙边双手捂着脖子大口喘息 。林奈只是微垂着眼，眸底布满了寒意，缓缓开口：

　　“你知道的，我什么都做得出”

　　放学前夕，吕杨刚宣布本周周末放假，一是刚考完月考给同学们放松放松，二是周末有其他学校借用考场，需要清空校园。班上的气氛稍稍活跃起来，陈飞翊听到这消息本应该欣喜若狂，可这次却难得的沉默不语。

　　“哎你怎么不高兴啊” 李望拍了拍他，陈飞翊露出一丝苦笑。

　　“你想林奈有多久没有跟咱们一起去玩了，这次也不例外”

　　“我…真怕他抑郁了” 李望一顿，似笑非笑道： “不会的”

　　“哎他人呢” 他们俩纷纷回头，最后一排座位上空荡荡的。
　　“他书包还在呢，指不定到哪去抽烟了吧”
　　“我看他一天能抽一包”。

　　林奈靠在楼梯间的角落，长腿微曲抵着墙，指尖的烟忽闪忽灭，他望着近处的阶梯，眼睛半阖，猛的吸了一口后随意地丢在地上，散漫的走进教室，角落处有两个人在打闹撞得椅子移动，发出与地面摩擦的声响，引得人心头一阵烦躁。
　　“诶等…等一下，这是什么啊”
　　“好像踩到什么了”

　　“什么啊”

　　两人低头一看，柔软的蓝白相间的毛毯上已经印上些许黑色的脚印，清晰醒目。

　　“靠…这是林奈的…”

　　男生拿着毯子话音刚落，面前的少年面无表情的站在身前，一言不发，那人颤颤的站起身，说话都有些结巴：

　　“林奈，对…对不起啊，我，我一定帮你洗干净带过来”

　　林奈接过毯子，手指摩挲着污渍，微眯着眼，心里的那份惦念再次被唤起，现在被人踩在脚底，是要提醒着他什么吗，他眉眼间染上丝愤怒的情绪，语气冰冷：
　　“趁我没反悔”

　　“赶紧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