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念念不忘》瓶子里的猫

17、Chapter 17 我会和你拼

　　、 小巷深处，几个青年歪七扭八的站在那，领头的那个抽着烟，裹紧了大衣，身旁的人不断嘟囔道：

　　“怎么还不来啊，冷死了”

　　“闭嘴”，长发男生低声呵斥。

　　“哎，老大，来了”

　　男生抬眼，小小的身影正逐渐走过来，安念只简单披了件深蓝色卫衣，背着书包看了一眼那群人，一如往常的从包里拿出一摞作业，比之前要厚重很多，才不过半个月，她已经熬夜将所有人的作业都写完。

　　长发男生露出一丝轻浮的微笑，吩咐人接过作业后，低眼看着她：

　　“我说，这次别那么急，陪我们聊一会吧”

　　安念冷冷的看着他，摊开掌心，毫不退让的道 ：

　　“拿钱”

　　男生默了片刻，终究收好钱递给她，安念接过大概看了看，正准备把钱收进背包时，手腕处却被他猛的一握，那男生有些玩味的摩挲着指尖纤细的腕骨。

　　“我说，你在我们这多多少少也收了十万…”

　　话音还没落下，女孩便用力的甩开他的手，皱了皱眉，带着些厌恶的神情，男生没在意，继续说：

　　“我还能一次给你十万，这样你也有二十万了” 他说着凑近了近。

　　“做我的人吧” 身边的几个男生一听纷纷起哄，气氛骤然升高。

　　安念只是静静看了几秒，往后一退，不以为然的收起钱，淡淡的回应 ：

　　“我已经不需要了，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见面 ”

　　男生瞳仁一滞，有些恼怒的起身，“什么意思”

　　“之后的作业自己写” 女孩的眼眸带着冷漠，却又比往常多一丝释然。

　　“别总把那句话当做玩笑一样，你心里清楚，自己到底又有多少本事”
　　长发男生顿了顿，安念只是留下一句：

　　“ 好好读书吧”

　　背影便渐渐消失在视线里，身旁的几人正在抱怨。

　　“我靠，她不干了咱们作业怎么办，老大，要不要去追”

　　男生片刻后收回视线，手插着口袋，轻轻一笑，“追什么追”
　　他转身迈着步子离开，“老大干什么去啊”

　　“去试试还看不看得进书”

　　平安大道安华公寓区516号，林奈坐在自己房间内黑色木质书桌前，看着桌上一张张欠款单，沉默了许久，这是上次顺便从抽屉里拿出来的，足足二十万的剩余金额，加上之前一共还上的，一共是五十万。

　　他无法想象在这样的年纪，安念到底是怎样支撑到现在。他伸手揉了揉眉骨，一阵无奈与酸楚涌上心头，片刻后睁开眼，拨通电话：

　　“李望，我想请你妈妈帮个忙”

　　“嗯，把她律师事务所的地址给我吧”

　　安念看着面前的人，眉头一直紧锁着，他有两天没有音讯，今天又突然说请自己吃饭，是有什么事吗？
　　两人坐在日料店里沉默了一阵，林奈拿出包里的一摞单子移到她面前，安念低眼一看，顿了顿。

　　“这是上次我拿出来的”
　　他都知道了，自己还欠多少钱，安念想。

　　“我找律师看过，结合你自身情况，有许多账单存在不合理性，甚至是非法放贷” 林奈慢慢解释着。

　　“只要你出示一些相关证明，声称是受人压迫，我们可以把他告上法庭”

　　他说完，停顿了几秒，眼里带着些复杂的情绪，再次开口 ：

　　“包括你的伤 ，告他故意伤害罪，加起来够他坐七八年的牢，之后借贷所也会倒闭的”

　　安念听着少年口中对她来说有些陌生的法律知识，和在于她一念之间，陆哲以后即将面临的牢狱之灾，紧了紧手指，原以为的快感与愉悦竟然没有到来。她拿起杯子，喝了口那有些苦涩的液体，林奈看着女孩有些暗淡的眼神，薄唇轻启：

　　“怎么了”

　　“我，不打算告他”

　　男人靠在沙发椅背上，默默听着背后两人的对话，眼里的怒意暗自翻涌着，原本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的烟头，当女孩的话音落下时，他指尖蓦地一松，眼神滞了滞，不明所以。

　　林奈听了她的回答，只是坐直身子，静静看着她，眼眸沉沉：

　　“为什么” 他拿起酒杯，手指却攥紧。

　　“你在为他考虑什么”

　　安念抬眸对上他的眼，里头有些她看不透的情绪，随后又垂下眼看着酒杯：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至少那时候的眼神，跟现在不同”

　　阴暗的墙角里，被债主狠狠殴打的八岁小女孩靠在那，白皙稚嫩的脸颊上是一块又一块的淤青，嘴角的血也缓缓流下。

　　当她的视线即将模糊时，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渐渐加快，当年十一岁的小男孩奋力地跑向自己。

　　男孩看着伤痕累累的她，急红了眼，半蹲下来伸手小心的擦去她嘴角的鲜血，乌黑的眼眸里布满了心疼，小小的身躯努力背起另一个小小的身子，语气急促却又带着柔和：

　　“安念，千万不要睡着，我们去看医生”

　　而他的右口袋里，正装着每天都会偷偷带给女孩的面包。

　　小时候，两人总是一起坐在石阶旁吃着珍贵的面包，男孩偶尔侧过头看着女孩脸上不断反复出现的伤口，自己却又无可奈何，他也小，不知道怎样和他那暴躁的父亲对抗。

　　“安念，疼不疼？”

　　他时不时会问，女孩只是淡淡地一笑，摇摇头，她那时候还会笑，还没有对生活彻底失望。

　　林奈听着，心里隐隐作痛。

　　“他为曾经喜欢过我感到痛苦，我为他曾经的善良感到痛苦”

　　安念说这话时有些哽咽，儿时的回忆再次被唤醒，引起阵阵波澜。陆哲又点燃一根烟，任由烟丝一缕缕围绕着自己，男人眼圈渐渐泛红，夹着烟的指微微颤抖，另一只手攥着车钥匙，攥得指尖通红，他却好像感受不到疼痛，薄唇沉沉吐出几个字，声线有些颤：

　　“妈的”

　　林奈只是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幽深的眸子深不见底。

　　“你们都只是在为了大人犯的错而买单”

　　“实在不公平”

　　女孩的眼睫微颤，抬眸看了看他，淡淡说：

　　“这世界上，公平的事情实在太少了”

　　借贷所是陆哲父亲留给他唯一的东西，正因为公平的事情太少，她已经不想再制造更多的不公。

　　“所以，你确定不告了？”

　　“嗯”

　　林奈终究还是尊重她的选择，他淡淡一笑，看了眼她杯子里陆续加满的酒，沉声说了句 ：

　　“我说什么来着，别喝太多，小孩儿”

　　安念刚放到唇边的酒杯顿了顿，看了一眼他，一副像大人般语重心长的模样，随后指尖微微划过杯壁轻轻放在桌面上，没再继续喝。林奈看着她这副像被训斥后乖巧的样子，眼底有着止不住的笑意，唇角扬了扬：

　　“嗯，听话”

　　安念片刻后还是躲过他的视线，“什么小孩儿” 这称呼实在别扭。

　　林奈扬眉，声线如大提琴般低沉好听：

　　“ 我比你大，你又没成年”

　　“不是小孩是什么”

　　他抬眼看着安念，明明看上去未喑世事的脸，却已经经历了太多。林奈正出着神，身旁落座的那一对母子传来一阵吵闹声，小男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正哭闹着要吃糖，声音渐大，也吸引了安念的注意。

　　“安安听话啊，先吃完饭，妈妈再带你去买”

　　女人耐心温柔的哄着，却也无济于事。过了一阵，小男孩也许知道光哭是达不到自己目的的，便突然跳下座位，朝安念的方向跑来，他伸手拉住安念的袖口轻轻晃着，小脸上挂着泪，带着哭腔道：

　　“姐姐…..你让…妈妈给我买糖吃好不好？”

　　安念有些懵，从来没碰到过这种情况，她垂眸看着小男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衣袖。女人见了连忙过来，想拉走无理取闹的小男孩，纷纷道歉：

　　“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

　　可男孩不仅不松手，反而哭得越厉害，安念袖子都差点揪变了形，身子不禁往边上靠了靠。林奈在对面原本饶有兴致的看了一会，后来才微微蹙起眉，起身半蹲在男孩面前，声音低沉却又带着和平时不同的语气。

　　“不能这样抓着姐姐不放”

　　“是叫，安安吗”

　　林奈顿了一会，又抬眼看了看身旁的人，觉得和某人的名字有些相似，不禁一笑。少年平日身上那股子令人望而生畏的气场，现在刻意柔和下来，竟然也莫名的带着亲和力，那孩子哭声渐渐变小。

　　“哥哥给你买糖，好不好”

　　小男孩像是还不信，小手仍然紧紧攥着安念衣服，安念见这情形，也尝试着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像她看别人哄孩子时那样，轻声道：

　　“让，哥哥给你买，好吗？”

　　林奈眸间微滞，眼里掠过一丝不明的笑意，随后起身，揉揉安念的头：

　　“你想不想吃？”

　　安念抬眼看他，回想起糖这种甜甜的食物，一般是用来愉悦心情的，可她总觉得有些多余，也没什么必要，她都快忘记那是什么滋味了。

　　“好吃吗” 她问。

　　“等着”

　　店门口碰巧就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不过一会他就手拿两根糖葫芦进来，递了一根给小男孩，他舔了一口，脸上立刻展开笑颜，女人把他带回位子上，笑着说：

　　“你说这多不好意思” “安安，快谢谢哥哥姐姐”

　　“谢谢哥哥姐姐！” 小男孩带着笑意，满足的说着。
　　林奈点头示意，随后转过身又递了一根给安念，红彤彤的糖葫芦，淡金色的糖裹在上面泛着光泽，一看就很有食欲。安念正准备拿时，他却手一缩。

　　少年唇角微扬，想起女孩方才说的哥哥两个字，着实的抓耳，让他心里痒丝丝的，他一笑，嗓音低哑：

　　“再喊声哥哥”

　　安念不解，觉得他又在逗自己，迟迟不作声。林奈见女孩乌黑的眼眸一直望着自己，气氛僵持不下，终究收敛了笑意，送到她手心里，轻叹一声：

　　“好了，给你”

　　安念方才递到唇边，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舔，林奈坐在对面看得口干舌燥，拿起桌边的水喝了一口，询问：

　　“好不好吃”

　　女孩点点头，久违的味道入口，甜甜的，她觉得陌生又欣慰。
　　少年默了片刻，声音带着些许哄人的意味，坚定而温和：

　　“以后别的小朋友有的，你也会有”

　　何为铭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滑着手机，门口却走进了一个女孩，男生起身定眼一看，立刻冲着她笑道：

　　“稀客啊”

　　“等一下啊，他就回来了”

　　安念双手放在衣服口袋里，静静站在桌前，漠然的环视周围的一切。

　　“喂，哥，那女的来了，看来想你了”

　　男人下去买了包烟，听到电话里的语句，唇角一勾，“马上来”
　　片刻后，陆哲推开门，看见那个单薄的身影，散漫的走到桌后坐下，安念看了他一眼，拿出一摞钱和一摞账单摆到桌上。

　　“十万”

　　“写收据吧” 依旧是那清冷的声线。

　　男人扫了一眼，想起之前事，轻笑道：

　　“你他妈的找人从我这偷账单，拿走申请表，不打算说些什么”

　　女孩静静和他对视，没有半点感情：

　　“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

　　男人没理会，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钱，神情变得复杂，沉声道：

　　“你哪来这么多钱”

　　“快点写” 她冷冷说。

　　陆哲的心越发烦躁，压抑住情绪，嘲讽道：

　　“是那小子给的吗，你同桌”

　　安念眸光微闪，不想去思考他是怎么知道同桌这件事。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收据本，伸手拿过来塞到他手上，“写”

　　陆哲眉间一皱，站起身揪住女孩的衣领，把她扯到自己跟前，笑得阴狠：

　　“你被包养得很开心啊”

　　安念丝毫没有畏惧，盯着他的眼，冷漠的道：

　　“只有你会想到这么肮脏的事情”

　　男人冷笑一声，“脏的是你”

　　他猛地一松开安念，缓缓靠在桌边，眼神凛冽，带着些讽刺的语调：

　　“林奈是吧”
　　区区一个学生，想查到他不是什么难事。安念瞳仁蓦地一紧，静静地发问：

　　“你想干什么”

　　男人看她这莫名紧张的情绪，脸色变得越发阴沉：

　　“我什么都干得出”

　　安念手指微微攥紧，向他走近了几步，平静的语调里仿佛藏着偌大的坚决，一字一句道：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她抬眸看着男人，陆哲一滞，咬着牙依旧挑衅开口：

　　“不然呢”

　　“我会和你拼命” 几秒后女孩冷冷回答。

　　男人内心的烦躁早已蔓延至全身，脑海里不断回想起之前女孩对少年露出的
　　微笑，两人在一起愉快的画面和对话，目光波澜涌动着，低眼盯着她：

　　“你，是喜欢他吗”

　　普通人具有的所有情感，喜怒哀乐，陆哲早早发誓都要渐渐摧毁她的，他不相信如今安念还会具有喜欢一个人的能力和情绪。

　　这样一句发问，落在安念心底，那还残存一丝柔软的地方。

　　她默了片刻，紧攥着的指尖蓦地一松，退了几步，淡淡的回应：

　　“对”

　　安念是想看男人惊讶和愤怒的样子，还是真的喜欢，那一刹那，她自己也不知道，总之她就是承认了，果断的，不顾后果的。

　　陆哲顿了一会，手指不知怎的攥紧成了拳，他轻笑了一声，带着无尽的嘲讽，男人把收据单狠狠丢在她身上，厉声道：

　　“滚！”

　　等到何为铭再次回到房间时，办公桌已是一片狼藉，椅子也倒落在地上，他看着男人的背影，有些不解的走到桌前，木质桌面被硬生生砸出几个坑，

　　“哥，你这又是怎么了啊”

　　他看着陆哲手背关节处的血迹，着实被吓了一跳，男人只是低声咒骂：

　　“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