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念念不忘》瓶子里的猫

15、Chapter 15 都给我去死

　　林奈顿了片刻，质疑的问：

　　“是安念告诉您的吗，您是认识她的吧”

　　“不要再问了，出去吧”

　　老人多少有些招架不住，起身把男生推到门外，林奈看着面前紧闭的门，变得更加确定，紧了紧手指转身离开。

　　天蒙蒙亮，尽管已经六点，北京的天空却依旧带着夜色的朦胧，老人自然地醒来，眯着眼隐约看见窗外的人影，瞬间打起精神，站起后仔细一看，窗边正靠着一抹修长的背影，老人打开门，林奈侧过头看他。

　　“你这么早又来了”

　　男生点头，眼里带着些疲倦和乞求的意味，语气诚恳：

　　“如果您真的认识安念，我希望您能和我说说”

　　清晨的淡紫色的光线下，少年俊俏的脸蒙上层阴影，目光直直地望着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阵势。老人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无奈之下缓缓开口：

　　“进来吧”

　　老人坐在床边，表情有些复杂，沉默了一会后才语重心长的道：

　　“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她爸爸带着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债，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最后自杀了”

　　“当时她身无分文的妈妈义无反顾的从南方跟着他来北京，结果也在她爸爸走之后不久，因为实在还不清钱，也服安眠药走了。”

　　“当那两人还在的时候，就总是沉迷于赌博，对安念不管不问，这孩子小学，初中的毕业典礼，别的孩子都能得到父母的鲜花和祝福，只有她孤零零的站在那儿”

　　林奈低眼听着，眼眸里的黑色越发浓郁，手指攀上眉骨，遮住了双眼，心里涌上些消散不去的压抑和沉重

　　“父母走后，债务就自然落在她的头上，她每天都拼了命的打工，一点点努力还着钱，还要照顾残疾的奶奶，可债主因为脾气不好，又爱喝酒，所以总找她们的麻烦”

　　“陆哲就是这样，看不顺眼了就打她，还以各种途径，无理的增加利息，让她的债务反而越来越多” “她还小，又怎么知道和他对抗，只得这样一天天慢慢地赚钱”

　　走在有些荒凉的街道上，林奈皱着眉，心头像被什么堵住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

　　“安念虽然成长环境不好，但学习成绩却很优异，即使高中辍学了一年，她也能很快的跟上进度，她说想考到更好的高中，大学”

　　“后来，陆哲突然帮她转到淮望，并且资助她上学，我却总觉得他一定有什么别的目的”

　　“她几乎没有朋友，直到你的出现，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这些，如果可以，在你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帮帮她吧”

　　他眼神阴沉，布满了挥散不去的阴霾，要令人窒息。林奈想起女孩的身影，总是觉得很无力，那些一个人度过的日子，她该有多不安。

　　心像是被扯的四分五裂，如刀刃割裂一般的疼。种种画面在脑海里放映，所有她看似冷漠的举动，现在却觉得能感同身受。他漆黑的眸里黯淡无光，手指缓缓弯曲成拳，眼底渐渐弥漫着狠戾的气息

　　远哲借贷所，陆哲正抽着烟，身边被一缕缕烟云环绕，一旁的何为铭在玩着手机打发时间，男人手指夹着烟，滑动着手机屏幕，微眯着眼，掸了掸烟灰，电话接通，陆哲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

　　“该交钱了，这次是五万”

　　电话那头淡淡的声音传来，“我没有那么多钱”

　　“那你有多少” 他追问。

　　安念在公交车站旁伫立着，眼眸满是冷漠和倦意。

　　“两万”

　　“有多少交多少，现在给我”

　　男人玩味的语气故意要惹怒她，安念正垂着眸，电话那头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借贷所的门被猛的踢开，陆哲眼神一紧，放下手机扣在桌上。

　　那人冷冷的走进来，“妈的！有病啊” 何为铭有些暴躁的在一旁喊道。

　　陆哲倒是静下来，这可是一副熟面孔，他挥挥手让何为铭闭嘴，随后散漫的坐下看着面前的人，少年英挺的眉紧皱着，眼神如利刃，压抑着情绪。

　　“陆哲是吧？”

　　“是，好久不见啊”

　　男人静静看着他，林奈单手撑在桌上，和他对视，带着一种强大的威慑力，

　　“安念还欠你多少钱？”

　　陆哲一听，轻笑道：“怎么，想帮她还啊”

　　他起身，声音又变得阴狠：

　　“我劝你他妈少管老子的事”

　　“毛都还没长齐呢”
　　话音刚落，林奈便抬手攥住他衣领，用力把人拎起来，眼里闪烁着积压已久的怒火，拳头狠狠打下去。

　　“你还是人吗？！”

　　陆哲晃过神，也被激怒，擦了擦嘴角的血，冲上去回了一拳：

　　“你又是她的谁啊，别得寸进尺！”

　　“靠！”

　　两人厮打着，身边的桌子椅子发出巨大的碰撞声，文件散落了一地，少年每一根细微的血管里都流淌着愤怒，手臂上的青筋清晰分明，把男人压在地上，一拳拳挥向他的脸，眼眸猩红。
　　回想起每次女孩脸上的伤口，力道都不自觉加重，几乎对着他吼道：

　　“为什么”

　　“她还只是个孩子，你他妈怎么能动手！”

　　陆哲脸上一阵剧烈的疼痛，奋力挣扎，抬腿重重地顶向那人的腹部，把他踢倒在地上。

　　“他妈的！”

　　车站旁，安念不可置信的听着电话里的一切，瞳仁一滞，少年熟悉的声音让她心口一紧，甚至都来不及思考，她慌忙看看四周，却空旷得令人心悸。

　　她拿着手机的指微微颤抖，这里离借贷所不远，她跑着去，应该很快就到了，安念迅速迈开步子，边拿着手机听着对面的情况。

　　林奈摇晃的站起来，男人大步走上前，回想起两人相处和谐的画面，像是发泄般，向他的脸上用力打去。

　　“我靠！”陆哲大声咒骂着。
　　林奈咬紧牙关忍受着疼痛，发出一丝丝呻吟，想起安念也经历过同等的伤害，他就觉得更加痛苦。

　　安念在路边跑着，听着手机里传来阵阵打斗声，心跳越来越快，寒风掠过她的脸颊，吹乱了发丝，她有些无力的红了眼眶。 林奈大力推开他，撑在歪斜的桌面上。

　　“为什么…..抓着她不放？”

　　他喘着气，执着地问道，眼神渐渐失去焦点。

　　陆哲眼眸一沉，多年前的画面重现在眼前，再一次折磨着他，男人再次攥住他的衣领，眼睛盯着他，几乎有些绝望的声音传进他耳畔。

　　“为什么？”

　　“我他妈就告诉你为什么！” 他的眼睛红红的，积压的情绪彻底发泄出来：

　　“因为她杀了我爸！”

　　小巷的拐角处，安念的脚步骤然放慢，停在原地，没有勇气向前。女孩眼睫微颤，轻轻哈了口气，觉得一切好像都结束了，她指尖被攥的发白，有些无力的靠着墙面，身体微微发着颤。

　　林奈垂着眸靠在桌边，男人的话蓦地撞进他耳里，唇角的血腥味渐渐弥漫在口腔，默了片刻，他发出一声冷笑，那双黑眸一如无底的深渊，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明白了。

　　“如果是我，也会杀了他的”

　　陆哲略微意外的抬眼，只见那人猛的冲向自己，腿狠狠踢过来，数次撞向他的腹部，男人弓着身子，忍受肚子传来一阵撕扯般的疼痛。

　　“伤害我家人的人”

　　林奈重重砸下一拳，眼里的戾气像是要摧毁一切，

　　“都给我去死！”

　　他的声音透过电话传进安念耳畔，她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好像一瞬间找到发泄口，她倚着墙坐在地上，一垂眸，泪水便滑落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

　　女孩手背捂着眼睛，那瘦弱的背脊，渐渐开始颤抖起来，泪水顺着指缝无声的流下，她发出一声声压抑的，痛苦的啜泣，刀插进那男人背部的画面，自己双手布满的鲜血，

　　所有过去的回忆，仿佛像是从她灵魂深处艰难地一丝丝抽出来，散布在这漆黑的夜里，织出一幅暗蓝色的悲哀。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门科目，林奈作答完毕后放下笔，眼角的淤紫久久没有散去，隐隐的肿胀感引得他头有些疼。期末考试打乱了考场，他有几天没看见安念了。
　　终考铃响起，他收拾完书包便起身离开，陈飞翊看着他的脸有些疑惑：

　　“奈哥，你又去跟谁打架了，伤得好像挺严重”

　　“没事”他只是淡淡回答。

　　嘈杂的人群里，林奈仿佛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松松的马尾垂在脑后，他笃定了几分。

　　“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说着便大步迈开，离开了校门。站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四处望了望，那身影就像一阵风悄无声息的刮过，怎么也找不到。

　　安念垂着眸走路，她现在还没有勇气去面对他，从来没有人在知道她的过去后，还能用往常的目光看待自己。
　　这几天，她都刻意避开林奈可能走的路。回家的路上，她却又在不远处的墙边看见他的身影，安念脚步顿了顿，沉默了一会，她戴上自己黑色卫衣的帽子，尽可能压低头，遮住自己的脸。

　　她想，就这样静静地路过，自然而然的成为陌生人吧。 在离他只有几步远时，她加快了步伐，终于走过了他几步后，沉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你在躲我？”

　　安念的脚步停了停，这一刻，还是要到来，少年向她走近，每一步都在削弱她内心的防线。

　　“转过来”

　　安念停了几秒，身体重心移了移，面对他。林奈看着她，几天不见，白皙的脸增添了几分憔悴。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他低眸看她，倒没有什么意外的神情，轻轻抬手放下她的卫衣帽子，安念垂着眸，鼻尖有些发酸，侧过脸，像是突然决定了些什么，随后抬眼看向他，声音带着颤意：

　　“知道了” “就离我远一点吧”

　　她有些泛红的眼圈里淡淡的光泽被林奈看在眼底，心里一紧，在她转身之际扯过她的手腕，将她拉入自己的怀里，少年的眉微微蹙起，低了低头，沉声道：

　　“我不会走”

　　“我说过，过去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

　　少年温暖的熟悉的气息萦绕在她鼻尖，眼泪无法克制的悄无声息的落下，林奈松手，指腹擦拭她的泪水。

　　“安念”

　　他一如往常唤她的名字，语气温柔： “你要相信我啊”

　　安念看着他深邃的眼，不安和恐惧也消散了几分，她点点头。林奈再次把人搂在怀里，下颚轻抵在她发顶，她哭得安静，一如她的性格，却愈发令人心疼。

　　远哲借贷所，“哥，你上次的伤还没好呢” “你当时怎么不要让我帮你啊，咱们二对一，肯定打得赢”

　　何为铭看着男人脸上隐隐的伤口嘟囔着。
　　陆哲两眼无神，散着冷意。

　　“妈的”

　　“他算什么，敢管老子的事” 沉沉的声音传出，带着些怒气。

　　何为铭在一旁看着仿佛在思索着些什么，顿了片刻后开口 ：

　　“哥不过我想知道，你到底想把那孩子怎么样啊”

　　“我看她不是会求人的性格”

　　“那申请表压了那么久，如果你真想让她这辈子都毁了，还不如赶紧举报，一了百了”

　　“省的那男生总来找麻烦”

　　他话音刚落，男人把笔对着桌上的表格一砸，吓得他一激灵，陆哲眼神阴沉，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

　　“她的人生，我来决定”

　　“轮不到你管”

　　安念在低矮的木桌前坐着写作业，淡黄色的台灯灯光照下来，她清秀娟丽的字体跃然纸上，“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她顿了顿，起身走到门前，慢慢开了一条缝，熟悉俊朗的脸出现在眼前。

　　“是我”

　　林奈笑了笑，安念眸里多了丝光泽，可当她把门全打开时，少年身旁的两人却又让她立刻变得防备起来。

　　陈飞翊和李望难得有些紧张的在一边站着，表情都不像往常那般的轻浮，林奈看到她眼底的不安和犹豫，轻声道 ：

　　“别怕，要不我们出来说”

　　“找个地方吃饭去”

　　他说这话时侧头看了一眼陈飞翊，男孩立刻点头笑着回应 “好，马上去找” 说完便拉着李望向下小跑。

　　林奈和她慢慢走在石阶路上，安念想说些什么却又欲言又止，低垂着眸，心底的不安仿佛又渐渐涌上来。

　　“安念”

　　林奈将她从连绵的思绪里抽离出来，安念侧头看他。

　　“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他们虽然平时吊儿郎当的，但本性不坏，心地也很善良”

　　“你告诉他们了？”

　　她平静又突然的发问让林奈眸间一滞。

　　“嗯” “所有的”

　　林奈随后垂眼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与忐忑，低沉开口：

　　“害怕吗”

　　安念看着他的黑眸许久，脑海里不禁回想起和他相处的所有时光，他曾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温暖自己的举动，好像觉得不用那么担心。
　　她眼眸泛着些许柔和的光泽，

　　“不会”

　　轻轻的声音传进他耳畔又带着些坚定。

　　林奈稍稍松了口气，却有些好奇： “为什么”

　　夕阳的余晖为冷清的街道增添了一丝暖色调。

　　“因为，他们是你相信的人”

　　她的话像一阵柔和的风掠过少年的心间，不像冬天的寒风那般彻骨，林奈垂下眼，墨色的眸子泛着些淡淡的温柔，不由得轻笑。

　　P.S ：
　　“原来是这样…”

　　陈飞翊低垂着头，神情是难得的严肃，李望不由得沉默，眼神带着一丝心疼。两人听完林奈的阐述，再回想起之前自己些许种种不妥的行为和言语，一阵深深的愧疚渐渐蔓延开来。

　　“如果我早知道她经历过这些，就不会那样了” 陈飞翊默默说道，声音都不自觉放低。

　　“现在也不晚”

　　“咱们以后好好对她不就行了”李望轻拍他的肩，安慰着。
　　林奈长腿交叉搭着，严肃的开口。

　　“ 这件事，不许外传，最基本的应该懂吧” 两人纷纷点头。

　　“我信任你们，所以才说，最主要的是，我需要你们的帮忙”

　　“放心奈哥，什么忙都帮”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道。

　　“包括追女生，虽然没碰到过这种类型的，可能有些难度，但能帮一定帮，”
　　两人故意笑着打趣缓和气氛，可某人却认真的听进耳里。
　　眼底带着少年的傲气，唇角微扬，勾起抹笑：

　　“有难度吗，未必吧”

　　陈、李虽说有些惊讶于他的坦白，但还是不由得竖起大拇指，“牛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