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生》乘州

10、第 10 章

　　顾宵征回到王府，顾宵衍已经让人布好了晚膳，正在自斟自酌。顾宵征换下朝服，在哥哥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父皇怀疑是顾宵凌，他还问我，储君之位，当由谁坐。”

　　顾宵衍倒酒的动作都没有停顿，仰头一饮而尽，“顾宵凌是傻吗，处处给人留把柄。”顾宵衍一直都是这样，一针见血，不留情面。他也猜到了八成就是顾宵凌那里出了乱子，建安帝才连夜将顾宵征召回。但他也明白，即便顾宵凌真的有那个本事杀了豫州牧，建安帝也会把这件事搪塞过去。

　　“太子一位，你意如何？”顾宵衍自顾自地继续喝酒，倒是顾宵征按住了他的酒盏，不让他继续喝下去。

　　“父皇尚康健，天下安治，我断不能让顾宵凌等无能之辈扰乱国安。”

　　顾宵衍闻言，掰开弟弟压住酒盏的手，又开始倒酒。“既然你已有这个觉悟，为兄定不遗余力助你。”顾宵衍酒力差得很，几杯下去就觉得天旋地转，但他现在却觉得很清醒：去他妈的承诺，本王找了你这么多年连个人影都没找到，这个忘情负义的混蛋！本王不等你了，爱怎样就怎样！

　　母妃在宫里有父皇护着，他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弟弟了，等弟弟登基之后，他就……

　　顾宵征听到哥哥的话十分感动，正想和哥哥说什么，顾宵衍终于不胜酒力，一头倒在了桌案上。顾宵衍在意识模糊前，仿佛看到了那个人走过来，一如既往地温柔，把他抱到床榻上，给他盖上锦被；眼泪突然如决堤一般涌出，他拽住了那个人的衣袖，喃喃道：“明章……别走……”

　　奋力把兄长拖到床上，却被一把攥住衣袖的顾宵征一愣，鬼使神差地拍了拍哥哥的肩，柔声哄道：“睡吧，我在。”顾宵衍听话地闭上眼睛，不一会儿便陷入睡梦。

　　顾宵征在床边占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把衣袖从兄长手里挣出来，心里的滋味难以名状。他清楚地听到哥哥喊了一声“明章”。明章是谁？是不是因为这个人，哥哥才一直抗拒父皇赐婚？哥哥知道自己酒量差，已经多年不曾贪杯，怎的今日一直给自己灌酒？

　　顾宵征心头闪过许多疑问，但却无从知道答案。他也给自己添了一杯，细酌着。听到顾宵衍喊那个人的名字时，顾宵征脑海里浮现出的是华瑜的脸。今日他护送自己回京，大概在城门处遇见了前来接自己的哥哥；他就这样回去了，为什么不叫醒自己？

　　顾宵征披上外衣，向后院儿的走去。时值仲夏，天色渐暗，虫嘶蝉鸣在此刻尤为清晰。偶尔风过，竹梢相互摩挲发出一阵沙沙声。顾宵征深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微亮的启明星。

　　若用一个词来形容华瑜的眼眸，那便是灿若繁星。

　　若用一种颜色来形容华瑜，那便是夜色将至时绛红和群青的混合色，深邃而幽谧，适度张扬又稳重可靠。

　　右手轻轻按着自己的胸口，一想到华瑜，顾宵征的心就跳得厉害。

　　“王爷，王爷，您带回来的人醒了，”徐寿海小跑着到顾宵征跟前来，微微发福的身材让他跑得很艰辛，一直喘着粗气，“人还清醒，但是伤得太重，张先生说至少得养个一年半载才能下床行走。”张先生是顾宵征出宫后找来的一个赤脚医生。

　　“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