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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六)王翦将军 “王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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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将军?”院外忽然传来人声。
蒙恬和嬴政俱是一愣。
极以手差点一滑把这张珍贵的虎皮给燎了,还好及时稳住,不然又给少爷添堵了。
王翦用他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道:“听说蒙公子病的厉害,我过来看一看。”
窗外亮起火光,听这锃锃的甲衣声,来了约莫有几十人。
蒙恬抬眸看了嬴政一眼,无声地问:“怕死么?”
嬴政挑一挑眉,无声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你在,怕什么?”
关于王翦将军,有一条非常出名的流言。说他颇有野心,打算自立为王。
眼下,嬴政想要瞒住身份,绕不开这位将军。
陆仙已先到门边去问候了:“王将军,少爷正在沐浴。”
不等王翦硬闯,蒙恬主动邀请道:“我又不是姑娘,王将军若不嫌弃我这模样怠慢,便请进来。”
王翦也不跟他假客气,推了门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并未特意放在这脸生的少年人身上,见蒙恬脸色虚白,道:“看来蒙公子病的确实不轻,需要多休养。听说二公子也到了?”
嬴政本来正继续为蒙恬梳洗头发,听到王翦问起自己,便拱手道:“王将军。”
二人不着痕迹地互相打量。
王翦未着甲衣,样貌儒雅,和秦国其他几位将领的气度大相径庭。
上将军蒙骜给人一种厚重之感,蒙武威武英气,腾不苟言笑,麃公威风凛凛,张唐硬朗刚毅,桓齮难掩桀骜煞气……
王翦站在那里,微微舒展的眉目之间,不显露半分心绪。你在他身上,几乎感觉不到一点武将的肃杀之气。
极以已放下虎皮,去端了茶水来,请王翦入席。
王翦端起茶水,并未喝下,淡淡地道:“二公子与大公子长得……倒不太像。”
蒙恬虚弱地笑了声,道:“我们同父异母,他长得像他母亲。”
嬴政并不作声,继续很专注地替蒙恬洗头。察觉到王翦的目光又往自己身上飘了两次,似乎并不在意,这种不在意,反倒显出王翦的可怕。
他将心绪掩饰的太好了。
王翦点头,放过这个话题,问道:“听说昨日从咸阳来了一位信使?”
蒙恬费力地撑着眼皮,盯着王翦,笑道:“私人信函,将军要是有兴趣,我那案上还摆着一摞家书。”
王翦这才终于微微露出一抹笑,皮笑肉不笑的,道:“你是老将军最疼爱的孩子,老将军对我恩重如山,听说蒙公子昨日病情突然加重,我不由得担心是否另有什么缘由。你若有什么万一,是我对不起老将军。”
这番话听上去并不诚恳。
蒙恬笑了笑,不动声色地问:“那您以为会是什么缘由?”
王翦颇为含蓄地看了一眼“二公子”,似乎在考虑是否应当在他面前说。
嬴政主动笑道:“王将军只管当我是个聋子。”
王翦这才悠悠地开了口:“蒙公子这阵子都在休养,不大出去走动,或许还没听过从咸阳传来的新流言。里头说,你和陛下之间颇有……苟且。”
蒙恬皱一皱眉头。嬴政也不由得停了手。
“说你突然病倒,是因为宫里头传出好消息,你因爱生怨,又恰好收到陛下亲笔所书的道歉信,确信他确有始乱终弃之举,气急攻心,连吐了好几口血……”这些话被王翦用平直的口吻叙述出来,莫名的诡异。他还不忘点评一句,“龙阳之好、分桃之情,历来总有人痴迷,可又有几段能得善终?二公子,你认为呢?”
嬴政的手微有些抖,气的,但又得咬着牙,撑出一脸的平静,仿佛对“兄长”的流言早已见怪不怪。
蒙恬抑制不住地咳嗽几声,抬手捂着嘴,眉头紧紧地锁着,苍白的指缝间,又渗出红色的血。嬴政立刻去帮他顺气,心都揪成一团渣,简直恨不得把王翦揍上一顿。
“……阿弟……水凉了……”蒙恬有气无力地垂下手,搭在桶边,故意让血顺着指尖落在地上,叫王翦睁大眼睛看个清楚。笑了笑,露出一口染着血色的牙齿,颇显得狰狞,道:“王将军不必多费力气了。”
王贲的身世他心里有数,所以王翦要趁他虚弱之时前来试探,看他会否拿这件事当做要挟的筹码。那桩往事牵扯甚多,他知道王贲一直很为自己现在的身份感到自豪。既然如此,何必非要去揭露一段只会让人痛苦的往事?
王翦这才笑了一声,拱手说道:“不是有意要惹小郎君动怒,你多担待。”
蒙恬看了他一会,顺了会气,道:“其实,您既然关心他,明知道他在意,又何必故意摆出那么一副冷淡的模样?”
王翦喝了一口已有些凉意的茶,道:“有件事我以前一直不敢信,但今日我信了。这份心情,你应该很了解。”
蒙恬微微敛眸。
王翦看到王贲的心情或许就像他那日看着母亲。有爱,亦有恨。你分不清哪种更深。它们轮番在你心头打架,却分不出一个胜负。
忽地,王翦轻声道:“另外,李家遗失的那孩子生辰比你们能查到的要早半个月。”
嬴政不禁一愣。
李信本是奴籍,不知身世,自幼流落在外,被里典收作奴仆,养在家里。本没有姓氏。
他大概算过年纪,发现李信和陇西李家当年丢的那个孩子年纪一样,而且,那孩子身上并未有明显的胎记特征。因此,他便打算让“信”成为“李信”。
此事最近很有进展。李信靠本事打出一点名气,李家暗中对他很是留心。
“呵……”蒙恬笑了笑,“他倒是谨慎。”
故意不留正确的记载,就是防止有人浑水摸鱼。
王翦放下茶盏,起身理一理衣襟上的褶痕,道:“好了,不打扰小郎君休息了。对了,我这里有这几根人参,虽然长得难看,但不影响药效。我用不着补,恰好你身子虚,就别跟伯父客气了。”
一直站在门边的副将上前把手上提的木盒递给极以。包的还跟王贲当时拿过来的一样。
蒙恬微笑道:“那我就多谢王将军这一番心意。”
王翦摆摆手,很客气地道:“口头上的谢意就不必了。听说你跟陛下关系近,回头劳烦帮我跟陛下提一嘴,看能不能挑一位娴雅大方的公主……”
蒙恬嘴角轻轻抽搐。心道,王贲好像不能娶嬴氏宗亲啊……
王翦特别认真地强调道:“嫁给我做夫人。”
嬴政惊的手一滑,舀水的瓢“扑通”一声落进水里,被他面不改色地捞起来。
丢下这句惊人之语,王翦一路哼着小调走远了。
嬴政不禁感慨:“这王翦还真令人捉摸不透。”
蒙恬趴在桶边,看了嬴政一会,唇角挑了抹笑意,道:“我泡好了。”
嬴政把他刚抚上来的手给摁回去,道:“刚加的热水,再多泡会。”
回去的路上,副将麻矿欲言又止地看了将军一眼,大概是嫌弃他这曲子哼的太毁形象。
王翦却哼的起劲:“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另一个副将亚光咳了声,有点惋惜地道:“将军啊,那可是少爷孝敬您的人参。”
麻矿立刻接了话茬:“那是少爷费尽心思搜罗给蒙大公子的人参。”
亚光恍然道:“少爷那会就知道将军会把这人参送给蒙大公子?这还真是父子同心啊。”
麻矿撇了一下嘴,道:“非也。是蒙大公子想推一把少爷,顺便,也敲打一下将军。”
王翦还在继续:“……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调转的那叫一个婉转。麻矿和亚光都不由自主地在他拉长的音韵里打了个哆嗦。
麻矿拱手向王翦问道:“不知将军怎么看?”
王翦冷淡地各瞥了他二人一眼,道:“回去备一桌酒,准备替’二公子’接风洗尘。”
麻矿立刻心领神会,弯着嘴角赶去准备了。
亚光问道:“要去把少爷请来么?”
还没走远的麻矿嘴角微微抽动,心里暗骂亚光脑子迟钝。
王翦捋一捋长须,认真地看着亚光,直把他看的以为自己脸上沾了脏东西,才缓慢地启唇道:“亚光啊,暂时先把’少爷’这两个字从你的脑子里剔除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