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补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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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么默默地望着我，什么也没再说，而我也怔怔回望他，脑袋里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说出那么一大段感性的话来，那不像是会从魏义榕这种人的嘴里说出来的；我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鼓励他做他自己，不是应该趁着感谢，趁着他顾及父母家人的感受，劝他好好学习，继续冲刺，将来顺顺利利考上大学的吗？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了一个人，还是个男的睡不着觉。怪只怪他先不正常，传染了我。
男生的恢复力好快，不过才一个星期，魏义榕就又能利索地奔跑、上篮、投球了。
我们谁都没再提起那天的谈话，仿佛不曾发生过。只是班里的同学逐渐发现，除了背书作业等学习上的事，能支使魏义榕擦黑板，倒垃圾，好好做值日的，只有于白鸽；
能把操场上足球踢得正酣的魏义榕一句话叫回教室的，只有于白鸽；
能让跟人起冲突，一触即发，拉开仗势动手开打的魏义榕找回理智，和平解决争端的，只有于白鸽；
能让魏义榕听到名字就服气，腿软，不敢反驳的，也只有于白鸽。
这原本是紧张的高中生活中多么好的一个桃色新闻，可惜因为高一开始就传绯闻，实在太久，大家反而失去了新鲜感，一切都变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顺理成章。
如果马庆再跑到我面前，说我和魏义榕在谈恋爱，我想我肯定没办法像以前那么理直气壮的否认——可惜，他再也没这么干过；如果老师家长听到这些传闻，找我谈话，我想我肯定不会觉得委屈，冤枉——可幸，一直平安无事。
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物理、化学、历史、生物等会考，老师们早早完成了教学进度，开始密集的题海战术。我除了关心自己，更关心魏义榕，幸而他有了大幅度的提高，物理的单科成绩竟然还挤进了班级前十，比我还好。老师在课上着重表扬，让大家都向魏义榕学习等等。我随大流地往后看去，正好对上他朝我投来的目光。
“没想到，你真的超过我了！”回想起当初我用激将法，让他完成作业，他那不服气的警告现在竟然成真了。
“可我在总分上还跟你差得很远！”魏义榕连忙说。
“你紧张什么？”我有些闹不明白，我这也是在夸他啊！
“我怕你接下来要说，‘看来你也不需要我再帮你了’”魏义榕捏着鼻子吊着喉咙学女生讲话。
我笑着打了一下他的头。
此时马庆正好路过，跟着我的手风，也顺势点了一下魏义榕的头，嘴里还说“你打我打大家打！”
魏义榕轰地站起来，推了马庆一把，呲牙咧嘴地警告说“不许碰我的头！”
马庆逃开，隔着两排座位说“干嘛她都能打，我连碰碰都不行？”
魏义榕并不回答，突然一跃，踩着课桌就扑向马庆，两人一个追一个逃，跑出教室。
我看看自己还没放下的手，回味魏义榕头发的触感，低头笑着。
又一个寒假来临了，成绩再怎么好，也经不住别人都去补习的诱惑。
马庆说，像寒假这种短期补习，老师讲课的速度都非常快，稍不留神就有遗漏，所以最好四个人能尽量报一个班，这样就不怕疏失了。可看着玲琅满目的补课宣传单，大家的意见就是没法统一：虽然我们都只想补理化，但在教学人选上没办法达成共识——马庆说那些特级教师虽然年纪大，有些还退休了，可经验足；而我认为教学大纲年年有微调，应该找现在还在学校教学的，虽然资历浅，但是不见得实战弱啊。另两个反正是没意见的人，只看着我和马庆打嘴仗。
就在寒假步步逼近，各科补习班风生水起，而我们还未拿定主意时，魏义榕说他爸妈给他请了两个非常著名的老师到他家去上课，一听名字，真是如雷贯耳，他们都参与过前几年会考试题的编写。我是不知道魏义榕他家出了多少钱，动用了什么人脉关系，但我们每个人却只要出一节课25元的费用，对于当时这种小班授课来说，可谓是难以想象的低廉价格。
爸妈一听有这等好事，连忙掏钱，好像生怕那俩老师跑了似的。于是我可以堂而皇之隔天去魏义榕家上课。
所以说好老师就是好老师，不仅深入浅出地把很多我要死记硬背的东西梳理得融会贯通，而且针对我们每个人不同的薄弱环节，列出需要着重练习的部分。当然，这等好老师也有让人困扰的时候，因为太忙，所以常常会变更补课时间，原本说上午，结果变下午；原本说今天，结果变明天。一个星期以来，我们几乎天天往他家跑，马庆更是索性连一些书本都不带回去了，直接放在魏义榕家里。
春节马上就要近了，妈妈说过年前要带我去剪头发，因为忙碌一直也没成行。总算逮到一天她休息，我也不补课，一大早急急匆匆带我往理发店去。看着长发咔嚓一声变短，我已经没有小时候那么心疼，因为知道它总会再长出来的，而且冬天弄个童花头，跟带顶帽子似的，很暖和。
回到家，总觉得脖子不舒服，扎扎的，痒痒的，妈妈说肯定是有碎头发掉进去了，洗个澡吧。
刚洗了一半，就听电话响，然后是妈妈进来说补课老师又换时间了，今天下午一点。可现在已经过12点了呀！我赶忙冲水擦干换衣服，垫巴了两口饭，飞一样往魏义榕家赶。
还好，及时赶到，老师才坐下。我顾不得其他三个人少见多怪的眼神，只是大口喘着气。老师讲解完今天的内容，拿出一套题，让我们当场做，当场分析。我低着头，专心地跟着老师的思路一题一题往下。
换姿势的时候，脚下碰到一个东西，我想大约是桌脚，无意识地踢着。因为魏义榕家的棉拖鞋都是他妈妈自己做的，很厚，很软，很舒服，所以怎么踢脚也不疼。我拿着笔，看着题，听着讲解，脚底下无意识地踢踢，踩踩，蹭蹭。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我刚才留给你们的三套试卷要完成，接下来就要等到过春节以后再上课了，别玩疯了，具体时间我会通知的。同学们再见！”老师是两个小时一到，绝不拖拉，立马走人。
“老师再见！”我们都站起来，象征性地欢送。
老师才出门，我立马就坐下来，翻看刚才自己做错的地方，哦，原来是这个公式套用错了！看着红笔注释，我恍然大悟，脚下不由自主想找那个桌脚——咦？怎么没了？我低头往桌下一看，以我喜欢把椅子拉得很靠近桌子的习惯来看，刚才我又踢又踩的，怎么也不可能是桌脚——难道……？
我看看位置——四方桌上，老师坐我对面，林丽娜和我分享一边，我左她右，魏义榕在我上家，马庆在我下家——咳，又不是打麻将！
难道刚才我一直蹂躏的是魏义榕的脚？可看他面无表情的样儿，又不像；而且我踢了那么久，那个“桌脚”就那么一动不动的，换作是人，早就让开了，不是吗？
林丽娜坐到老师的位置，大家开始趁热打铁做题。我一边安慰自己，也许不是桌脚是椅腿也没一定啊，一边又觉得万一真是魏义榕的腿，真太丢人了，他别有什么其他想法，以为我是存心的，天地良心我刚才真是什么也没想。而且，我最讨厌男生没事坐在那里抖脚了，虽然我刚才的频率之慢，幅度之大，动作之多变，绝不能用“抖”这个动词，可我想对方一定不好受。
“马庆，不许动！”说到抖脚，马庆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不过林丽娜和我一样厌恶这动作，先出声阻止，“你不觉得连桌子都有点在动吗？”
“有吗？没有啊！”马庆抖得更加起劲。
“哎呀，你别动拉！”我也加入到制止他的行列中。
“于白鸽，你看看这个”魏义榕把他的草稿纸移到我面前。
我以为是他演算的步骤，接过一看，却是：
“刚才，你踢得不也很开心吗？”
我一脸黑线……原来弄得真的是他！
“恩，这个么，应该这样……”我嘴里说着，在纸上刷刷写下：“那你干嘛不让开？我一直以为是桌子的腿！”
“不过，我觉得还可以这样……”魏义榕拿回去，又写下一句：“我看你踢得那么开心，有点好奇。”
马庆惹到林丽娜追打的地步，两个围着沙发比赛跑步去了。
我连在下面继续写：“好奇？”
“我想看看，你什么时候才会知道正在踢的是别人的脚！”敢情他一开始就明白，我那都是无意识的动作，也清楚我不知道自己碰到的是什么。
“我现在知道了！”我继续。
“现在才知道啊！真迟钝！”魏义榕边写边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花痴，看物理题看出个笑话来了呢。
“要是我现在还不知道，那才叫迟钝好哇！”说我迟钝？到底是谁三个月了都不知道班级盛传他的绯闻？还有资格说我迟钝？
“那现在怎么办？”
“要我道歉吗？我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就算啦？”
“那你要怎么样？”
“你爸妈今年还去苏州吗？什么时候？”
“去啊，他们每年都去，大概总初四初五吧。”
“那你找个理由别去！”
“你要干嘛？”
我等着魏义榕的答案，只是马庆吃饱了林丽娜的老拳，战败归来，魏义榕连忙收起那纸，佯装没事，我也只能低头做题。
“哎呦，马庆你干嘛？”男生真是贱，打不过林丽娜，马庆又来惹我，重重地拍了我头一下。
“于白鸽，你不知道新剪的头要打三下啊！来，还有两下！”马庆伸手又准备拍，我连忙往旁边躲。
“对哦，我奶奶也这样说过，否则以后头发就长不出来了。”林丽娜也跟着上来作势要打，真不知道他们俩这对活宝是冤家还是同盟。
虽然我不愿意挨打，可更不愿意今后留不了长发，好吧，反正一人三下嘛，下次等马庆什么时候穿新鞋或者新剃头，这仇我一定会报的！
“诶，魏义榕，你也打啊！你不想于白鸽变成秃子吧！”马庆打完，还怂恿魏义榕。
我伸出脖子，示意要打快打——他的手高高抬起，轻轻落下，我觉得比林丽娜还温柔，大概也就是抚过发丝而已；他的手掌好大，一只手跟我的脸差不多，整个覆盖住我的后脑勺，温暖透过头皮渗进来，仿佛是替我揉，而不是打。
“这回好了吧！满意了吧！结束了吧！”当然我不能把这种感觉表现出来，虽然在心里我承认了对魏义榕的好感，可在马庆面前还是不能示弱。
“结束？怎么可能！等开学，班里同学看到你的头，肯定人人都要来打的，到时候才是结束呢！”马庆幸灾乐祸。
我揉着脑袋，哭丧着脸，心里祈祷可千万别让这乌鸦嘴说着了呀！
只是，除了我，还有另一个人也在担心——而他，用了最简单直接的方法替我化解掉了这场“危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补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