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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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义榕，怎么挂彩了？你又做了什么对不起于白鸽的事儿？”
“哎呦，魏义榕，伤得不轻啊！”
“呀！看不出来啊，于白鸽下手也忒狠了，上次弄得你手伤了，这次腿又瘸了！”
“诶，我看看，我看看！”
周一大清早，我刚到学校，就听到男生们围拢着魏义榕又是笑又是闹，嘴里时不时跑出我的名字。
“你们干嘛？早自习时间到了！”我耐着性子，等到七点半。
男生们如同凋零的花瓣，风一吹，四散开去，而我就看到那坐在“花心”里的——“魏义榕，你……”我吃惊得看着前额包着一大块纱布，脸颊带着瘀青，神情萎靡的魏义榕，顾不得多少双眼睛此刻正紧紧盯着，一心想知道他痛不痛，严重不严重，到底是怎么搞的。
“今天早读是哪个课代表负责啊？”班主任踏着准点进教室，见讲台前没人，大声问。
我闻言转身，班主任抬头也被魏义榕的鬼样子吓了一跳。
“魏义榕，你跟我到办公室来。”班主任示意。
他一瘸一拐艰难地从课桌后走出来，一路上，还时不时停顿一下，这回真是伤得不轻！
我的心跟着消失在教室门外的魏义榕一起飞了出去，20分钟的早读，我完全听不见同学齐声朗读的课文，耳朵里无数个声音在问为什么，为什么。
广播操时间，班主任带队去操场，我看着他垂头丧气扶着墙与我擦身而过，心里叫一个纠结，脑海里想着无数可能性。
终于熬到第一节课下课，我多想第一时间跑到后面关心关心，可刚才的震惊过后，我的理智告诉我，驱散开那一群又聚拢在后面问是非的男生，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此时想起林丽娜的好处，她不是包打听吗？几乎每节课课间，我都催促她去探听消息，可每次她都无功而返。魏义榕口风那么紧？一个同学都不告诉？连马庆都不知道！我还是不死心，激将也好，撒娇也好，求着林丽娜再努力看看，她被我问烦了，扔下一句：“你那么想知道，要么自己去问魏义榕，要么去问班主任！”然后跑开去，自顾自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班主任我是不敢去问的，现在这种情况，也难找到机会问魏义榕，唯一的办法就是等，等到放学。
放学了，同学们如同打开笼子往外飞到鸟儿一样，三五成群地离开，我收拾着手上的东西，来到魏义榕身旁，拉了个位置坐下。
第一句话自然是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只是跟我打马虎眼，就是不正面回答，只是遇到作业上不懂得地方问一句。
哼，平时看他做功课，从来不会开口问，最多就是手指一指，点一点，引起我注意自然就会得到解答，今天他竟然“虚心请教”？明明就是想转移话题嘛！
心里虽然不满，可题目还是要帮他整理解析清楚的。看他一边做题，我一边在旁边问，也不管他回答不回答：
“你到底怎么啦？又跟你爸吵架了？他打你了？”
…………………………………………魏义榕只是低头，满脸“认真”地做功课。
“你的吉他被爸妈发现了？那么大的家伙，你藏哪儿啊？床底下？你妈打扫房间的时候翻出来的？”
…………………………………………见他这种死活不搭理我的架势，我只能把今天积累了一天的猜测一个个说出来，想从他脸上细微的变化中找出到底是哪个答案。
“你双休日出去跟人打架了？他们很多人吗？群殴你一个？”
…………………………………………说到魏义榕出去打架倒也是很有可能的，上次为了和其他班级争夺一个篮球架，带头打架的人里他最起劲。可他只是一味抿着嘴，很仔细地看着题，我的脖子都快因为想看他的脸而扭到了。
“你过马路被车撞了？”
…………………………………………
“走路上被花盆砸了？”
…………………………………………魏义榕的表情终于有些变化，可怎么看也不像是被我猜中了秘密的震惊；更像是被我越来越离谱的理由给逼得发疯。
“你………”可我今天就是铁了心要知道答案，我都憋了一天了——我这个人就这点不好，心里没法放下事儿，记得初中时为了一道做不出来的附加题，我两个晚上没睡好。
“喂，于白鸽，你还让不让人做作业啊！”突然，魏义榕把笔往桌上一扔，好大的力气，我看着那支圆珠笔从桌上弹起，抛物线般往地下滚去。
我连忙弯下腰去找，拾起来，轻轻放回桌上：“干嘛扔东西啊！”我心里担心他的手是否也受伤了，这么使劲会不会感到痛。
“你跟我妈一样烦！比我妈还烦！”魏义榕气呼呼的。
“谁让你不搭理我？谁让你不告诉我？你要嫌我烦，告诉我不就行了？”他气？我还气呢！换了别人，想告诉我，我还懒得听呢！
“告诉你什么啊！”
“到底是谁把你弄成这副德行啊！”眼看话赶话，魏义榕的答案已经要呼之欲出了，我得加把劲。
“没谁！”魏义榕特不耐烦，仿佛非常不愿提起。
“没谁？没谁，难道还是你自己？”我也理解男生特别的自尊心，要是他真是被人打成这样，的确很没面子，可在我面前，他本来也没什么面子，装什么装啊！
“是啦，是我自己弄的。”终于魏义榕架不住我的逼问，松了口。
“啊？你干什么了？”
“我偷偷骑我爸的摩托，穿巷子的时候为了躲开突然横穿出来的人，摔的。”原来答案就那么简单。
“活该！”当年还没有现在那么多助动车，在街上跑的摩托都是很正宗的那种又重又快上牌照的。而且我知道骑摩托得考交规，拿驾照，跟开小轿车一样，魏义榕还没到18根本不能骑摩托车。
“你还……”魏义榕一脸丧气，大概原本他期望从我嘴里听到些安慰的话。
“谁让你干那么危险的事儿？你不知道骑摩托要驾照吗？你不知道自己还未成年啊！没摔死你够可以的了，以后记得长点儿记性！”看到他那可怜吧唧的表情，我也难过，可现在我不好好敲打敲打他，以后万一他再胆大包天去干些什么，到时候出来更大更严重的后果，我肯定会后悔现在姑息他的。
“吉他的弦断了，我去买，也是想快点回家。”
“那你不会打车吗？”我有些奇怪，骑摩托难道比打车快？
“我的钱都买了吉他了，平时的零用钱就够紧张了，我不是想省着点儿花嘛！”
他也好意思说钱都花完了！谁让他初学就买那么贵的吉他！
“那你妈没被你吓死啊！”
“我骗她说遇到打劫了的。”他还真敢撒谎，哪儿来那么多打劫的呀？再说了，要打劫也得找我这种人小瘦弱的女生啊，哪个笨贼找他这种人高马大一看就挺难对付的男生啊！
“你妈妈信你？你爸爸呢？”
“她当然信！带我去医院看病后，立马儿给了我五百块钱。老头子这星期没回来。”
“哦～～～”
“千万别跟别人说啊！我跟班主任也是说遇到打劫的了。”魏义榕追加叮嘱着。
“知道啦！我跟谁说去啊！”反正一个秘密也是保，两个秘密也是保，对我来说没区别。
“还有……”
“还有什么？”
“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啊？摩托车还在车行里，摔得挺严重，要是不趁我爸回来之前修好，他非得剥了我的皮不可。”我才在想他把真相只告诉我一个人是为了什么，原来是要借钱啊。
“你要多少？我大概有个七八百吧。”
“真的？那么痛快？”魏义榕没想到我那么爽气就同意，大概他还记着春节时候的事儿。
“当然是真的，我明天就带过来。你真以为我是小气的人吗？春节的时候，要我出钱资助你离家出走当然不可能咯；现在是为了免得你旧伤还没好，又让你爸爸打出新伤来！”是非好坏我于白鸽可是分得很清楚的。
“别明天了，待会儿我打车回去，顺路送你回家，你就直接拿给我吧！我保证尽快还！”
“不用着急，反正我存着也是存着。”现在的重点不是他什么时候还钱，而是他说要送我回家！
在当时，以为被男生抱一抱就会生出娃娃来的女生们的心里，男生提出要送你回家，不管对方是出于什么原因，为了什么目的，那话都无异于“我喜欢你，我们谈个恋爱吧”之类的意思。
“你要干嘛？我明天拿给你不也一样吗！”我羞红了脸，直接答应的话，也太没女性的矜持了。
“哎呀，反正我妈说这几天都让我打车回去，绕一点没事儿”魏义榕以为我想为他省钱，“而且，我凑满一千块定金，今晚他们就可以开工，早一天弄好，安全系数就高一点，老头子说不准哪天就回来了。再说了，你们女生一会儿一个注意，万一明天你睡一觉起来想想又舍不得了呢？”原来他心里的算盘是这么打的。
“你别把人看扁了！我于白鸽也是言而有信的，说借你就借你！等你功课做好，我马上回去拿下来给你！”说他头脑简单还真是一点儿也没错！
今天魏义榕的动作又快又好，作业的准确率百分之百，看来没力气到操场上疯，精力都用在了上课听讲上了。
虽然是为了拿钱才一起回家，可在我心里总觉得有一丝不一样的感觉——毕竟这是第一次有男生送我回家，而且还是我喜欢的，在乎的人。从后照镜里，我总觉得出租车司机的眼睛有意无意往后看。
“你们是××高中的啊！”
“恩”司机突然开口聊天，让我吓一跳，本能地回答。
“不容易啊，市重点！考进去很难吧？”
“还，还可以。”我谦虚着。魏义榕朝我眨眨眼，可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几年级啊？”
“高……二”看来这男生就是男生，才一天没怎么运动，就难受，现在就是动动眼皮也那么开心——魏义榕继续朝我眨着眼睛，我一边猜意思一边回答司机的提问。
“这现在是去你们谁家啊？”
“我……”我才想说我家，只听魏义榕大喝一声：“师傅，靠边。”
“这离我家还有一站路呢！”看着远去的出租车，我望着魏义榕抱怨。
“再不下车，我看你就快把家里祖宗十八代都干过什么给招出来了！”终于也有我被魏义榕教育的时候, “你傻啊！又不认识，干嘛他问什么，你答什么？”
“他又没问什么！”我嘀咕，“我看新闻上采访出租车司机，他们也很辛苦，工作单调枯燥，也许就是想找人说说话而已。”我为自己傻乎乎的行为找着辩解。
“找人说话？要你那么好心！你没瞧见他那色迷迷的眼神？”
“色迷迷？我没觉得啊！”我努力回想，要说我从司机的眼神里看出点什么，那就是再熟悉不过的那种暧昧的微笑了；至于说色迷迷，我觉得还谈不上。
“哼！”魏义榕用一个哼字表示对我呆头呆脑的不屑以及对那司机的愤愤。
“你去哪儿啊？”见他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我连忙跟上，“你不是不太好走吗？要不再打辆车吧？”
“不打了，才几百米的路啊，多浪费！”我发现，从魏义榕嘴里说出节省，浪费这种词还真让人不习惯。
“我出钱！”话才出口，我就知道自己错了，这种话换作是马庆肯定兴高采烈，他巴不得事事都由别人出钱；可对于魏义榕，这几乎可以算是一种侮辱。
果然，魏义榕非但没有因为我的话停下脚步，反而走得跟快了。
“我错了，我说错了！可你也别走那么快啊！你不痛吗？”为了不引人侧目，魏义榕想尽量走得正常，可之所以会瘸不就是因为正常走路会痛吗？我特别心疼，“你那么快，我都跟不上了！”也许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魏义榕不再逼自己。
果然，他是吃软不吃硬的人，放慢的脚步。就在我想怎么才能骗他把书包让我拿时，突然魏义榕说了一句：“有好多次，我都看见你在这里走。”
的确，从学校到我家一共7站路，可票价的档次正卡住第六站，于是在天气好，心情好的情况下，我常常会为了省一点车票钱，第六站就下车，走一站回去——我想所有小孩都有把父母给的买早饭，点心，车票的钱省下来，去买一件自己喜欢可父母却往往不会同意买的东西的经验。
“你看见？我都不知道你每天放学是怎么回去的，骑自行车？”是啊，当了一年多同学，我还真不知道他平时放学后是怎么回家的，难道如传言说地那样是骑自行车吗？
“这里离我家那么远，刚开始的时候骑过几天车，但得个把小时。”魏义榕回答，“后来有时候我妈就派车来接我，有时候就让我自己打车。”
“哦”对啊，我们学校算是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魏义榕家在郊区，那么远，自然是不可能每天骑车的。
“这条路虽然绕远，可是不堵车，所以司机常常走这里。”魏义榕解释着，“其实，有好多次，我看到你一个人走旁边，都想叫你的。”他傻笑的样子很可爱。
“那你怎么不叫我？”我逗他。
“每每看你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道是在背英语还是语文，我怕万一招惹你，这回家的路上也不得安宁！”魏义榕用手捂住耳朵，做出一脸忍受不了的样子。
“臭魏义榕！”我想打他，可突然想到他今天受伤，连忙收住已经碰到他背的手。
“于白鸽，说实话，我很谢谢你！”魏义榕的语气越来越认真，“谢谢你肯帮我！如果没有我的拖累，我想你早就是班级第一，年级第一了！”
听到这句话，比我早上看到他那惨样儿还让我惊讶。
“你不像那些成绩好的，只想着自己，自私自利”魏义榕的话让我惭愧，“自从我成绩好起来，我妈特开心，虽然老头子还是经常唠叨，可我知道他也很开心，清明的时候去上坟，他还把我的成绩单带去给爷爷看。这些都得归功于你！”魏义榕是第一次谈到他爷爷，听口气，他小时候爷爷肯定很疼他。
“其实我也想好好学，可就是……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我纳闷了，我这种书呆子有什么好让魏义榕佩服的？“你能那么自信地说参考答案是错的，坚信自己的正确性。我想我一辈子也不可能跟你一样。”
“暑假的时候，你说你爸不让你继续来我家，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慌！我当时就想，如果能继续，我一定不会再跟你顶嘴，惹你生气，我一定什么都听你的！”
天色渐渐暗了，魏义榕始终快我半步，我看不清他的脸，望着他的背影，人更高了，肩更宽了，腿更长了——我的身材跟初中毕业时候没差，可为什么他这一年多来，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变化会那么大呢？
虽然考大学不是他的志向所在，虽然他跟爸爸吵架，对妈妈嫌东嫌西，可在这些的背后，他还是愿意强迫自己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来换取他们的笑容。
从没想到自己还能看到魏义榕这么脆弱柔情的一面，这大概就是人与人之间所谓的“交心”吧。
“其实，我更佩服你！”我拉了拉他的衣角，“在所有人都还不知道未来要走哪条路时，你已有了自己明确的目标，并且脚踏实地地走着。我不希望你跟我一样，我希望你做你自己！”我觉得魏义榕的身形明显为之一震。
“可我们都还是学生，学生还是要有学生的样子，为了老师为了家长必须好好学习。”他的脚步渐渐放慢，慢的几乎跟没走一样。
“在你实现理想的道路上，我什么都帮不上你。所以，不要再说谢谢。因为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魏义榕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我……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交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