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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约会 ...

  •   初五,爸妈赶火车去了。魏义榕过来接我,一见面就觉得奇怪,我还从来没见过他带帽子的样子。

      “你看什么啊!”大概是因为我盯着他看,魏义榕觉得很不好意思。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带帽子挺奇怪的。你妈妈帮你织的?她手真巧!”那是一顶灰色的绒线帽,一看就不是外面摊子上买的。

      “哦,因为头发太短,我妈怕我着凉。”魏义榕抓抓帽子。

      他的头发短?他的头可是被教官点名批评过的,连班主任都说过几次,但我们学校对男女生的头发并没有严格规定,男生只要不过耳朵;女生只要把头发扎起来就可以了。

      上了出租车,他嫌热,把帽子一拿,我差点没笑得趴下——原本造型感极强的发型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只有1~2公分长的板寸,远远看跟个小和尚似的。

      “哈哈,哈哈,是谁给你剪的呀!你那么宝贝你的头发,现在怎么变成这样啦!”笑不露齿,我实在没办法做到,只好用手捂着嘴。

      “笑什么笑!”魏义榕脸红了一下,“我也没想到,关键是那个理发师手艺太烂,越修越短!”他摸着脑袋。

      “也让我摸一下!”我伸出手,出乎意料,魏义榕很配合,没有躲闪——不过在出租车里,空间有限,他又能躲到哪儿去?——密集的头发掠过掌间,细细的,痒痒的,很舒服,一圈又一圈地摸着,直到魏义榕受不了喊停。

      “小和尚!”我笑话他。

      “哼!童花头!”他回嘴。

      “很难看吗?”女生总是对外表很在意,理发店的师傅说我皮肤白,剪了这样子很可爱,可他们的话也不能全信。

      “那,到也没有,蛮好的。”还好,他没说我丑。

      “可你的没原来好看”我实话实说,“新剃头要拍三下!”我突然想自己前不久才被打的经历。

      魏义榕很配合地低下头,我拍了三下,希望他的头发以后还能乌黑茂密。

      “哇,你惨了,开学后,我最多也就被几个女生拍;你这副样子,估计要被那群男生给打死了!”我有些担心,男生的手脚都没轻重。

      “我不会让人碰我的头!”魏义榕很自信。

      我看着他,想问,那为什么让我又摸又拍呢?可马上觉得这个问题很傻,很难为情。

      果然开学后,大家都被魏义榕的新造型吓住,男生们追逐打闹,反而没什么人注意到我,我意识到,那么在意头发的魏义榕,是不是想用这种办法来保护我呢?

      一路上我都没开口问到底他要带我去哪儿,到底他要干嘛——虽然我很不喜欢这种没有计划的安排,可因为带领我的人是魏义榕,倒也不那么排斥。

      七拐八拐来到一条偏僻的小路,闪进个极不起眼的小店——其实它就是一个一楼的民居,但是敲开了临街的一堵墙当门面——店门口也没有任何招牌,只有一个吉他形状的“正在营业”木牌挂在里面的玻璃上。

      “嗨!”店堂里并没有人,魏义榕往里头打着招呼,“有人在吗?”

      里面有了动静,一个身影慢慢踱出——因为爸爸从来不留胡子,他总是保持着军人风纪;爷爷外公好像也不留胡子;我身边的那些男生,就更没胡子了。所以当我第一次看到长胡子的真人,除了好奇更觉有趣。

      “是你啊,我还以为谁呢,叫那么大声,隔壁又要来找麻烦了!哎呀,你把头发剪啦,真可惜,原来那个挺适合你的!”三十多岁的年纪,匀称的身材,眉眼间虽然没有什么英气,可也还算得上好看,只是这男人张口说话的那份软糯,让我差点没跌一跟头——苏州人?

      “我的吉他换好弦了吗?”魏义榕并不搭茬儿,他好像跟老板挺熟的,吉他应该就是指这家店买的吧。

      “换好了,多简单的事儿啊,你干嘛自己不换?”

      “你缠得好看!”——我实在是外行人,不知道这弦还有换得好看不好看一说。

      “我的吉他呢?”

      “在里面,你自己进去拿吧”老板欠身让魏义榕进去,转过头来自我介绍:

      “莫言——莫非的莫,语言的言。是这家小店的老板,以后有需要尽管过来,我给你打折!”

      “哦,你好,我叫于白鸽,是魏义榕的同学,我想这里应该没有我会需要的东西,我是个音盲,呵呵”虽然很失礼,但是为了防止浪费莫言企图向我推销乐器的热情,还是直接点比较好。

      “没关系,我这里只要是朋友,都欢迎!”做生意的人就是会说话,立刻化解了尴尬,“不过,你的名字,我倒还是第一次听到。”

      “哦,叫‘白鸽’很俗吧”在我的印象里,搞音乐的人都标榜自己的个性独特,像我这样那么通俗的名字,在他们的圈子肯定没有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指,小魏来练琴的时候,常常会提起一个女生,不过我从来没听他说过真名,所以今天是第一次听到。”

      “哦?他怎么说的?你确定他说的是我?”我想任何人都会好奇自己喜欢的人在第三方面前是怎么形容自己的,可又害怕自作多情——万一他讲的不是我呢?

      “如果你就是那个天天盯着他做功课,背课文,从学校盯到家里;又害他被水泼,摔跤;常常打他踢他,现在连午饭该吃多少排骨多少蔬菜都要管的那个人……”莫言从我的脸上找到了肯定的答案“那我确定,他说的是你。”

      我以前倒也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怎么样,可从莫言那轻描淡写却字字铿锵的嘴里说出来,我好想还真做了很多“对不起”魏义榕的事儿。

      “那他叫我什么?”我已经不奢望魏义榕在别人面前抱怨了那么多以后,还会给我起一个俏皮可爱的绰号,可无论是什么,我还是很想知道。

      莫言看了看我,摆出一副吊人胃口的坏笑,往里屋瞧了瞧,魏义榕正往外走,边走边说:“你干嘛把我的吉他放在那么里面啊!”

      就在我以为莫言看到魏义榕,就不会再继续说下去时,他却大声地接话问道:“我说小魏,她是不是那个管家婆啊?”

      原本把注意力全部放在吉他上的魏义榕,突然听到这么个问题,脸说不出的愤闷;而我斜眼瞪他的样子更恐怖,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几秒钟,随后传出莫言的爆笑。

      “不是的,不是的,我没这样叫你!这是莫言给你起的绰号!”这句解释在我听来等于是承认。

      “那你也没反对啊!你又不肯说真名,我总要找个代号吧!”莫言把原由讲出来。

      其实这个绰号比起母夜叉,雌老虎来说已经很不错了;事实上我的确管他很多,谈不上贴切,至少也不能讲不对。

      “你不用慌,我没生气”我说得非常心平气和,其实甚至可以说我有些高兴——管家婆?虽然说不上好听优雅,可这却是对自家人的称呼。魏义榕真的也跟我一样,把对方看得比朋友更亲密吗?

      “是噢!”魏义榕还不放心,“我真的没这么说过你,都是莫言叫起来的!”只是他后面画蛇添足的一句倒才真让我有些动气了。

      “这就是你的宝贝?”我看着他手上拿把吉他,也没什么特别嘛。

      “你不是一直想见见它吗?”魏义榕递给我。

      也许是我拿得姿势不对,很吃力,而且我也没看出来哪儿好,显得心意阑珊。

      “小魏可是我开张以来最大款的一个客户了”莫言在旁边介绍“我这店里挂的样品,加起来也没他一把的价格贵。”

      我心想还不知道这中间你赚了魏义榕多少钱,当然夸它好咯。莫言后面接着说:“小魏很宝贝的,除了他和我,还没见过他让第三个人碰呢!”

      我怎么觉得,这身边总有好事的人爱把我和魏义榕往一起凑呢?

      “他的吉他是你教的?”我把吉他还给魏义榕,转脸问莫言

      “是啊,不过我现在也没什么好教他的了,一切全靠自己练。小魏,弹一个来听听。”莫言拿着块抹布擦着手里的乐器。

      魏义榕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果然这一次弹出来的曲调可谓有板有眼,一气呵成,与半年前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想他真的很爱音乐,很喜欢弹吉他。

      “哇~~~”一曲弹罢,我和莫言都拍手叫好,莫言更是夸张地吹起了口哨。

      看得出来,魏义榕很开心,很得意,我打心底里为他感到骄傲。

      “这都亏莫言,要不是他,我也学不了那么快!”魏义榕把吉他放到盒子里“而且,他还会做音乐盒,你看!”魏义榕不知从哪个格子里拿出一个音乐盒,外表很普通,跟我在礼品商店里看到的那些差不多,只是打开后,那叮叮咚咚的声音——是国歌!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要知道一般的音乐盒,谁会在里面放国歌啊!都是些很抒情的世界名曲。

      莫言很淡然地开始解释:“这种简单的机械音乐盒动力和时钟一样,发条轮上带一个圆柱轮,音乐片段越长,圆柱轮的直径就越大。在柱面上按需要做些凸点,对应的地方按上一组发音”簧片,圆柱轮滚动时刮上这些簧片,就发出一个音。节拍就靠点和点点距离来控制。只要有工具,可以把任何喜欢的曲子放到音乐盒里。不是什么难事!”

      我按照解释往盒子里看,果然是这样,可难不就难在没有工具,没有配件嘛!看不出来,这个留胡子的男人还有这手艺!

      随后莫言又聊起音乐盒的起源、发展,怎么会流入中国的等等,对于我这种成天埋头在字母、公式、习题里的人来说,真是长知识,听得我都入迷了,要不是魏义榕说饿,我恐怕还不愿意离开呢。

      在麦当劳吃了午饭,魏义榕问我有没有去过游乐场,我摇着头,他说要带我去见识见识,就在我家附近的一个大商场底下。我觉得他背着那么大的吉他不方便,那么贵的东西万一被人不小心弄坏了就糟糕了,建议他先去我家放一放。

      这游乐场原来不止有男生们喜欢的电子游戏那么简单,还有很多女生也可以玩的抓兔子,射水枪,打狗熊的项目。虽然我总是输,可魏义榕总是赢,这让我很兴奋,又跳又蹦了一个下午,从来没那么疯狂过。

      玩到三四点,我们带着丰硕的成果回来。魏义榕说不上去了,让我把吉他拿下来,我回到房间,把奖品放好,正准备拿吉他下去,就听见开门的声音——糟糕,爸妈怎么那么早就回来了!

      “爸,妈,你们那么快就回来啦!”藏好吉他,脱掉羽绒服,我像往常一样,走到客厅接过爸妈手里的大包小包。

      “是啊,你姨婆身体不舒服,我们吃过午饭也就没怎么多坐,到火车站退了原来的票,买了更早的回来的。”妈妈说。

      “你今天一天做了点什么啊!马上要会考了,别瞎玩!”爸爸脱着外套又开始老生常谈。

      “我哪有玩!”谁都有说谎的时候“我就是看了会儿电视”当然也不能说爸妈不在家,我乖乖地看了一天的书,他们肯定不信。

      爸爸用就知道你不老实的眼神瞟了我一下,我马上做投降状:“我就出来喝口水,马上回去看书还不行!”

      “你不要一会儿出来一会儿出来,专心呆在房间里!”

      “知道啦!”我转身回房间,爸爸这才满意,进去大房间,捣鼓姨婆给的土产。

      这回惨了,我要怎么通知魏义榕?他肯定都等着急了!我在房间团团转,靠上窗口,想看看能不能先找根绳子把吉他吊下去,再找机会出门什么的,可魏义榕多宝贝他的吉他啊,万一磕到碰到,他一定心疼死了!

      看看旁边的落水管的距离,楼下防盗窗的宽度,我觉得背着吉他,从窗户爬下去,倒好像也不是很难的样子,试试吧!

      就在我背着吉他,两脚都跨出来窗外,努力去够旁边落水管的铆钉时,突然楼下响起魏义榕的声音:“危险!你干嘛?快回去!”

      由于我的脸对着房间,脑袋后面又有吉他挡着,没办法看到魏义榕的表情,只是他的语气好生硬,还带着点责备的意思。

      我正怕得要命,心里想着万一掉下去可怎么办,又听见他这么一句,只僵在那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手抓紧!左脚收回去,右脚往上,踩住空调……对……就这样……手用力,身体往前倾……”魏义榕在楼下指挥,又不敢太大声,我听着命令,总算是又爬了回去——吓死我了,以后再也不干这么疯狂的事儿了。

      卸下吉他,我想对楼下的魏义榕说,等我去找根绳子,把吉他吊下去,谁知道还没等我把这意思表达出来,只见魏义榕绕到旁边落水管,踩着一楼装的防盗窗,越过有线电视的光缆,几步就出现在窗台外面,那动作娴熟,步伐矫健地,跟走平地没什么两样儿。

      “你~~你~~”我说不出完整的话,这可比看惊悚片吓人多了,难道我的窗子那么容易爬?魏义榕前后才花了不到一分钟,这要是换了小偷强盗,我的妈呀!

      “没事儿!我平时经常爬墙回去!”可惜魏义榕并不明白我并不是为他的身手叫好“倒是你这个运动白痴,竟然想爬窗!刚才吓死我了!”终于被他逮到数落我的机会——不容易啊!

      “你以为我爱做这种疯狂的事情啊!我也是被逼的,我爸妈回来了,他们不知道我今天出去过,又没办法通知你,你让我怎么办?”

      “那就算你爬下来,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从正门走上去,还是再爬上来?”魏义榕将我一军,是啊,爬下去都那么困难,别说再让我爬上来了;要是从正门走回去,爸妈还以为撞鬼了呢!

      “其实我在楼下看到你爸妈了,着急躲起来,围着楼下想找你的房间,谁知就看到你竟然……哈哈,没想到优秀分子也会干这事儿!”

      “白鸽啊,要不要吃苏州豆腐干?”

      “哦,我马上来!”

      “快,快给我背上!”门外妈妈的呼喊打破了我俩斗嘴的心情,手忙脚乱地把吉他给他背上,告诫他小心,看着他还平安落地。魏义榕弹弹身上的灰,向我摇着手说再见!我只是拍着胸口,给自己压惊。才关上窗子,妈妈就推门进来,我刚刚平复的心情又一下翻滚起来。

      “你站在窗口干嘛呀?”妈妈作势要过来看,我连忙拉起窗帘,生怕她认出魏义榕。

      “没干嘛,我想拉好窗帘,再出来吃东西。明天是不是又要去外婆家?姨婆这次带了什么给外婆?”推着妈妈往客厅去。

      所谓的“约会”就这样过去了,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天,倒不是我和魏义榕单独出去,兜兜转转玩了一天,而是我竟然为了魏义榕做出爬窗这样不要命的举动!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为任何人做那么疯狂的事儿了——只是这次,我好像又把话说得太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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