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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深宫其九 “徐庶人, ...

  •   “徐庶人,过来吃饭了!”一个太监捧着一个鎏金的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米饭和两道精致美味的炒菜,还有一杯清酒,“赶紧吃,吃完早上路。”

      徐影很平静地坐过来,拿起筷子:“我想沐浴。”

      太监得了李总管吩咐,只要不过分,一律应允。

      “得,我给您烧水去!”太监说完退下了。

      徐影的眼里逐渐漫出泪水,因为这两道菜都是她最爱吃的,而这一切章君沅都还记得。想当初,她们二人共同侍奉先帝赵行,虽说不是姐妹情深,也曾经有过短暂的和睦相处。

      “陛下,都怪你。你若是普通人家的郎君,我便是你唯一的妻,我们生儿育女,过简单的小日子,该多好。可偏偏你是帝王,你的爱太奢侈了,代价也太大了。我累了,不想再争了。”

      徐影夹起一筷子菜,送进嘴里,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进嘴中,是苦涩的咸。

      吃完饭,她褪去身上的衣衫,只着一件素白色的寝衣,一步一步走进冒着热气的木桶。她探身往里面看去,水面上浮现出她的倒影。

      屋外阳光明媚,喜鹊成双成对地在树梢啼叫。徐影迈进浴桶,热水没过她的脖颈、脸颊、头顶,最后将她完全吞噬,水面上慢慢浮现出殷红的血痕。

      “太后娘娘,徐庶人自尽了!”

      章君沅停下手中的木鱼,缓了片刻才淡淡回道:“那就埋了!”

      侍女皱皱眉头:“娘娘,在宫里,自尽的宫人都是要丢到乱葬岗的。”

      章君沅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佛像,心竟然开始软了下来:“毕竟服侍过先帝,身后事别太难看,就以美人的规制葬到皇陵吧。”

      “是,太后娘娘。”侍女回答后,转身退下。

      章君沅长舒一口气,心思浮动,也就没有继续诵经念佛的想法。她站起身,忽然想起来那位守寡的皇甫小姐,便叫人带她入宫叙叙旧。

      皇甫妙仪穿着守丧的衣服,脸上没有一点妆容,却依旧很是貌美。

      “是哀家的错,让你年纪轻轻守了寡。”

      皇甫妙仪笑着摇摇头:“夫君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

      “若让你改嫁那胡俊,你可愿意?”

      怎知皇甫妙仪直接跪下:“太后娘娘,我已经嫁给徐潔,此生便是徐家的人。若是改嫁胡郎,只会坏了他的名声。”

      “是哀家赐婚,就问你愿不愿意?”章君沅不知为何,很是坚定。

      皇甫妙仪的眼角流下两行清泪:“晚了,我已经怀了徐潔的孩子,这辈子,都离不开徐家了。”

      “可是徐家已经被抄,这孩子,你不能留下!”

      皇甫妙仪哭得愈发凄婉:“娘娘,感谢您没有追究家父联手徐太后一事。既然我决定一生孤苦,这孩子,我想把他生下来。您放心,我会让他隐姓埋名,绝不会有人知道他是徐家的血脉。”

      “你傻!”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与胡君已无缘分,此生也不会再嫁。这个孩子是我余生的陪伴,我发誓,绝对不会和任何人提起他的身世。”

      章君沅起身,搀扶皇甫妙仪站起来,坐到椅子上去。

      “皇甫家的女人真是出了名的性子刚烈,你年纪轻轻,本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怎奈卷入了宫闱之乱,葬送了你的幸福。”

      “太后娘娘,民女只是一介草民,请您不要为我伤感。”皇甫妙仪站起来,朝着章君沅福身一礼,“请娘娘保重身体,妙仪告退。”

      章君沅做好第一次上朝的准备,在门口,对赵昱伸出手,想要牵住他的小手。

      赵昱瞅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母子之间的亲昵感,更多的是面对陌生人的生分。

      章君沅有些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紧紧攥起:“也罢,昱儿已经习惯上朝了吧,母后却有些紧张。”

      “您就像徐太后那样,坐在我后面,大臣们出列说一些长长的话,您听完表态就行。”

      赵昱说罢自顾自往外面走去。

      章君沅站在原地无奈地摇摇头: “这孩子与我过太生分。”

      侍女上前说:“娘娘,自打陛下出生就一直养在乳母身边,算算已经五年。”

      “是啊,作为母亲,从未参与过孩子的成长,对我是缺憾,对昱儿也是不公。既然我能活着见证他的成长,我不介意等,等到他认可我这个母亲的那一天。”

      “娘娘用心良苦,想必陛下会明白的。”侍女说着,搀扶起章君沅的手臂,送她坐上候在门口的凤辇。

      朝堂之上,众臣衣冠端正,见到在帘子后面端坐的章君沅,纷纷下跪行大礼。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章君沅在人群中见到了手握笏板的赵攸,他跪在距离龙椅最近的第一排,玄冠绛带,俊朗之中带着威严。

      “都平身吧!哀家承蒙先帝错爱,得以留存性命,听政朝堂辅佐陛下。今后希望诸位爱卿协力同心,尽忠尽职,为哀家和陛下排忧解难,共筑辰国的长治久安。”

      “臣等定当不负太后娘娘众望!”

      章君沅坐的很端正,心里也很紧张,比第一次侍奉陛下时候都要紧张。她的手心冰凉,连带着血液都是清冷的。

      “哀家已经彻查,之前徐庶人罢免的几位老臣尽心职守,并无半分渎职之行为,哀家和摄政王商议之后,决定让这位蒙冤的老臣官复原职。诸位可有异议?”

      底下是短暂的沉没,而后一白胡子大臣站出来道:“太后娘娘清明决断,臣无异议!”

      “臣也无异议!”另一个大臣跟在白胡子老头后面,“不过有一事,臣不知当不当讲。”

      “直说无妨!”章君沅道。

      “前任羽林卫大将军徐潔及其乱党已经伏诛,如今宫中安保之事仍悬而未决,是不是应该新招募一些武功高强之人充实禁军队伍。”

      章君沅想了想:“哀家刚刚接触朝政,有些事并不了解,不过你所说的确在理。皇室禁军守卫宫中众人安全,应当是身强力壮之人,而羽林卫大将军又要反应机敏,行事果敢。对了,摄政王,那日带千牛卫入宫的人叫什么?”

      赵攸回道:“罗翼。”

      “封他为羽林卫大将军,掌管左右羽林卫,听命于哀家和陛下。”章君沅看向小皇帝,“陛下,你认为如何?”

      正在发呆的赵昱被身后的呼唤吓了一跳,肩膀抖了一下:“母后说的极是。”

      “既然陛下已经同意,传令下去,封罗翼为三品羽林卫大将军,下月初一上任。”

      赵攸拱手道:“臣替罗翼谢过陛下,谢过太后!”

      深秋时节,大街上人烟稀少,一阵阴冷的风刮过,卷起地上惨败的枯叶,裹挟着吹向布满尘埃的角落。

      从街道尽头匆匆驶来一架马车,马车夫高高扬起鞭子,又狠狠地抽在赤色马的腿上,希望它能快些,再快一些。

      王府里,苏华兰仰面躺在床上,她的两腿间汩汩渗出鲜红色的液体,很快便染透了身下的床单。

      “王妃,请您一定要坚持下去!”贴身侍女跪在床边,眼含泪水却无能为力。

      苏华兰望着轻纱帏幔,这是她最喜欢的藕荷色。

      “王爷,王爷回来了吗?”

      侍女回道:“已经派人去通知了!王妃,您再忍一忍,接生婆马上就到。”

      苏华兰的双手攥住床单,腹部剧烈的地疼痛让她损耗极大元气,就连呼吸都浮若游丝般。

      房门被人推开,接生婆和带来的助手进来。

      “王妃,请您深呼吸,我会教您如何用力。”

      苏华兰点点头,接生婆掰开她的腿,发现干涸的血液使得大腿根的皮肤和丝绸面料紧紧粘连。

      侍女端来干净的热水,她已经不忍心去看王妃痛苦不堪的表情。

      “王妃,您听我的,用力!”

      室外,候在门口的家丁们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王爷怎么还不回来?”

      “王爷陪陛下和太后娘娘接见外国使臣了,岂是说回来就能回来的?”

      “你说王妃怎么好端端就摔了?”

      “这咱们哪儿知道啊,要是王妃母子平安还好,若是有个......”

      “呸呸呸,别说这丧气话,王妃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枯叶簌簌落下,才刚打扫干净的庭院落满了凋零的树叶。秋日的寂寥给了文人骚客抒怀情感的契机,而对这些终日繁杂的家奴来说,不过是厌恶的劳累而已。烦人的秋叶啊,怎么就扫不干净呢。

      一批骏马从宫中飞腾而出,踏破一地的枯黄,停在王府门外。

      赵攸下马,家丁为他敞开大门,一路无阻。

      “王爷回来了!”有人开始兴奋。

      赵攸卸下披风,丢给身边侍女:“王妃如何?”

      侍女的声音又细又小:“不太好,一直没生下来。”

      赵攸往后院疾步走去,候在门外的人们纷纷行礼,不过此刻他的心中所关切的,只有屋内女子的安危。

      “王爷,您不能进去!”端着换清水盆的侍女将他拦在门外。

      “王妃为何早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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