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是这样练成的》山楂片儿

8、深宫其八 “俊儿，你

　　“俊儿，你！”站起来的是兵部尚书胡守伟，见到自己儿子要刺杀太后，整个人翻了一个白眼，当场背过气去。

　　眼尖的人这才看见别在胡俊腰上的牌子，那是一块可以调度京城所有南衙禁卫的牌子，只有兵部尚书才能拿到。

　　辰国京城守卫分为两衙。北衙归属皇帝管辖，直接听命于皇帝。南衙归属丞相，若要调动，则需有兵部出示调令。如今赵攸作为摄政王，能调动的也只有十六卫之中的千牛卫而已。但是若能拿到令牌，则能够调动所有南衙禁军，那可是北衙禁军的五倍有余。

　　“好啊，你们都串通好了来谋害哀家！”徐太后攥紧赵昱脖颈的手愈发使劲，“那今天就一起死吧，连带你们的皇帝，给哀家陪葬！”

　　“徐太后，请您冷静啊！”有的老臣开始劝慰。

　　徐太后早已丧失理智，不论怀中的小皇帝如何哭泣、如何哀求、如何挣扎，她依旧不为所动，甚至手劲更加大了些。赵昱从起初的挣扎到逐渐平静，最后几乎是双眼翻白，失去反应，身体也软了下来。

　　忽然间，一支箭从人群中射出，直直刺进徐太后的左肩膀。她踉跄着倒地，抱着怀中的赵昱从台阶上滚了下来。从魔掌中逃脱的赵昱强忍着疼痛，从徐太后压着的身体里钻出来，瘫在地上抽搐了几下，而后爬起来干呕着咳嗽不止。

　　“保护皇上！”赵攸下令。

　　士兵们踏破散落一地的食物和器具，将中箭的徐太后压制住。徐太后虽然狠毒，不过毕竟只是一届女流，并无多少气力。两个士兵掐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拖起来，血从伤口涌出，金丝的凤袍上鲜血淋淋。

　　天空中炸开绚烂的烟花，隔着薄薄的黄色窗户纸，亮光照进屋子里，章君沅的侧颜忽明忽暗。

　　今天是昱儿的生辰，五年前的今天，章君沅生下了他，带来荣宠的同时也带来了灾祸。

　　章君沅长叹一口气，心里空落落的。

　　过了半柱香的时辰，院外传来猛烈地撞击声，好像有人在踹门。厚重笨拙的木门在士兵们的冲击之下轰然倒塌，地上的浮土升腾，吓跑了睡在石凳下的野猫。

　　姚彬带着约摸三十人的小队，成功地闯进囚禁章君沅的重华宫。

　　姚彬敲门，道：“贵妃娘娘，臣乃千牛卫将军姚彬，奉摄政王之命前来接娘娘出去！”

　　章君沅打开门，屋外的士兵拿着火把，熊熊火光把他们浴血奋战的脸照亮。

　　章君沅扫视着面前这个不相识的身影，闻到了空气中弥散的深深血腥之味：“发生了什么？”

　　“摄政王下令诛杀叛臣徐潔，现在正在凤舞殿和徐太后对峙。”

　　章君沅皱眉，双手攥拳，却迟迟没有迈出一步。

　　姚彬左手握着染血的宝剑，俯身拱手道：“请娘娘随臣离开此地，臣会护娘娘出宫。”

　　“我要见摄政王。”

　　听见此话，姚彬马上道：“娘娘，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让臣护送您出宫暂避一下。”

　　“我要见摄政王！”

　　章君沅的话语坚定而决绝，姚彬知道，自己是难逃这个命令，只能答应下来，自己在前方领路。行至半路，章君沅停下脚步，跟随在后的众士兵也停住。

　　“姚彬是吧？”

　　姚彬上前。

　　“我现在很丑是不是？”

　　姚彬赶紧使劲摇头：“娘娘国色天香，怎会丑陋？”

　　章君沅摸摸自己半长不短的发茬，伸出食指，点着姚彬的额头，将他底下的脑袋抬起来，而后问道：“你好好看看，丑不丑？”

　　姚彬尽管头已经被迫抬起，然而眼神一直瞟这地面，丝毫不敢直视章君沅的面庞。咽了一口唾沫，姚彬回道：“娘娘是臣此生见过最美丽的女子！”

　　章君沅撤下戳着姚彬的手指头，在嘴边吹吹，而后揣进衣袖里：“给我来一件戴帽子的斗篷！”

　　姚彬一愣，随之马上反应过来，将身上的黑色斗篷解下来，双手捧着递给章君沅。

　　章君沅披上，上面还带着阴森森的血腥味，不知这一路他们杀了多杀人，才将自己接了出来。此时的空气里，除却血腥味道，还有木头烧焦的气息。

　　凤舞殿，方才的混乱已然停止，不过章君沅的到来，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包括摄政王赵攸。

　　大臣们有的站着，有的惊魂未定坐着，地上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被千牛卫和监门卫的人拖到一旁，在地上留下划出深红色的印痕。

　　赵攸背手而立：“娘娘，您怎么来了？”

　　章君沅用手指肚捂住鼻子，这里的血腥气更甚，不过她倒是不怎么害怕：“王爷，昱儿呢？”

　　“陛下受惊，已经回宫歇着了。”赵攸说罢，伸手捡下章君沅斗篷黑帽上沾着的一片树叶，“这里不适合您，还是出去吧！”

　　“圣旨何在？”章君沅问。

　　赵攸使了一个眼色，罗翼便从衣袖中拿出卷好的明黄圣旨。章君沅打开，一字一句地读出来，在读完“钦此”两字之后，将圣旨高高举起，转身对着堂下的所有大臣道：“我章君沅感谢今天救我出来的所有将士，也感谢那些忠心于先帝，忠心于陛下的各位臣子。今天，我侥幸得以先帝照拂和怜爱留住性命，便要好好珍惜这条命，为辰国的江山社稷尽心竭力。”

　　底下不知是谁，当场大喊一声“恭迎太后娘娘临朝”。一时间，站着的跪下，坐着的趴下，黑压压俯倒一片，喊声震天。

　　章君沅看向赵攸，向他伸出手，脸上带着欣慰而满足的笑意。

　　赵攸犹豫了一下，而后迈步走上台阶。地上散乱着金碟玉碗，新鲜的水果被脚步踩碎，嵌在丝绒的地毯里。他绕过一地残破，走到章君沅的身侧，同她一起俯看匍匐的人们。

　　房檐下的橙黄灯笼在风中飘摇，鲜红的飘带猎猎作响，无垠的血腥在空中飘散，遮蔽了每个人的眼睛。

　　“这凤舞殿是历代皇帝宴请宾客，共襄盛举的场所，今日被摄政王这么一闹，便是血流成河、孤魂遍地了。”章君沅说这话的时候，眼角带着笑意，一抹阴森的笑意。

　　赵攸拿余光看她，觉得今日的章君沅仿若换了一个人，极其陌生，极其疏远。

　　“能救您出来，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

　　章君沅收敛了笑意，转过头来，眼神直直盯着赵攸。她的身上披着厚重的斗篷，将她的眼神半遮半掩在遮蔽之下，看不透彻，却越发瘆人：“多谢王爷相救，哀家会好好报答您的！”

　　赵昱寝殿，长风殿。

　　值班的宫娥立在皇帝床榻左右，寸步不离。侧身躺在榻上的赵昱紧紧环抱怀中锦被，眉头微蹙，额角渗出淡淡的汗液。

　　章君沅进入寝宫，免礼了要下跪的宫女太监，径直走到榻前。她握住赵昱冰冷的手掌，这孩子在颤抖，嘴唇发紫，不过体温正常，只是被吓着了。

　　“太医如何说？”

　　赵昱的贴身太监金全回道：“回娘娘，陛下这是惊惧过甚，太医开了安神调理的方子，已经喂陛下服用了。”

　　她伸手拉动被赵昱死死抱住的被子，却是拽不动，只得吩咐宫女拿来一条薄一些的被子盖住他露在外边的身体。

　　“你们好生照料着，有任何事情，马上告知哀家！”

　　金全答应着，搀扶章君沅站起来，而后送她出了长风殿。

　　几日后，章君沅的轿撵行驶过已经化为灰烬的摘星殿，里面的宫人正在清理没有烧完的木材。忙忙碌碌，时不时传来焦木断折的声响。

　　“这里还要重建吗？”

　　身旁的李升恭敬回道：“摄政王的意思是先空几年，毕竟重建的话要花费大把银子。”

　　“摄政王还真为国着想。”章君沅斜靠在椅背上，走过这条她再熟悉不过的甬道，“时间过得真快，先帝已经驾崩五个月了。”

　　李升跟在一侧，应和着：“是啊，娘娘。”

　　“对了，徐庶人现在在哪儿？”

　　李升回道：“徐庶人被关在冷宫，等候您的发落。”

　　“去看看吧！”章君沅舒了一口气，似乎觉得一切好似大梦一场，明明是前日的事，怎么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冷宫之中，徐庶人披头散发地蹲在门口。她的身侧是一个食盘，上面有一碗米饭，里面布满了黑色的渣渣，旁边的菜没有一滴油水，上面还落着一只死掉的苍蝇。

　　“徐庶人，太后娘娘驾到！”

　　空无一人的冷宫里，太监的声音在一层一层回荡，徐影猛然抬头，几乎是以冲刺的速度趴到门口，整个人完全贴在门框上。单薄的门框被巨大的力气扑住，猛烈地摇动。

　　“章氏，你来了，你终于来了！”徐影的指甲里藏了黑色的污泥，死死攥住隔绝外界的木栏杆，“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章君沅望着徐影苍白的脸，这张曾经高高在上的容颜，最终也落得阶下囚的境地。

　　“看吧，最终还是我赢了！”章君沅把自己被关禁闭时伤到的双手摊开，贴在徐影的眼前晃了晃，“我都一笔一笔记着呢，等到我翻身那天，就一笔一笔还回来。”

　　“你想怎样？难道也要折磨我吗？那还不如杀了我！”

　　章君沅冷笑一声：“我没那个耐心折磨你，看你痛苦。等下我会叫人给你送来一顿美餐，你吃过后，就上路吧。”

　　徐影的心脏骤然一紧，攥紧的双手逐渐松开，整个人慢慢滑落：“陛下，我来见你了。是这个毒妇害了我，是这个毒妇害了我！”

　　章君沅懒得听她疯魔的咒骂，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