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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宫其五 候在门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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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在门外的士兵们再次敲响庵门,这次,无论他们怎么使劲敲打,里面都没有人应答。
“娘的,砸门!”
领头士兵一声令下,就有两个年轻士兵上前用脚踹门。两人又踹又推,忽然间,庵门被人从里边打开,两人没有站稳,踉跄着跌了进去,趴在石阶上,摔了个狗吃屎。
开门小尼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怔在原地。
领头士兵攥着刀怒气冲冲进去,此时院子中已经聚集了一批尼姑,一水的青灰色,低着头。
“都在这儿了?”
师太上前道:“玉华庵一共二十六人,全都在此处。”
领头士兵围着这群尼姑转了一圈:“都把头抬起来!”
众人抬头,里面有几个因为害怕,刚抬起又急急低下去。
领头士兵对带来的章贵妃旧宫人说:“你去看看,有没有要找的人!”
旧宫人一排排看过去,仔仔细细端详每一个人的脸,并没有发现章贵妃。她悻悻而归,在领头士兵身边失望地摇了摇头。
此时,从禅房搜查回来的士兵在领头耳边低语。领头士兵脸色突变,看向师太,猛然拔出刀,架在了师太的脖颈上:“所有人都在这儿了么?”
师太神色淡然,回道:“都在这儿。”
领头士兵忽然露出鬼魅笑容:“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我再问你一遍,都在这儿么?”
“都在!”
领头士兵勾起唇角,吐出一个冷冷的字眼:“烧!”
上山的路从来没有这般艰辛,章君沅跑的筋疲力尽。她的胳膊和脸上被沿途的树枝划伤,衣服也沾满了枯枝败叶,让她看起来狼狈不堪。
不知跑了多久,章君沅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向山下看去,这才发现山脚处的玉华庵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领头士兵看着被熊熊烈火包围的禅房:“铺位二十七个,为何这里只有二十六个人,余下的那个,去哪儿了?”
师太依旧临危不乱:“玉华庵总共二十六人,无一遗漏!”
“有句话我可要告诉师太,包庇朝廷要犯,这里的人,一个都活不成!”
师太不再说话,似乎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院中其他的尼姑看着逐渐爬上房檐的火苗,纷纷抱头痛哭,一时间不大的院落里哭声震天,夹杂着烧焦房梁坍塌的声音,仿若人间炼狱。
就在这时,庵门口出现一个身影,站在烟尘里,看不清轮廓。
“放了玉华庵的所有人,我跟你们回去!”
旧宫人听见这熟悉的声音,猛然看过去,她瞪大眼睛,伸出手指头颤颤巍巍地对领头士兵说:“章贵妃,她就是章贵妃!”
领头士兵眯起眼睛:“你确定?”
旧宫人拼命点头,不置可否。
领头士兵命令道:“把她给我抓起来!”
士兵们冲上去,将章君沅双手捆起来。
身后的火光冲天,小尼姑们四散着打水救火。而师太立在原地,看着远去的一干人等,默念着祈福的经文,无奈地摇了摇头。
徐太后站在先帝赵行的画像之前,两侧烛台高燃,徐太后的影子放大无数倍后投放在墙壁上,将赵行的画像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
章君沅依旧穿着这身破旧的袍子,一步一步走向徐太后的所在之处。
徐太后仰头看着画像,话中赵行一身冠冕,定格在他三十而立的模样。
“没想到吧,最终还是我赢了。”
章君沅在丝绒地毯上站定,也看向画像,那个曾经给了她至高无上荣光的男人。
徐太后回头,脸上挂着笑意:“章贵妃,好久不见!”
“徐皇后,不,如今您是太后,我从未想过同你争什么。”
徐太后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瞧着章君沅:“可我却想与你争个高下!”
“可笑。”
“成王败寇!如今我是当朝太后,你儿子唤我母后,就连百官也要臣服于我脚下。”
章君沅不语,冷漠地看着徐太后趾高气扬的样子,心里觉得既可笑又恶心。
“你怎么不说话?你不是应该骂我么,骂我夺了你的一切,骂我害你成为现在这幅模样!”
章君沅道:“你杀了我吧!”
徐太后摆摆手:“杀你?不不不,我仔细想了想,先皇临终前留你不死,我作为他的皇后,理应顺应皇命。不过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到时候你受不住折磨,自己了断,可就怪不到旁人了。”
通往花园的甬道上,徐潔高抬下巴,走在徐太后的身边。
“姐,我这次是不是立了大功!”
徐太后道:“告知吏部了,后日册立你为羽林卫大将军的诏书就会送到你府上,回府等着去吧!”
徐潔抑制不住心里的欣喜:“姐,如今摄政王不在,朝中上下全把持在你的手里。我还有一件事,不知道当不当讲。”
“哀家并不想听。”
“姐,兵部尚书胡守伟的大儿子胡俊,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我想给他点颜色瞧瞧!”
“他怎么招惹你了?”
徐潔屏退跟在身后的太监和宫女,凑近一些说道:“他跟我抢姑娘!”
徐太后瞪了徐潔一眼:“胡闹!”
“姐,我喜欢皇甫小姐很久了,要不,你给我赐婚吧!”
徐太后想了想,这位皇甫小姐在民间是颇有些才名的。她的曾祖父祖籍燕国,后来投奔辰国为官,官至骠骑大将军。如今她的父亲皇甫誉是车骑将军,战功赫赫,不过常年在外,所以一开始徐太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可以拉拢的人儿。
“这位皇甫小姐多大了?”
“年方十九,长得可漂亮了,跟画上走出来似的。”徐潔说这话的时候,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徐太后折下一支牡丹花,别在弟弟的衣领子上,又替他整理了一下官帽的绶带:“改日我好好会会这位皇甫小姐,是不是真是这么个绝世的美人儿。”
卢嬷嬷在堂中等候的时候,皇甫妙仪刚从外面参加完诗会回来。
“见过皇甫小姐。”卢嬷嬷福身行礼。
坐在厅堂正中的是皇甫家的老祖宗,也是皇甫妙仪的奶奶,已经年过七十,依旧身体硬朗。
“妙仪,这位是卢嬷嬷,在徐太后的身边人。”
卢嬷嬷笑道:“早先就听闻皇甫小姐姿容秀美,举止不凡,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老祖宗拉过皇甫妙仪的手,轻轻揉搓:“妙仪,卢嬷嬷是接你进宫陪徐太后说话的,你准备准备,等下马车在门口等你。”
“祖母,我约好了和胡公子……”
不料老祖宗脸色突变,直接打断皇甫妙仪接下来的话:“徐太后要见你,马上回去梳妆打扮!”
徐太后为章君沅安排的住所是后宫最为偏僻的一处宫殿,屋室破败,杂草丛生,很多年不曾有人居住。先帝留下的其余太妃都不住在宫里,在南山有一处养老的居所,闲来无事还能去山脚处的寺院烧香拜佛。
章君沅走在最前,身后跟四个背着包袱的太监,看起来是护送,其实是监视。
宫中华丽的马车在人群中很是显眼,皇甫妙仪一身浅粉色的衣裙,虽然屁股下面的垫子很软,不过怎么待着都不舒坦,令人坐立难安。
皇甫妙仪的马车停在宫门口,她走下车换上了轿撵。
章君沅低着头,不自觉地就撞上好奇地望着门上匾额的皇甫妙仪,而后踉跄着撞在墙壁上。
“大胆宫婢,竟敢冲撞皇甫小姐!”皇甫妙仪的侍女大喝。
章君沅抬头,刺眼的阳光从皇甫妙仪的发髻边扩散,她看不清皇甫妙仪的容貌,但她听见一句温柔的话语:“你没事吧?”
“无碍!”章君沅站起,拍拍膝盖上的浮土。这时候,她才看见皇甫妙仪的脸,目含秋波,唇点朱丹,笑起来如同柔和的夏日熏风。
“那你小心些!”皇甫妙仪朝她点点头,而后对身侧的丫鬟道,“我们快走吧,别叫太后娘娘久等了!”
视野中,皇甫妙仪脚步轻快,朝着徐影的寝殿走去。这个小姑娘和她初入宫时年纪相仿。彼时天真灿烂的年岁,她觉得宫里的一切都是那样巍峨恢宏。居住在这里的统治者享有世上最尊贵的一切,他是天之子,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荣耀。当她第一次和天子独处的时候,才知道他也是有温度的,他也会笑,会逗趣,甚至会将她拥在怀里,低头亲吻她的长发。
可如今,巍巍皇庭犹在,他却不在了。
留她一个人面对未知的一切。
面对那个嫉妒而疯狂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