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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深宫其四 宣城王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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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城王府。
闻声过来开门的管家探出脑袋,只见一名抱着刀鞘的侍卫地来者不善盯着他。
“您找谁?”
“这可是宣城王府上?”
管家清清嗓子:“不巧,王爷不在府中。”
“我不找王爷,我找王妃!”
管家上下打量面前的人,看这样子不是官府的人:“更不巧,王妃回乡省亲了,得下月初才回来。”
等在后面的徐潔听不大清两人的对话,索性直接下马走上台阶,一脚踹开只被打开一个缝隙的大门,将年迈的管家撞了一个大跟头。
“别废话,那个尼姑呢!”
管家撑着自己腰,扶着石柱子缓缓站起:“几位官爷,这里是宣城王府,请自重!”
闻声赶来的王府侍卫和其他家丁涌向门口,将徐潔和身后的几个羽林卫团团围住。
徐潔掏出腰牌,怼在管家的脸上:“我们是陛下的羽林卫,奉皇命抓捕逃犯,我们现在怀疑,宣城王妃包庇逃犯!”
管家并不认得禁军的腰牌,不过他知道如今的宣城王是摄政王,皇帝都要尊敬三分。
“这位官爷,我家主子不在,您若是要等的话,可以进去喝杯茶。若是不等的话,您请回,走好不送!”
徐潔往地上唾了一口老痰:“老头子,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包庇逃犯,别说是你,你家主子也得倒大霉!弟兄们,进去搜!”
羽林卫们开始往里面冲,王府的侍卫也不含糊,掏出随身佩刀,准备拼死一搏。一时间,宣城王府的门口喊声震天,过路的百姓纷纷侧目。
“都住手!”
就在混乱到达巅峰的时候,从台阶下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喊声。
有眼尖的王府家丁高声道:“王爷回来了!王爷回来了!”
赵攸从马车里出来,心腹罗翼率先走上台阶,眼神扫过那群气势汹汹的羽林卫,最后落在了徐潔的身上:“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徐大人!”
徐潔自然也认得这位宣城王的小跟班:“王爷真忙啊,这都晚饭时分了,刚回来?”
赵攸走上台阶,解下披风递给罗翼:“新帝登基宴饮群臣,本王自然晚归。不过这么晚了,徐大人在这儿干嘛呢?”
徐潔道:“我们在找人。”
“找何人?”
“一个尼姑!”
赵攸轻笑:“找尼姑来我这王府作甚?”
“我们接到线报,不久前曾经见到王妃和一个尼姑同乘一辆马车,我们想见见那个尼姑!”
赵攸说:“王妃与何人见面,与何人同乘,本王从不过问。本王政务繁忙,没时间修身礼佛,至于你说的尼姑,也从未见过。”
徐潔见赵攸死不承认,也不好来硬的,只得退一步说:“那好,既然王爷不晓得,那微臣就去找王妃问个清楚。烦劳王爷转告,请王妃速回,这可是皇命,怠慢不得!”
徐潔回到羽林卫值班所,抬腿踹翻横在门口的一张板凳。
“奶奶的,既然他们不交人,那我们就去搜!你们几个明日带两队人马去北郊的尼姑庵搜,凡是新近入庵的尼姑,全都给我抓过来!”
众人领命。
徐潔抓了一把碟子里的花生米,嚼吧嚼吧咽下去。他晃了晃酒壶,发现是空的,然后摔在墙角,狠拍桌子:“酒呢?给老子把酒拿过来!”
一个士兵从柜子里拿出酒,拽开红布酒塞,递给徐潔。
徐潔看了此人一眼,接过酒坛一饮而尽,打了一个酒嗝之后,伸出食指点点此人的鼻尖:“只要把章氏抓回来,老子就能当羽林卫大将军,到时候,包你们升官发财!”
这个士兵恭恭敬敬地笑笑,心里却觉得他一定是喝多了,胡话而已。
第二日,赵攸进宫上朝。
朝堂上,徐太后坐在珠帘后面,神情严肃。小皇帝则裹着明黄龙袍,百无聊赖地坐着。他听不进去阶下大臣们对于国家大事的长篇大论,反而是对从眼前飞过的蜻蜓更感兴趣,眼神追着蜻蜓飞过的路线而飘动,就差站起来跟着那只蜻蜓一起飞到大殿外边去了。
“陛下,显州大雨连绵数月,已经造成多处河堤溃决。淹没良田民房甚多,百姓们民不聊生,官府用于赈灾的银两和存粮已经发放过半,却是杯水车薪。老臣请求陛下拨些银两和粮食修缮堤坝,救济灾民。”
小皇帝摆弄手指头,抬头看了说话的大臣一眼:“说完了吗?可以下朝了吗?我屁股都坐麻了!”
低下大臣面面相觑,纷纷摇头叹气。
发言的大臣握紧笏板,郑重道:“陛下,老臣说的事已经迫在眉睫,请您决断。”
徐太后赶紧发话道:“佟爱卿,此事哀家会和摄政王好好商议,明日给你答复。”
大臣道:“太后娘娘,此事已经造千余百姓流离失所。若不及时解决,恐有流民暴乱之趋势,还望太后娘娘和摄政王英武决断,切不可令事态到了难以控制的局面啊!”
“知道了,佟爱卿,你先退下,哀家明日定然会给你答复!”
大臣退回队列之中。
退朝后,赵攸和徐太后在皇帝的书房议事。
徐太后坐在皇帝才能坐的黄色椅子上,面前是一沓颜色各异进而标志着轻重缓急的奏章。
赵攸则坐在堂下,喝了一口茶:“太后娘娘,显州水患早已不是新鲜事,先帝曾拨款数万两修缮堤坝,改道河流,怎奈收效甚微,依旧年年水灾频繁。”
“那把百姓迁走不就行了?”徐太后道。
赵攸摇摇头:“显州百姓安土重迁,再加上显州之地自古是水稻的养殖地,水稻产量高质量上乘,这可是显州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之策,怎会同意迁走。再者说,显州丰收之年可供给辰国三分之一百姓的口粮问题,怎能因为水灾频发而因小失大,白白放弃这样一片富庶之地。”
“那你说该怎么办?”
“先帝在世时曾有意亲自去往显州,督查当地的河流改道和堤坝修筑情况。既然事情到了节骨眼上,陛下又年幼,不如就由臣代劳,去趟显州。一来,可以考察堤坝和改道之事,二来,可以监督此次朝廷拨款的使用。”
徐太后思考了一会儿说:“显州路途遥远,摄政王一去一回最少也得月余。陛下年幼,哀家一人如何处理朝政?”
赵攸道:“中书令和门下侍中都是三朝老臣,资历和阅历比臣深厚,完全可以替陛下和太后娘娘分忧。”
“你就不怕那些老头子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赵攸道:“太后娘娘说笑了。韩中书令为人刚正,对朝廷忠心不二。至于刘侍中,脾气大是大了些,不过学识渊博,行事雷厉风行,他的建议,就连臣都挑不出瑕疵。”
徐太后只得答应了赵攸的请求,让他前去显州。
徐潔的手下分成小组去搜查尼姑庵。
玉华庵里,章君沅正在扫地。
用木条闩好的大门被人疯狂敲响。一个路过的小尼姑前去开门,还不待她将木条完全撤开,就冲进来四个横眉怒目的士兵。看门的狗狂吠,也压制不下这伙人的嚣张气焰。
“管事儿的是谁?”打头的士兵大喝道。
小尼姑紧张地直哆嗦:“施……施主,师太正在打坐。”
“少废话,把你们这儿所有的尼姑叫出来!”
小尼姑越发结巴:“施主,出……出什么事儿了?”
这时候,闻声出来的师太推门而出:“几位施主有何贵干?”
“把所有人叫出来!”
“所为何事?”师太不紧不慢地从佛堂走出来。
士兵挺直腰杆,大声道:“太后有命,追查逃犯。师太是出家人,但也不能违抗皇命!”
师太来到门口,双手合十,朝粗鲁的士兵微微点头:“请施主稍等,庵内皆是女子,几位男施主贸然进入恐有不妥。不如请几位在门外稍候片刻,容我进去通告一下,可否?”
士兵往里边瞅了一眼,正巧看见打开佛殿里慈眉善目的佛像,遂稍稍收敛一些,转身退了出去。
士兵们手持刀剑,在距离大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边等候。此时,师太则加快脚步赶往禅房。
“空缘,官兵们就在外面,你速速从后门出去暂避一下!”
章君沅握紧手中的扫把,抬头望向天空。恰好一只白鸽飞过,划破孤寂的天空。她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他们为我而来,不找到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空缘,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师太,就赶紧走!我当初答应过宣城王,定要保护你周全。”
“师太!”章君沅还是不肯走。
师太几乎是压着嗓子的怒吼:“快走!”
章君沅复而看了一眼随时可能被冲破的大门,将扫把靠向墙边,转身匆匆而去。
所谓后门,是位于大佛殿后房山的一处小小窄门,此处通往半山腰的水潭,当值的尼姑每天都要去那里挑水。
章君沅打开门闩,沿着细窄的山路望山腰跑去。这一路上荆棘杂草挂住她的衣摆,她来不及回头看,狠狠地扯断衣衫,奋力地往前面跑去。